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东海不放心，站在门口，走也不是，进也不是地发急，已经有一会了，可是里面没有半点动响。

奎贤不知如何开口，秀京是开不了口，有好一会，两人都只是坐着。

“奎...奎贤.....”秀京一直在看着奎贤，即使奎贤低着头没看她，可是她还是在看。该是能想象奎贤会是怎样的痛苦，挣扎，受到的折磨也是自己想一下都觉得全身疼的厉害。可是现在来见奎贤，倒是微微有些发怔。

有些意外地，没有预想中的痛不欲生，落魄不堪，虽然并不怎么好，但是样子却让自己内疚不已的心稍感宽慰。但是她知道，奎贤不可能还如从前那般了。

“恩....”奎贤只是鼻子有声鼻音，也是秀京伸手握住他的手问之后隔了好一会才发出的，感觉到秀京的手因为难受已经在微微的发抖，他忍了忍，终究还是没忍心，轻摇了微低着不看秀京表情的脸，还是加了一句，“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秀京只是拉着奎贤的手喃喃，可是见奎贤隔了会还是轻轻把手有些不动声色地抽走了，搁在了桌子上，怔了下，收回手，只是坐着不问别的什么了。虽然奎贤说好，但那岂是说好就是真的好的？看他的样子，诚然是已经对她都刻意生疏了，怕是见到自己想起伤心事难受，一直都敛着眉目不肯抬起看她一眼。

本是没资格来的，可是还是来了。

“天气这么好，有没有想去的地方？”秀京轻叹了口气，尽量用平常的口吻问，“原来不是说要去旅行？趁有时间的话.....”可是奎贤却只是轻轻摇头，让秀京说不下去了。

“留学的话，好像也不错.....”尴尬中沉默了会，秀京还是有些讪讪地又开了口，“现在还小，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

奎贤低垂着的长睫毛颤动了些，然后又只是一片死静。他不是故意的，真的，在心里，他不想这么对待秀京，可是面对着，就是失语了般说不出话来似的，只是沉默。他不知道这是谁的意思，也不在意了。

离开这里，逃开吗？

即使也许那样会好受一些，但是他做不到。离开，就真的能逃开了吗？

“奎贤，你要怪...就怪我吧！”秀京看着只是不出一声的奎贤，差点又哭出来，本想劝着让奎贤出国的话再也说不出了，让他走，也许是这个懦弱的女人，唯一能为他着想的事，谁知道留在这伤心的风雨之地，还会发生什么？就是相隔不见，依然生活在同一个城市，对奎贤也是一种生生的折磨。最终还是开口说了出来，单是关心挂念的话，已经是不必多说了，秀京觉得自己说任何安慰的一句话都是虚假而显得丑陋的，现在，她觉得自己整个都是丑陋不堪的，无论是对奎贤，还是...对晟敏。

她知道，晟敏对不起奎贤，可是她已经没有办法再向从前很多次那样，为了奎贤，也因为那个人是奎贤，而对晟敏再伤害。从来没有意识过，那么久以来，都有一双眼睛掩饰下嫉妒，愤恨，不满，甚至委屈，以一种任何一个人都难以想象的毅力平静的注视着，却又是忧伤，失望的，就连一个恐怕连自己都不可能会意识到的细小忽视都被深深得望进眼底，然后像是微小的灰尘，一层一层稀薄地覆盖着积在心上。从来都不知道，那个人的心是伤透了，被自己伤透了，才狠心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如果我...我有好好地教他，他不会这么狠心！”秀京知道奎贤再听到任何关于晟敏的话，都是在他心上扎刀，让他疼，说了两句也说不下去了，可是还是咬着嘴唇忍住了哭腔，说着，“是我错了，害了他，也害了你...你能不能别恨他？”

“.....”并没有说出晟敏的名字，可是奎贤还是一下惊了心，好像刀片轻轻掠过了心脏，以为不会疼，可是那阵一时无法反应过来而产生的麻痹之后，真的还是疼了。他咬了下嘴唇，头却低得更低了。

“我不奢求你能原谅，可是别恨他！”秀京嘴唇在颤抖着，微微瞪着的眼睛里还是直直掉下了眼泪来，“这个世上，恨已经够多了....”

