比自己更了解金强仁，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都没学会乖。这个世界早就已经不同了，就算是义气这东西，也是可以明码标价的了。

他知道不到万不得已，金强仁不会来找自己，可是现在他就是要把他活活逼到那个“万不得已”的绝路上去。

晟敏缓缓抬起手，手心向外，对着从透明玻璃透进来的阳光，任那些淡金色的美丽阳光穿过了自己白皙的手指。干净的，清透的，带着暖意。

这双手，要一直都很白皙干净....

只是，到了现在，李特哥，你都还不打算管吗？

奎贤走出房间看到伏在客厅桌子上睡着的东海还微微愣了下。

还以为他早就去上班了.....

房子里一直都很安静，好像除了自己，没有别人在一样，没想到东海一直在，像是不放心地守着什么似的。还没到开地暖的时候，客厅里的窗户没关，带着深秋凉意的风就一直一阵一阵地吹打着东海伏着的背。即使是睡着了也极不安稳的样子，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前发下，笔直漆黑的眉毛紧紧皱着，明显看得到眼皮底下盖着的眼珠一直在不安地转来转去。

奎贤当下就抿嘴有些心酸了，咬咬嘴唇，还是没忍得下心，关好窗户就回屋拿了件衣服小心地给他盖上....

“唔...奎贤，你...你醒了”东海睡觉浅，就这么轻微动了下就被惊醒了，看到奎贤站在边上还有些不敢相信地瞪了瞪眼睛。这几天，奎贤不要说自己走出来，就是他们不放心，去喊他，也很少会出房间走动的。

奎贤只是靠着桌子站着，垂下头应了声，微微抿了下嘴，嗓子里一阵因为有段时间没怎么说话的干涩感，说出几个字也觉得难受的厉害，“还...还以为哥去上班了.....”

“哦，今天我休息，就没去.....”东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担心的样子倒是会让奎贤难过，忙扯开嘴角笑了下。

奎贤随意垂着的乌黑前发很柔顺地贴着额角一条边线模糊地一直斜到了鬓角，衬得本就白皙的脸有些透着模糊了线条的白。裹在牛仔裤下的腿有些瘦了，皱皱的堆在腿上。他脸色还是有些营养不良似的灰白，不太好，原本醇亮的声音也有些沙哑，没什么生气。

东海注意到奎贤穿着自己给他搁在房间里的外套，一下有些意识到他原来是要出门的，本来有些安心下来的心一下又紧张了，只是盯着他的脸瞧，生怕自己漏过了奎贤任何一个可能会掩饰的神情。

“只是..想出去走走....”奎贤看到东海担忧的眼神，看着他一下有些不知道怎么办的呆滞样子，只是抿嘴。

东海总是把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怎么都学不会掩饰。

“好，不过吃完饭再一起去吧，透透气....”东海见奎贤对自己说了实话，倒是觉得放心了些，“我去弄点吃的给你，肚子饿不饿？”

“哥，我没事.....”奎贤伸手拉了下东海，却又一下缩了回去，好像东海手心里暖暖的温度把自己烫着了，也有些不知道怎么宽慰东海的样子，只是低头去，抿开了嘴角，“真的，我没事了！”

东海转回头去却只是发愣。也许是怕自己发现，担心他身子，才一下不敢握自己的手，可是就那么一下，他还是有些震了下。奎贤的手很凉，不是那种因为天气冷起来而冰凉冰凉的，而是温热的血管上覆盖着一层没有温度的皮肤那种感觉，凉凉的，他的口气淡淡的，好像没什么情绪。这种样子却是让东海一下更担心起来，因为...好陌生.....

从来没有看到过，这般平静的奎贤，平静得让人有些想哭.....

“奎贤？你....”

