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哪儿都没藏,”哈代尔男爵坐下来,诺顿为他端上早餐,“只是恰巧被我找到了。”
“是嘛,你确定不是诺顿先生找到的?”夏洛特说。
哈代尔看了看身旁的男仆:“你真应该学会相信你的丈夫。”
“是吗,诺顿?昨晚我们就这个问题讨论了很久,”夏洛特夫人问,“我猜他一定又把自己的衣柜翻得一团糟。”
两人的目光指向了正在倒茶的男仆,诺顿微微笑了笑,“这原本就是我的工作,夫人。”
哈代尔男爵得意地看着自己的妻子,他觉得今后在穿衣上再也不用被夏洛特嘲笑了。虽然这位男爵有着俊朗的面庞和匀称的身材,但却对自己的外表并不那么在意,之前的年老贴身男仆又不懂得穿衣的艺术,导致男爵夫人经常为自己丈夫的外表感到担忧。
男爵对诺顿做了个鬼脸,这位老爷为自己找了一位得力助手而得意洋洋,虽然这位男仆先生的就职说到底还是他妻子的主意。
夏洛特夫人对诺顿的表现感到满意,同时也为自己这么低价就请到了这样优秀的男仆感到高兴。高素质的仆人总能彰显主人的品味,女主人在这方面总是能无比敏锐。
就餐完毕,哈代尔夫妇一齐去了附近的农田,来年春天的播种情况对于领主来说也是十分的重要,这直接影响到农户的收成和地主的税收,奈何祖上的遗产微薄,男爵夫妇所能做的也很有限了。
“弗里曼先生!”诺顿的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他转过头看到了夫人的贴身女仆莉莉安小姐,这位年长的小姐有着一副和善的面庞,和她泼辣的女主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来到他面前,“怀特先生让我来带您参观庄园,这本来是管家的工作,但怀特先生陪同男爵夫妇去了外面,希望您不要介意。”
“当然不,”诺顿说,“但男爵吩咐我整理他的衣柜,我想参观还是推迟到明天吧。”
“那没关系,”莉莉安小姐对他说,“男爵夫妇中午会在附近的农户家进餐,他们一般到傍晚才会回来,您大可以等到下午再收拾。而且,”她微笑着对他说,“这也是老爷的吩咐。”
“欢迎你加入蒂莫芙拉这个大家族,诺顿。”想起这句话的时候,诺顿的嘴角已经带上了一丝微笑。
这里的工作远远没有从前繁忙,甚至让人产生了一种平静生活的愉悦与满足感。诺顿摘下过紧的白色领结,在他那狭窄却舒适的房间里很快就陷入了沉睡。
“嗨,醒醒!快醒醒!”
一个熟悉的声音将诺顿吵醒。圣母在上,是哪个天杀的不让他好好睡觉!他睁开眼睛,在蓝色的月光的照耀下,一位亚麻色头发的少年一边推着他一边说:“小子,该起床了!”
黑发的小个子揉揉眼睛,“怎么了,王子?”
被叫做王子的少年警惕地看了看周围熟睡中的孩子们,拉起他,“你这笨蛋居然饿着肚子睡着,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他们绕过那些跟他们一样肮脏瘦弱的孩子们,从墙缝儿里溜了出去。肥胖的守门人抱着酒瓶打呼,丝毫没有注意这两个小猫一样的孩子。
亚麻色头发的男孩子拉着他的手带他来到了旁边的一栋建筑物墙边,这屋子是孤儿们严禁靠近的地方,但却因此成为了他们最想靠近的地方。年轻人的反叛心态让这些十岁上下的孩子们吃尽了苦头。
但小王子显然并不是为了好玩,他猫着腰穿过这些窗台,带着他的小小玩伴溜进了厨房。
厨房里漆黑一片让人感到害怕,亚麻色头发的男孩子点燃一根蜡烛头放在了桌子上,微弱的暖色光线照亮了放在台案上的黑面包和一些蔫了的西红柿。男孩子伸出手掰了一瓣面包较软的芯递给身旁的孩子,然后又踩到椅子上从橱子上面拿了点儿奶酪。
“吃吧!”小王子叼着一块奶酪含糊不清地对同伴说。
“嗯!”小男孩点了点头拼命地往嘴里塞。
两人就这样吃吃喝喝,把原本萎缩的胃部塞得满满的,这才坐在地上,依着发霉的木柴休息。
“我啊,已经受够了这地方。”小王子的蓝色眸子盯着跳动的蜡烛火焰,“我总有一天要去伦敦。”
旁边的黑发男孩吮吸着手指上奶酪的香味,懒懒的问:“为什么要去伦敦?”
