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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龙头拐杖也支持不了他年迈的身体,吴邪只能看到他花白的头发,盖在他枯黄的皮肤上,就像一根被虫蛀得烂到空心的大树。

身旁,传来了二叔的声音,他不知按了桌上一个什么按键,很快,门开了,进来了一个精干的手下。

“阿聪,把老人家扶出去吧。”

“是。”

阿聪应着,小心而有力地扶起三叔公,把他带出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再见 吾爱(十二)

书房门重新关上,吴邪已经重重地坐倒在沙发上,吴二白默然地看着他,也不催他。

许久,吴邪才垂下头说:

“二叔,我让你们太失望了是不是?”

“我不知道大哥大嫂是不是,但我没有。”吴二白回身重新坐到书桌后,点起了一根烟,“小邪,你是你,你做的一切,只要对得起自己,无所谓失不失望。”

吴邪惊讶地抬头:“二叔!你,你不怪我?”

吴二白吐出一口烟圈,烟雾让他清矍的脸很是朦胧:“小邪,下面二叔要和你说一些话。你大了,你可以做为参考,但决定,还是要你自己去做出。”

“二叔你说。”

“你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恨三叔公一家人。或许你也在想,怎么我和三省不早一点处理他们,我们也太迟钝了是不是?那我告诉你,现在不比以前,倒斗不再是光明正大的事,三省虽然骁勇,但他底下还有一大堆兄弟要养活。大哥和我们不一样,他有一个家,也有正经工作,所以许多无形的压力都落到了我头上。我一方面要维护吴家在外面的声望,一方面也要考虑到经济因素。这些年来阿利他们都大了,以前,可个个都是小屁孩,我在外面做生意,每年都要汇很多的钱回村子去。这方面,我和你犯了同样的错误,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二叔。”吴邪咬着唇,“我从来不知道……我以为……”

“你以为我过得仙风道骨,逍遥自在是不是?”吴二白笑了笑,“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自然都是熬出来了。三叔公一家人,加上亲信,上下几十多口,他们在村子里的根基,盘根错节,等我发现时,一时之间已经动不了了。你不要看只是一个小小的村子,其实和一个市,一个省,一个国家都是一样。比如皇帝身边那么多奸臣,皇帝也清楚,为什么他不灭?同样的道理,如果一夕之间,三叔公全家都倒了,那么,这村子,也散了。”

“二叔,那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去,和他们慢慢地斗?”

“不,你回不回去,在于你,甚至他们倒不倒,其实意义并不大。主要是你觉得,这值不值得?你放弃现在的一切,放弃张起灵,回去将吴家延续下去,你觉得值不值?”

吴邪又沉默了。

“吴家,是爹的心血,在爹以前,吴家已经是一盘散沙,没落了。爹仗着长沙老九门的威望,重新将这散沙聚合起来,但是为了让家族延续下去,他又选择了洗牌。爹的良苦用心,没有比我们三兄弟更加懂的。大哥之所以这么死心踏地的留在村子里,因为他是一个传统观念很重的人,也是我们中最孝顺的一个。”

“不,二叔,你和三叔也很孝顺。你们可以为了爷爷的一个决定,为了摆脱了老九门,可以终身不娶,你们的牺牲比我爸大得多。”

这回轮到吴二白不说话了,他狠狠地抽了一口烟。

“二叔,你年轻时,肯定有许多女孩子喜欢。连三叔那么不靠谱的,都有陈文锦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何况你?你心里,也有一个牵挂的人对不对?”

吴二白抬眼看向他,目光清冽坦率:“你说没错!是有这么一个人,但我最终放弃了”

“你觉得值得吗?”

“值!只要我认为是,就是值得!”

这清晰而有力的回答倒让吴邪一愣,他甚至没有从二叔眉宇间见到一丝的悔意。可是为什么这个答案,听在他耳里,仍然感到一种自欺欺人般的绝决呢?

“小邪,人在这一世上,是不能事事如意的。没有人怀疑你很爱张起灵。可是,你要想想,你如果真的非要和张起灵在一起,你会失去多少东西?而这些东西,是不是你所能承受的?我想现在你已经有所体会了,可是这仅仅是一小部分而已。我和你说实话,我虽然不赞同,但我至少可以默认你和张起灵在一起。可是大哥大嫂绝不会!不仅仅是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是吴家的希望。而是在他们的观念里,这是绝不能接受的!一个人,过了四十岁,他的人生观就会定型,他会固执地认为自己一定是对的,而从不试着去接受。所以现在老一辈看不惯年轻一辈,就是这个道理。既使有一天,大哥大嫂也不再反对,你也要明白,这是在建立在多大的伤口上面的。”

“二叔!”吴邪脸上又现痛苦的神色,“我们和一般的情侣不一样,我们是经过了很多很多生死才在一起,我……”

“我知道你舍不得,我不强迫你,只是让你有心理准备,你好好权衡一下,你得到的和你失去的,到底哪个更在乎?但村子里的情况,你不用放在心上。还有我和三省在,不会让那些人得逞的。但大哥大嫂,他们要的不是这个,他们更加需要的是你。如果你想再发生同样的悲剧,你就要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把伤害降到最低。”

“我想不出,二叔。”吴邪无助的说。

“我也想不出,这是你的事,不是我的,我帮不了你。”

吴二白说完,似乎也累了,将最后一口烟抽完,放进了烟灰缸。然后起身,打开了大门。

“出去走走吧,把脑袋清醒清醒。还是那句话,你长大了,快三十了,你要像一个男人一样地去思考,去承担得失。一旦有了决定,就要尽快地做出,不要再拖泥带水。”

“谢谢你,二叔,我会好好想想的。”

吴邪也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到门口,外面清新的空气吹进来,他深深吸了一口,就走了出去。

从二叔的茶室出来,吴邪并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回家,而是漫无目的地沿着西湖慢慢地走着。

他是真的很认真地考虑,在回味着刚才的一切。

现在,一切都已经明了了,三叔公的挑拨,让他心惊。而二叔的话,更让他混乱。虽然二叔说,村子里的事不用他管。但是,吴邪却怎么都不能轻松。他的脑海中,总是浮现着爷爷和父亲的脸,在某方面来说,吴家人真的很传统,有些东西,怎么也不能说放手就放手,二叔也很传统,只不过他被迫走了另一条路。可是他孤独一辈子,难道不是另一种固执的延续吗?

