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节阅读_50(1 / 1)

的脸颊上,显出几分忧郁来。

小溪笑了:“真想不到,还挺帅的嘛。”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些许调侃的味道,吴邪仿佛意识到了什么,转回头望了过来。

此时的张起灵正好坐在正中间,人群在他面前已经都闪开了,吴邪望过来,刚好与他正对着。

一直到很久以后,吴邪还是清楚记得,那天他就是无意识地这么一回头,看到密密的人群中间,有一个人坐在铺着桌布的长条桌后面,那是一个他所熟悉的,早就刻在心里的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v字领毛衣,没有穿外套,露着匀称修长的脖颈,皮肤还是很白,五官清透,四年来的时光变迁,并没有让他留下半丝的岁月痕迹。一如初见那刻,蓝色的带帽衫,黑得见不到底的眼睛,以及永远都没有表情的脸。

一点也没有改变!

真的,一点也没改变吗?

吴邪想,起码,有一点点吧,至少,那黑眸里透出的,不再是纯粹的冷漠无视,倒带着一些些的温和,但最多也就是没有初见时那么寒冷而已,生疏淡漠却丝毫不变。仿佛他看见的,不是那个曾经让他放弃一切甘愿停住脚步又让他伤害至深无法忘怀的,生命中唯一联系的人,仅仅只是一个不太令人讨厌的陌生过客而已。

吴邪觉得,这个人,和闷油瓶真像,简直是一模一样。

但是他是闷油瓶吗?不知道,他不知道。

这一瞬间,他就感到一切都是不真实的,像做梦一样。虽然在无数夜的梦中,他梦到的这个人,很模糊很遥远,完全没有此刻看得如此清楚,清楚得就像可以随时去触摸到一样。

于是,吴邪脸上原本挂着的慵懒的浅浅的微笑也僵住了,他的身后是清澈的溪流,一座小桥从他背后穿梭而过,他坐在柳树下,柳枝拂过他单薄的肩背,衬着他清秀的五官和穿着米色外套的侧影,即使是略为呆僵的表情也仍然是他四周围带着浅浅色彩的秋天的风景中最精妙的一笔,他正坐在风景里,是景色中最吸引人的一部分,好看得就像造诣最高的国画一样,朦胧而不真实。

时间仿佛微妙的停顿了,所有人似乎一下子全部消失了,天地间,就只剩下这距离很近的对望的两人,一个眼神深遂而悠远,一个表情困惑而错愕,错愕中又带着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惊喜。

“吴先生,吴先生!”刚刚那个工作人员走到了他面前,一站,就把闷油瓶挡住了,吴邪也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中。

他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

“是这样的,你写得很好,会进入前十名,你再等一下,我们马上叫你入复赛。“

吴邪并没有回答,他下意识伸出手,将工作人员推开了点,仍然往他身后望去。此时此刻,他根本没有其他的意识,就是想好好地看清楚那个人,并且可以走得近一些,近一些,以免像梦里一样,眨眼就没了。

那个工作人员莫名其妙地走开了一点,于是吴邪又看到了闷油瓶。还好,没有消失,仍然清清楚楚的,但是闷油瓶却不像刚才那样也回视过来了,他已经低下了头,旁边有个女孩子正在低声对他说什么,他也没有什么反应,仍然低着头正在翻看着一些参赛者的作品。

吴邪很失望,他希望闷油瓶抬起头来,他要好好看看他的脸,好久没看到了,他是那么想多看他几眼。

可是此时所有讨厌的游客都动了起来,重新又把闷油瓶包围住了,别说脸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吴邪立刻不知所措地站了起来,迈了两步,看着眼前围堵的人群,却又开始慌了,这一切,是真的吗?闷油瓶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要说他在哪个斗里他还相信点,这可是政府主办的一个最正统的交流会啊。

果然又产生幻觉了!那个人,是不是只是长得很像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章 熟悉的陌生人(九)

“各位朋友!”突然,震耳欲聋的话筒声在一旁响了起来,“感谢各位参与这次现场的书法比赛,经过五天来激烈的角逐,我们的专家已经评出了前十名。不过这十名还要再进行一次复赛,淘汰四名,下面我念到名字的朋友到这边来:xxx,xxx,xxx,吴邪,xxx……”

吴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他并没有走过去,他仍然苦恼地在想,那个人,到底是不是闷油瓶?他到底要不要挤进去看看?