“我听到大人们说,伦敦有很多机会。”烛光照着小王子长长的亚麻灰色头发,仿佛给这些干枯蓬乱的秀发罩上了一层光环。
“什么是机会?”
“啧,你真笨,”小王子挠了挠自己长到肩膀的头发,“机会就是…”他突然间卡了壳,本来他也没想那么多,只是想炫耀炫耀,毕竟他也才十岁啊。但为了维护自己在同伴心中的尊严,他很快又说,“机会就是…不再挨饿,有院子那么大的房子住,每天晚上能够烧很多的木柴。”
他说得很兴奋,吃饱喝足的脸上甚至蒙上了一层红晕,黑发的孩子羡慕地看着他,“你懂得真多。”
“是的,到了伦敦也许我会找到我的妈妈,她一定住在大房子里。”男孩说,“到时候我会和你一起住,你当我的弟弟,露西是我的妹妹,我还要给美琳夫人一间有阳光的房子,但我不给院长任何东西,什么都不给!”
“对,什么都不给!”小伙伴附和道,但他话题一转,“你什么时候去伦敦?”
小王子看着快要燃尽的蜡烛,颇有些老成的说:“将来的某一天。”
然后,蜡烛灭了,周围陷入了一片黑暗。
诺顿猛地惊醒,他望着眼前苍白的天花板,有那么几秒钟的失神。但很快,门外就有人敲门喊仆人们起床,诺顿微微叹了口气和往常一样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作者有话要说: cp来了,说了在后面就在后面,绝不在前面。
☆、chapter15
夏洛特夫人病了。这位精力充沛得就和她充满侵略性的金红色头发一样的夫人,一病起来就是一场大病,她原本是要在春季社交季赶往伦敦的,但在半路中,她突然间晕倒了并且高烧不止。这可把她的贴身女仆给吓坏了,他们将她送往镇子上的住宅并立刻喊了当地的医生为她诊断。
“这只是普通的感冒引起的发烧,”医生说,“但孕妇还是要注意一点儿。”
“什么?!”当哈代尔男爵接到电话的时候,简直惊讶地要命,“夏洛特她怀孕了?”
诺顿看着此刻不知是高兴还是焦急的男爵,看着他将细长的手指插/进金色的发间,声音颤抖:“我立刻赶过去!”
雨下个不停,汽车的轮胎陷在泥坑里,男爵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但那可恶的汽车却丝毫没有动弹。
诺顿看着浑身浑身湿透的男爵,“汽车是用不了了,老爷。”
哈代尔男爵望着远方被雨水淋得雾蒙蒙的路面喊道:“去牵马!让司机去牵马!”
“老爷,让我去吧,这样下去您会生病的。”诺顿说。
“诺顿,谢谢。”哈代尔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但我的妻儿正在等着我,难道一点儿雨就会让我退却吗?不,作为丈夫,在保护家人这件事情上,在保护我所爱的人这件事情上,是没有任何理由的!”