那么接下来,他又该走哪一条路?

吴邪不知道,他尽量不去想闷油瓶,因为一想闷油瓶,他原本稍稍清明的脑袋又会痛起来,连带心都痛。一想到要和闷油瓶分开,一辈子都分开,他就觉得那是不可想象的。他都不知道下半辈子该怎么过。

可是,二叔不也经历过吗?那他又是怎么过来的?

其实,下定了决心,许多看来很难的事情,谁都能做到!

吴邪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忙甩了甩头,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这一甩,心却更痛了,痛得他无法承受。终于,他慢慢地跑了起来,沿着西湖,狂奔起来——风呼呼地吹在他耳边,如刀割一般地掠过他的皮肤,痛不欲生。

一直到过了十二点,吴邪才回到了家。

这期间,他的手机并没有关,但没有一个人给他打电话,连闷油瓶也只发了一条短信:

“今晚回来吗?”

吴邪没有回复过去。

那时候他仍在狂奔,全身都是汗水,手脚累得痉挛。

然后他就像个疯子般在湖边大哭。

他记得之前,闷油瓶离开自己时,他也曾经在西湖边流泪。

而今,一样的情形,心痛却增加了千万倍。

这之后,闷油瓶再也没有发短信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第四章 再见 吾爱(十三)

吴邪疲倦地回到了家。

打开门,却看到了灯光,他看到闷油瓶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似乎睡着了。

电视里,声音很轻,花花绿绿地放着广告。

现在离中秋很近了,从广告到电视剧到娱乐节目,甚至连九频道的纪录片,无不都在放着“团圆”的主题。

闷油瓶就这么看着看着睡着了。

吴邪关好门,轻声轻脚地走进去,把电视静音了,却没有开灯,怕太强烈的灯光把沙发上的人吵醒了。

不过,吴邪一进门,张起灵就知道了。他本来就睡得不沉。

他没有睁开眼睛,仍然躺着,姿势也不动。

以前也有这样的情况,有时候吴邪回来晚了,他睡在沙发上,吴邪就会过来亲吻他的脸。

像个偷吃的孩子。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所以每次都装不醒过来。

但这次,吴邪没有这么做。

他只是走了过来,然后也没声息了,只是站着,就没声音了。

张起灵心一沉,他能感觉眼皮外,吴邪悲伤的眼光一直在看着自己,就像想用这么一点点的时间,把自己整个儿都记到心里去一样。

他想,他已经猜到了吴邪在想什么了。

其实早就想到了,从昨天晚上那一幕吴邪面对母亲死亡时说的那番话,早就有答案了。

而今早,吴邪生疏而悲伤的笑容,也显示着他内心的矛盾。

又是彻夜的不归,以前吴邪如果不归,是一定会打电话来的,可是这回,他连短信也没回。

张起灵的眼睛,终于还是在吴邪的注视下睁了开来。

事到如今,他也不想再做被动的那个,既然吴邪的想法显而易见,他没有必要再自欺欺人下去。

吴邪果然站着看他,见到他突然醒过来,倒也意外地一怔:“你……你醒了。”

张起灵点了点头,翻身坐起,抬头看着他,还是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晚?你父母有事吗?”

“没事,他们很好。”

吴邪说完后,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但是,坐得有一点远,两人中间,大概空出了半个人的距离。

他低着头,双手交叠夹在大腿中间,缩着肩膀,侧影显得异常消瘦。

“小哥,我……”终于,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要不是在深夜里,一定没人会听到。

张起灵却听到了。

“你要说什么?”他显得很平静。

“小哥,我们分开吧。”

“好。”

于是又是沉默,大片大片如静夜般无边无际的沉默。

谁也没有再开口。

仿佛刚才那两句决定命运的对话,不过是种幻觉而已。

全部都是幻觉吧,一觉醒来,什么也没发生,他们仍然相拥在床上,身上还留着昨夜激情的气味,他会不满地抱怨腰太疼,恨恨地用脚去踢那个罪魁祸首,然而某人却毫不受影响,仍然用双手调皮地逗弄他,非让他大笑着屈服求饶不可。

全部都是幻觉吧?

快乐是幻觉,痛苦也是幻觉!

吴邪突然想哭,可是他的泪,刚刚已经全部流干了,此时只是觉得眼中又干又涩,什么水份也没有了。

身边传来轻轻的声音,他微微抬头,却见到张起灵已经站了起来。

“你做什么?”本能的,他问了一句。

“我收拾一下东西。”

张起灵回答着,就进了卧房,吴邪听到他翻衣柜的声音。他没有开灯,屋子里一定很黑,不过,这并不是重要的事情。

半小时后,张起灵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旅行包。

“你……你才这么点,你够不够?为什么不多拿一点?我,我的意思是天冷了,外头很冷的,你多拿几件衣服。”吴邪几乎语无伦次。

张起灵摇了摇头:“够了,我来时也这么多。”

吴邪用力地吸气:“那你至少,天亮再走。外面现在很黑,也叫不到车。”

他在说什么呀?他自己也不知道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