“哥，我饿了.....”奎贤其实有些恍惚，不知道原来他神经大条的东海哥也已经变得能够洞悉人心，那么轻易看出自己心底还是灰暗的。他没有回避东海渐渐变得有些疑惑，有些犹豫着是否要开口问自己的眼神，而是用明亮的眸子望着他，动了动嘴唇，又开口了，很像是小孩一样的口气。

“哦，不过我不会做什么，到时别嫌！”东海听见他喊饿，一时也顾不上什么，小跑进厨房去了。现在还是什么都不问的好.....至少他现在愿意说话，也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出来，怎么都好些了。

奎贤原先还有些勉强露出的那丝明亮，在东海背影闪进厨房看不见了才一下又暗淡了下去。低着头只是靠着桌子有些无力地坐了下去，半天都没有一丝动作了。

他....做了好长的一个梦.....

长到他以为会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远，那么没有尽头....

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自己一个人站在那，微微迷茫地望着不远的地方，弥漫的白雾，又凉又柔，伸手触碰不到，往前走，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就那么被吞噬了....

被那明亮的白雾淹没了。

记得，是不痛的，可是自己，却流出了眼泪来.....

如果是梦的话，为什么那么漫长？

如果没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话，为什么变了？

曾经以为，那个人，是要爱一辈子，在一起一辈子的，即使老了，死了，也在心里记挂着，即使淡了，忘了，也留着一个深深的刻印，以为没有到记忆消逝的那天，没有到生命完结的那天，没有到灰飞烟灭的那天，是不会变了，可是，为什么就变了？

没有那么久的话，为什么记忆模糊了？没有那么久的话，怎会那么快就跌到了黑暗的地狱里去了？

是梦吧？

只是做了一个噩梦吧？

不....

骗不了人的.....

记忆可以骗人，大脑可以骗人，可是心骗不了.....它在抽搐着疼的时候，骗不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决裂

第九十章

奎贤脑子里明明堆着万千的思绪，却怎么也捕捉不到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一片空白。 电话铃声响了好一会他才从那片空白中怔怔地回过神来，声音有些小，东海在厨房里好像没听见，奎贤伸脖子望了厨房里一眼，踟蹰了下还是过去接了起来了。

“李东海，你再不来上班，老板炒你炒定了！！”来人大概以为接电话的是东海，冲着奎贤的耳朵就是一句有些气急败坏地吼，让奎贤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你要真生病了多少看起来像点啊，最近忙你不知道啊？才刚升起来没几天呢，就旷工啊？”那人见这边没回声，还在絮叨，听口气更像是在替东海着急。

“喂，对不起.....”奎贤见那边有些不耐烦还没回音，忙反应过来应了声，听到奎贤的声音，那边愣了下，知道吼错了人，一下把嗓门收回去了。

“不用不用，你跟他说声就行了，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听奎贤说要搁电话喊东海来接，那边忙说不用，然后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东海他啊，什么事也不说，这么一声不吭地我们也不好帮他啊....”

“没有，谢谢....”奎贤手里握着话筒咬了下嘴唇，微微侧过些身子望了眼厨房方向，仔细听的话，还是能听见厨房里有些手忙脚乱的动静，奎贤暗暗沉了眼色，只是回话，“我会跟他说的，麻烦你了.....”

电话刚挂下，东海就端着冒着腾腾热气的白色瓷碗出来，看到奎贤站在墙边还有些奇怪。

“怎么了？”东海眨眨眼，看奎贤过来接自己烫手的碗用手肘推开了，“别，小心打翻了....”

“没什么.....”奎贤轻摇了下头，没说电话的事，手掌撑在桌面上看着白白的一碗面低着头瞧，不想让东海发现自己忍着难受的样子。

“本来有饭的，但是炒菜麻烦，先垫点.....”东海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其实也是因为对自己做饭实在没什么信心，就是煮这碗面，也感觉到有些慌张。平时不这样的，也许....是因为做给奎贤吃的吧？

“对了，还有鸡汤，恩赫早上出去前炖好的，在热，我去盛两碗来....”东海看奎贤拿了筷子就很听话地坐下吃，微微有些紧张的心松了下来，又忙不迭地跑进厨房了。

“好....”奎贤从散发着香气的面碗里抬头看了眼东海小跑的背影一下就闪进了厨房，觉得鼻子眼睛都酸的厉害，差点想哭出来。可是没敢，看到东海又端了东西出来，就冲他笑了一下，“好香....”