诺顿看着他,深深吸了口气,转过头去对司机先生说:“牵两匹马来,告诉怀特先生,我和老爷恐怕要晚几天再回来了,我们会走沿河的那条小道,如果明天没有雨,就立刻开车到镇子上。”
“好的,弗里曼先生。”司机戴好帽子立刻往车辙的方向冲去。
诺顿回过头打开车门,恭恭敬敬地对男爵说:“老爷,着急也不是办法,请上车避避雨吧,这样下去您也会感冒的,我想夏洛特夫人绝对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男爵浑身滴着水坐上了车,诺顿赶紧从行李中拿出了毛巾和替换的外套,当一杯热水被递到哈代尔手上的时候,他才抬起头看着自己的贴身男仆,“谢谢,不可置信的体贴。”他勉强地挤出了一个微笑。
“这是我应该做到的,”诺顿将他身上潮湿的外套脱下来叠好放进后备箱,“老爷,衬衫您脱下来给我吧。”
哈代尔男爵心事重重地将紧贴在身上的衬衫剥下后递给诺顿,诺顿将干衣服放在他手边,然后挤了挤毛巾里的水,天呐,雨真是越下越大了。
“进来,诺顿,我不需要你照顾了,你也换套衣服吧。”哈代尔男爵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对男仆说。
诺顿打开驾驶座的车门坐了进去,对着冻僵的手哈了口气:“我没事,老爷,我等到镇子上再换,我只有两套衣服备用。”
“你可以穿我的,我看到你塞了好几件。”哈代尔男爵说。
“谢谢您,老爷,我很好。”诺顿将头发上的水擦干,看着从自己身上滴到座椅上的水。
“该说你固执好呢,还是死板呢?”哈代尔男爵把衬衫脱下扔给诺顿,“快穿上!你要是病倒了就没人照顾我了!”接着他翻身到后备箱里又拿了件衣服。
行李箱一定又被弄得乱七八糟,诺顿努力忽视那件衣服上的体温而去想这个问题,但那件烫手的衬衫仿佛带了电一般,让他失去了冷静的能力。男仆脱下自己的衣服的时候,一件棕色的外套又被砸在了肩膀上。
“老爷!”诺顿回过头看着衣服的主人,男爵很不自然地做出颐指气使的神情:“这是命令,诺顿。”
男仆轻轻说了声谢谢,接着就迅速地将湿衣服脱下。
“等等!”男爵突然站了起来,这个动作让他撞到了车顶,诺顿惊恐地回过头,却被男爵掰住了肩膀,男爵看着他后背的伤痕,有新伤也有旧伤,“这些是怎么回事?”
比自己体温高上几度的手不容拒绝地按着自己的肩膀,从没有被人看过的伤疤暴露在男爵的视线,诺顿身体僵硬,“没什么,老爷。”
“你以前的主人干的?”男爵问,“他们用鞭子抽打你?”
诺顿推开他的手,迅速套上衬衫,“只是一次教训,老爷。主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但我并没有犯过罪,老爷,没有偷东西,没有做背叛主人的事情,没有…”
“我相信你。”男爵意识到自己的男仆并不想就这件事情探讨下去,也就不再追问,他知道即使追问下去,这个男人也只会说出让自己这个主人放心的话而已,“但在我的庄园里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我保证。”
您是一位宽宏大量的主人,老爷,我很幸运自己来到了这里。诺顿本应该说这样一句,但他在后视镜里瞥到男爵看着自己的眼神的时候硬生生的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那是怜悯的、惋惜的眼神,他从没有在任何主人身上看到过。
就这样,沉默一直延续到司机牵来了两匹高大的马匹,他们跨上马儿后就直奔北部而去,诺顿看着前方哈代尔男爵的背影,一种酸涩的感觉伴随着马儿的颠簸涌了上来。
为什么他早没有遇到他?
作者有话要说: 可怜的男爵连个名字都没有,节哀
☆、chapter16
夏洛特并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在很多时候,她甚至称得上是一位宽宏大量的女主人。她17岁的时候在伦敦吉萨公爵家的舞会上遇到了克莱德哈代尔男爵,那时的她刚从美国弗吉尼亚度假回来,在看够了黑人奴隶和荒蛮的土地后,温文尔雅的哈代尔男爵在第六支舞的时候俘获了这位小姐的芳心,而在男爵为了她和另一位先生决斗之后,夏洛特就义无反顾地决定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是一个门当户对的婚事,双方的家庭都很满意,但在这美满的生活度过了一年又一年后,人们却始终不见继承人的出生,一时间,流言蜚语几乎出现在夏洛特出现过的每一个地方。
那些曾经羡慕嫉妒过她的夫人们都在暗地里偷笑她不争气的肚子,并嘲笑她的美国血统,在那段难熬的时光,即使坚强泼辣如夏洛特,也会在无人的夜里悄悄哭泣。
我们说过,夏洛特夫人是一位宽宏大量的女主人,这表现在很多方面,但当她看到自己在伦敦为丈夫购买的棕色外套穿在男爵的贴身男仆身上的时候,她感觉很不舒服。
男爵从没有欺瞒着她在外面乱/搞,甚至连绯闻都鲜少传出,在她受尽白眼的时候,男爵也依旧平静地对待每一个人,她知道他脾气好,但却在很多时候觉得不真实。要不是她在结婚的时候给这个落寞贵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