这个世上，只有你一个人是爱他的，我不是，我早就没了爱他的资格。没有人爱的人，是不会有爱的，现在才那么迫切地希望，他是应该有爱的，就算罪不可恕，就算冷血无情，就算...就算不爱任何人，也希望他是有爱的。即使也在怨着他的狠心，他的残忍，他的冷酷，责怪着他怎么能那般不择手段，那般没有怜悯，可是最终还是后悔着,自责着，希望有一个人，真正的爱着他.....

“阿姨，我....”奎贤搁在膝盖上的手一下握紧了，渐渐用力，让骨节泛着白色，梗了下脖子，终于开口,低垂着脸上已经是满眼含泪，“....不该恨吗？”

只一句，就让秀京，红了眼，疼了心....

他不该恨吗？

一个把他所有成长的感情全部欺瞒的人，一个给他编织了一个虚幻的美梦的人，一个用七年时间，只为一场阴谋的人，一个在那场阴谋中，摆弄他只为一颗棋子的人，一个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只是被人掌握在手，像是个十足的傻瓜一样的人，一个...一个害死他最亲爱的人，让他失去一切的人，他不该恨吗？

恨会痛，不恨更痛！

梦碎了，碎了....一切也都破碎了....

“如果你还肯叫我一声阿姨，孩子，别恨任何人，那是在活受罪....”秀京突然一下站了起来，抓住了奎贤的手腕，然后一下扑在了地上，看起来就是跪在了奎贤面前，“我不想看到你也这样，他再坏也是让我逼的，要受罪让我一个人受，别这样，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两个都这样.....”

奎贤原本还紧咬着牙好像满是愤恨的神情一下就被秀京这样惊到了，一下站了起来。看着已经被他们两个折磨的一直浸泡在泪水里日渐憔悴的秀京，他觉得心里堵得难受。

谁都已经看到恨的可怕，不由得想起都会不寒而栗。

恨了，就要恨一辈子吗？

“阿姨....”奎贤还是伸手拉着秀京要她起来，梗着脖子忍眼泪，却答应不出口。只是让自己妈妈这么求自己，不管如何，都是做不到的。

记得不久前，她也这么求着自己，求着别爱，现在却是求着别恨！

“奎贤，我不想看到你这样....别恨他，别恨他.....”秀京只是喃喃，已经无力地什么都做不了了。

这个世界，果然就只是一个因果。当年自私的恶果，注定要尝，只是留到了现在。这种折磨，几乎要摧垮秀京的精神了。

“你...你在干什么？”

似乎空气都浸透着湿气的气氛被一声有些细微颤抖的声音打断了。

晟敏微微压低了眼角，瞪着眼睛看着向奎贤下跪的秀京，原本平静的眼睛透着一股轻薄的黑色......

作者有话要说：

☆、分开时我们已是陌生人

第九十一章

你想干什么？

晟敏知道，秀京几乎每天都会过来这边，即使不进来见奎贤，但还是担心着，也许正因为如此吧，才能放下心，至少还有人挂念着。可是现在她想要干什么

跪在奎贤面前求他原谅吗？

秀京看到晟敏有些冰冷的脸，陡然全身都轻轻颤抖了一下，眼神一下退缩了，满脸掩饰不住的躲避神色，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晟敏的事一般。

而奎贤竟一下不由自主就站起身来，震惊与突如其来的些许慌乱中，手背就那么碰翻了搁在桌沿的水杯，让那些还有些温热的水流湿了半桌，原本还忧伤的脆弱神情几乎在一瞬间就全部收了回去，只是微微蹙着眉心睁大了眼睛望着几日不见却已经是恍如隔世的晟敏。

他可以不看秀京，眼睛可以躲开秀京，可是晟敏他，不能不看！

晟敏看着秀京微微带着些惊恐的神色，只是转头吩咐了一声，然后看见东海站在门口盯着他的目光满是疑惑，也示意了下。

东海微微皱着眉，看着气氛已经有些异样，抿了下嘴，还是没说什么，过去抢在保镖前面把秀京扶着走出去了。

刚出门槛，门就关上了，东海回头望着，半天都有些怔怔的。

臂弯里挂着的秀京只是轻轻靠着他，感觉出了有些不寻常的怯弱，好像...是在害怕.....