有个工作人员大步走了过来,把吴邪拉到了另一边,让他站在一张放着宣纸的桌边,笑道:“吴先生,你别高兴傻了,快写吧,还和刚才一样,爱写什么写什么,我们赶紧评了给你颁奖。”

他说着,把一支毛笔放到了吴邪手上。

吴邪接过来,突然问了一句:“你们这次的专家,是不是有个叫张起灵的?”

“是啊,你也知道?他现在可是业内最年轻最能干的考古学家,北京来的,也是杭州人哟,不过,听说他挺孤僻,以前很少参加这种活动。”

吴邪不再问,他低下头,拿着毛笔盯着雪白的宣纸。

果然,是闷油瓶啊,名字也一样,不太会有这种巧合的。

怎么成考古专家了?他不是倒斗专家吗?这就弃暗从明了?四年来,他到底经历了什么?他又失忆了吗?为什么他要来杭州呢?

这无数的疑问缠绕着他,想着却都是无关痛痒的问题,到最后,全部都汇聚成了一个最终的疑问:

“他是不是来看我的呢?”

“他是不是来看我的呢?”

“他是不是来看我的呢?”

吴邪顿时激动了起来,手都开始抖,旁边的工作人员见他迟迟不动笔,脸上的表情也丰富多彩,似是高兴又是不安,但那手抖却是显而易见的,不由得暗自着急,忙说:“吴先生你不要紧张……就像刚才写一样行了。你别紧张……”

吴邪点点头,勉强镇住心神,告诉自己不紧张不紧张,要写出最好的字来,最想说的话来,至少要让闷油瓶知道,他此时此刻的心情。

可是身体却由不得他了,纵然说了一万句“我不紧张”,但下笔的时候,却难免还是哆嗦着,那字出来,就歪歪扭扭了,写了一半,他就急得头上直冒汗,手一顿就问旁边:“我,我可以重写一张吗?”

“行,让你重写一次。”工作人员也挺可惜的,“但不能再重写了。”

“谢谢。”

吴邪于是又拿过一张干净的宣纸,用尽全力地集中精神,盯着那白纸,手就用力地写了下去……

这次写得比刚才要好一些,但是很显然离自己的水平仍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原本熟稔有余且韵味十足的瘦金体,看上去就像小学生临摹一样,一笔一画十分僵硬,而且写到最后一个“来”字的时候,那一捺明显就后劲不足,最后一个顿点没顿好,写得就像一个大扫帚的尾巴似的,丑陋无比。

吴邪顿时羞愧得满脸通红,几乎快哭出来,但是已经不能再重写了,他使劲地低着头像个做错了的孩子,就感到那工作人员摇头叹气地拿着自己的字上去了,他知道此刻是绝无望进入名次了,不是说想要名次,但从来没有在闷油瓶面前出过这么大的丑,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其他人早就写好,于是十张宣纸又拿了上来,几乎人人都抢着先看吴邪一张,但一见之下都大失所望,小溪还脱口而出:

“怎么回事,写得好差——”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她就把话吞了进去,张起灵把纸拿了过来,看见上面仍然是一句宋词,是晏殊的:“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知道吴邪是花了心思下去,但这字却实在……

“可惜了。”小溪摇摇头在评委卡上想把吴邪勾掉,谁知道笔刚下去,旁边一只有力的手却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嘛?”她心脏一跳,转头期艾着说。

张起灵看向她手中的评委卡,低声而简洁地说:“给吴邪一票。”

“啊?这怎么行?”小溪猛摇头,“这字太说不过去了。”

“他刚才不是写得很好吗?只是一时失手而已。”张起灵继续低声说,“他是我朋友。”

小溪一下子惊呆了:“朋……朋友?”