“对了，等下...是想去哪？”东海喝着汤有些心不在焉，犹豫了好几回抬头看看奎贤低头的样子不知道怎么问，最后还是有些试探地问出来了。

“就出去走走....”奎贤其实咽不下那些东西，喉咙好像很久没吃东西一样，变得娇弱又狭小了般，那些混着汁水的面条，炖的熟烂的鸡肉，都变的尖锐，伤人，拥挤在食道里，很难过，可是他还是在吃，一点一点地吞进肚子。刚做出来的，很烫，热气冒在脸颊上久了也有些烫烫的感觉，可是在这种天气，很舒服。一种暖暖的，柔柔的舒服。他抬起头来，只是微抿着嘴望着东海。

“我....想去看看有什么工作.....”想了许多，即使那么多年的记忆堆压着，缠绕着，早已不能理清，也不可能理清了。丢弃那些记忆，等于丢弃了那么多年的自己，奎贤不是傻瓜，他知道，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个人，用了那么多年，那么多日子时间，陪在自己身边，没有一丝偷懒地看着自己慢慢长大，也早已渗入了，每一寸皮肤，骨血，每一个细胞，这种侵袭，填充着自己的那个世界，丢舍不得！

“什么？” 东海只是发愣，有些惊讶奎贤平淡的口气，好像他说出那句话再平常不过。

“不能一直让哥和恩赫哥养我吧！呵呵！”奎贤看着东海震惊的眼睛，只是笑了下。

“不是，可是....”东海一点都不觉得好笑，奎贤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要去找工作，这....太让人感觉不可置信。他是赵氏的总经理，并不是像他们那样普通的人，哪有这样跑出来说要自己去找工作的，难道.....他不回去了吗？

“哥，我....什么都没了......”奎贤明白东海想问什么，低头抿了下嘴，整个人突然就黯淡了，好像没有了一丝光亮，隔了会才又有些自嘲地舒出口气，“其实....我一直就什么都不是.....”

“奎贤，你胡说什么呢？你....”东海还是微微瞪着眼睛，无法理解，奎贤那黯然的口气，听起来不像是在耍小孩脾气。

“哥，我没事！”奎贤又是舒出口气，刚刚藏在眼底的悲伤一下给强吞了回去，却不肯说什么，只是起身开始收拾碗筷，“哥有时间的话，陪我去看看吧！”

“奎贤....”东海看奎贤的样子，还是把担心忍了回去，不敢再问了，只是伸手夺奎贤手里的碗。

奎贤却不肯，躲开东海的手，一下就跑到厨房里去了。

好怕，在东海的面前，忍不住哭出来....

可是他不想哭，再也不想哭了，想着，如果眼泪....能够一直都忍着不流出来，那就不会是悲伤，不会是痛苦了，也不会觉得痛，所以他不哭，一点都不想哭，真的。

东海躲在厨房门口，还是看见奎贤红了眼眶，却不见他流出眼泪。奎贤站在洗水池边上，闭上了眼睛，微微张着嘴唇深深地呼吸，曾经弹着钢琴的修长白嫩手指轻轻抓着白瓷碗浸在水里，让开得有些大的水龙头冲刷着，似乎想要掩盖住...悲伤的声音.....

他望着奎贤抻起脖子，微微仰头一脸安静地倒回眼泪的样子，心里好疼.....

酸气就那么窜上了眼球，变得有些模糊，东海差点就哭了出来，听到敲门的声音才一下又收了回去，急忙擦着眼睛跑去开门。

来的人让东海有些意外。

还以为她还是不肯来见奎贤.....

秀京是一个人来的。才进了院子就望见奎贤从一边走了出来，一下张着嘴想喊，却半路又咽了回去，动动嘴唇，最终还是没喊出来。

奎贤也是有些发愣，微微瞪着眼睛看着秀京，好像是一个....遥远而又陌生的人.....

秀京的意思，大概想和奎贤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