“阿姨，为什么....”东海抬头望着脸色已经有些苍白的秀京，才发现，早已红了眼眶，带着不确定而又不敢相信的神情，“为什么奎贤要恨晟敏哥？”

门关上了，窗户里透进来的金色阳光依然让不高的屋子里有些亮堂，可是奎贤却觉得阳光，其实早就像那扇门一样，被关上了。

很久的一段沉默，晟敏还是站在门内那个位置与一动不动的奎贤相互都望着。

前段时间瘦下去的身子还是没有恢复过来，配着微微透着倔强眼神的脸，还是单薄了。挺得笔直的背，衬得肩胛骨到肩膀的弧线更为明显，修长的脖子微微有些用力地抻起，不让自己显出一丝的退缩来，下巴却微微含着，望过来的眼神透出的意味晟敏看不清。

“瘦了....”先是晟敏妥协下来，轻叹出口气，走了过去，停了下，还是没多做动作，只是微微仰着脖子望着奎贤，眼神中透出一分温柔。

奎贤不动声色地咬了下嘴唇，却一时没说什么。

“妈妈有些担心你....”晟敏也猜到这个时候奎贤不会说什么，他又能和自己说什么呢？他抬起眼帘望着奎贤漆黑的眼睛，把他的丝丝情绪都收入眼底，顿了顿，又开了口，“毕竟一个人住在外面....”

“还是...还是多担心些阿姨吧！”奎贤终究是没忍住，说出的话确实也透着些凉薄，但是还是一时做不了那么狠心肠的绝情之姿，微微别了下眼睛，颤动的睫毛遮盖了些情绪，“我很好....”大概是长久温顺性格的习惯，最后说出的口气竟有些像是小孩在赌气。

至少，晟敏是这么听的，即使他心里明白的很，奎贤不是在跟他赌气或是撒娇，但是...总是那么希望的。希望还能听见他对自己撒娇的语气。生气的，埋怨的，委屈的，都好。

“她担心的是你，要不然今天也不会过来！”晟敏微微有些不动声色地挑了下眉，口气透着些自嘲，顿了一下，只是轻轻笑了笑，“这么多年她的这个习惯我也已经习惯了.....”

现在在听着这让人觉得落寞忧伤而心疼的话，奎贤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继续心疼还是痛快地幸灾乐祸？发现，都不是。

原来是无助....

“奎贤，你....不必原谅我！也可以永远都不原谅我......”已不可能再回到过去，晟敏明白的，他抿了下嘴，发现自己还能够忍受这种痛苦，好像比想象中要容易些，“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来请求你原谅,甚至连你是否会原谅都没有考虑过，是的，我曾经...一直是这么想。我想....那是无关紧要的事，这个结果，是我一步一步，清清楚楚走出来的，到结局，我能预料得到，我曾经以为这个世界上的苦我已经吃过了，也尝够了，心....也早就没了....”

晟敏一字一句，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这么坦诚地对奎贤过，或许在奎贤心里，现在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谎言，很可笑，也不具有任何力量，可是他还是在说着，转头望着奎贤的侧脸，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早已经不相信这个世界的人，可是我相信你！”面对几乎是无动于衷的奎贤，晟敏眼睛里还是渐渐有了些晶莹在微微闪动，滚烫在眼眶边缘滚动着，烫着那脆弱的眼球湿气一片，他又肯定了一句，“我相信你，我记得你说过，你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给我，你说过，没有我的话，会活不下去，你也说过要把这个世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给我，你说过，不管我美好的，还是丑陋的，属于我的话，你一样都感到珍惜......说过了，就记下了，即使是完全自私的想法，可是就这么认为了.....”

奎贤微微瞪着眼睛，还是有些震惊了。

他记得，竟然全部都记得。很多也许自己都不记不清说了什么，晟敏却是真的记得。

可是因为说过，所有的东西都能给他，就能给吗？

很多东西，原来并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