“是,我在杭州的朋友,你选吴邪。”

“好吧……”小溪耸耸肩,把笔尖移到吴邪名字下面打了个勾。

张起灵也同时在评委卡上吴邪名字下打了个勾。

然后,他又转头对着坐在另一边的人说了一句,也给吴邪投了一票。

不一会儿结果就出来了,吴邪一共是四票,除了他们三个,还有一个是小刘,他坐在小溪旁边,小溪顺带便让他也把票给了吴邪,于是吴邪竟然勉强挤入了第三名。

当主持人宣布成绩的时候,原本难过得想钻地洞的吴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呆呆地看了一眼主持人,又难以抑制地转头去看向闷油瓶的方向。此时群众走散了一些,他看到闷油瓶仍然坐在老地方,此时也抬着头看向自己,那眸光竟异常的明亮。

两人眼光一触,都彼此一怔,以前,他们也有无数次的对视,无论是初见面的平淡,冒险时的默契,还是后来终于走到一起的情意,都没有此时此刻让吴邪感到震撼,他甚至看到闷油瓶嘴角一弯,给了自己一个淡淡的微笑,与刚才初见时判若两人。

吴邪忙不迭地避开眼光,他的脸仍然是通红的,犹如初恋的少男一样,被心上人浅浅的倾城般的一笑搞得神魂颠倒,也像一个做了天大的错事的孩子,乍然见到那个被自己伤害得体无完肤的人,那人却完全不在意似的,仍给予他宽容与信任,这简直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他想象过无数次和闷油瓶重逢的情形,有伤心,有激动,甚至有愤怒……但从来不是像此刻一样,如此忐忑的感觉……

他觉得呼吸都很困难,如果再和闷油瓶对视下去,一定会立刻晕倒。

就这样,吴邪被傻傻地推到了领奖席上,颁奖的是几位比较有名的现场书法家和专家,吴邪站在最后一个,他看到闷油瓶也站了起来,走得很慢,走在最后一个。他的心脏顿时又狂跳了起来,开始想象等一下闷油瓶走到面前,他要怎么说,怎么做,自己又要怎么反应才能自然一些,拿过奖品的时候该不该说谢谢等等诸如此类乱七八糟的事情……

他实在是想太多了。

一个陌生人给自己颁了奖,闷油瓶却走到了前面。原来走在最后一个的,是给第一名颁奖的。

这短短的时间里,吴邪经历了从梦幻,到真实,到沮丧,到兴奋,又重新掉入低谷的如惊涛骇浪般的心情,他觉得全身都几乎脱力,差一点就真的站不住了。他用最后一丝理智死死地咬着牙控制住,木然地接过奖杯和奖品,东西很沉,他差一点拿不住掉在地上。

后来的事,吴邪也不大记得了,因为已经临近结束,所以主持人说了感谢辞和结束辞。群众们纷纷走散,然后他们获奖的六个人又被领到了一起,好几个男人走了过来,说着恭喜又客套的话,又说他们是省博物馆的,让六人在明天晚上去杭州开元酒店参加一个庆功会,请他们各自带上女伴,这是获奖者的特殊待遇。

吴邪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听进去,此时他们六个人被几名所谓的省博物馆人员包围着,而其他工作人员和那些专家都离他很远,都在收拾东西纷纷离开。他努力地去看闷油瓶,却怎么也找不到了,无数的人影在他面前晃动,全是陌生的脸。

后来众人终于散了,吴邪仍然一手拿着奖杯,一手拿着奖品,呆呆地站在原地。他发现现场突然之间都没有了人,只有几个清洁工在打扫,别说闷油瓶了,连个游客也没了。

要不是手上东西沉重的感觉,他几乎认为这就是一场梦了。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突然闪现过了一句话,那句话,是闷油瓶说的,是最后对他说的话。

那是写在酒店便签纸上的最后一句话:

“……吴邪,如果你不来,也不要紧,但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就结束吧。不要再有任何的牵连,就像一开始一样,就当所有的感情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吴邪的心一抖,真实的痛楚终于将他从梦幻中残酷地拉了回来。

是的,闷油瓶和他早说过了,如果他不去机场,他们之间,就是两个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的陌生人!

作者有话要说: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