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遍:“她真的,挺好的!”
张起灵微微叹气,强调道:“吴邪,小溪,只是我同事,仅仅是同事而已。”
吴邪一愣,没有再说话,眼睛却亮了亮。
张起灵看着他的变化,竟慢慢地扬起嘴角,朝他微微笑了一笑。
吴邪怔怔地看着他,闷油瓶很少笑,而且笑的时候往往会带着凄楚和绝决,但这一次却完全不一样,云淡风清,温柔似水。
这是一个闷油瓶式的笑容,出现在英俊的五官上,带着与生俱有的特别的魅力,像孤山上的云,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
吴邪眨了眨眼睛,也慢慢笑了起来
渐渐地,他笑得开心了起来,就像很久以前某个鸟语花香的清晨,他倚在门边,看着闷油瓶懒在床上,安心的笑容。
黑黑的头发,白白的牙齿,天真无邪的笑。
两人像傻瓜般,在这寂静的停车场里对笑着,释然地,毫无介蒂地的笑。
然后,张起灵慢慢地迈开脚步,向前走了两步,吴邪仍然没有行动,只是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他走了两步,却听到电梯那边传来一阵嘈杂声,许多人都走了下来。
宴会,结束了。
他停了下来,吴邪侧着头,带着笑和些许期盼地看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变化。
张起灵收起了笑容,但眼神仍然温和。
他说:“我明天,就回北京了。”
吴邪怔住,一时不明白他的话。
他又说:“我电话没变,你有事,就打给我。”
吴邪心中一跳,不由自主地点头:“好。”
“吴邪。”张起灵说,“不管如何,我们永远是朋友。”
吴邪的笑容迅速地从他脸上消失。
张起灵却仿佛没有看到他的转变,转过了身走向门口:“我走了。”
“叮——”地一声,停车场两边的电梯门都打了开来,好多脚步声响起,破坏了这静谧的气氛。
无数的人涌了出来,吴邪的前后突然出现了很多人,来来回回地找各自的车子,挡住了他的视线。
吴邪依旧站着,他看到闷油瓶已经走到了门口,走得慢吞吞的,脚步很悠闲,就像刚刚和一个多年前的老朋友打过招呼,心情很好的样子。
但他没有回头。
一直到出了门也没回头。
吴邪失望地低下了头。
“吴邪,我们永远是朋友。”
闷油瓶这么对他说。
其实已经很不错了,不然,他想闷油瓶怎么样呢?做不了恋人,就是做朋友嘛,很正常,他们之间经历过那么多事,也不可能为了不能在一起而老死不相往来。
他听说闷油瓶回到停车场,自己也跑回来,是期待着怎样一个画面?是希望得到一个久违的充满感情的拥抱吗?闷油瓶凭什么要那么做?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闷油瓶那样做?
即使要主动,也要自己去拥抱他,即使会被狠狠地推开。
可是他,真的要冲过去吗?重蹈覆辙,重新再来一遍!重新再受一次伤害!
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是最好最好的了!
可是为什么在内心里,明明是自己造成的事实,竟然仍然会如窒息般地难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二章 恋人未满(六)
张起灵回到北京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向所里要求调职去杭州,一开始并没有被批准,调职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但他却是下了决心非去不可,后来还是通过远在国外考察的奚跃华的帮助,做了一些工作,所里才同意他暂任浙江博物馆的指导顾问,任期一年。
调任书下来后,张起灵没有耽误半分,就立即订了飞机票。对于他此次突如其来的调任,最无法接受的是小溪。当即就冲进他办公室,问为什么不事先和她说,同时也不由地埋怨父亲,怎么就轻易同意了这个要求,要知道浙江虽然是古越文化的发源地,但是终究并没有像北京西安这些大地方人才汇集,考古项目繁重,张起灵去那边,实在大材小用。
可是张起灵根本不理会她,默然地收拾好东西,才淡淡地对她嘱咐了几句,无非是让她不要再孩子气,好好做事之类。小溪又气又是不舍,但也知道他决定的事从来不会改变,只好眼泪汪汪地目送着他出门。
在机场等飞机的时候,张起灵拿出手机,给吴邪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了起来。
“吴邪。”他主动开口。
“……小,小哥?”吴邪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
他看了看表:“吴邪,我坐今天三点的飞机,到杭州会是傍晚时分。”
电话那头的吴邪愣了几秒钟才问:“你来出差吗?”
“不是,我调到杭州,以后就在浙江博物馆工作。”
“真的!?”吴邪脱口而出,声音瞬间充满了喜悦。
他嘴角微扬:“是的。”
“那……那……”电话那头的人,一时激动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吴邪。”他温柔地问,“你不打算为我接风吗?”
“怎么会呢?你飞机几点到?我来接你,请你吃饭。”
“大概五点。”
“行!到时候我来接你!”吴邪又很肯定地补充了一句,“我一定会来的!”
“恩。”他应着,“待会儿见。”
吴邪愉悦地回应:“待会儿见。”
挂断了电话,吴邪平复了一下心情,这才看向旁边坐着的吴二白,讪讪地笑道:“二叔你看,我约了朋友,那今晚的客人,能不能推掉?”
“你都答应你朋友了,不推掉也只能推掉了。”吴二白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朋友这么重要?”
“……”吴邪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
吴二白没有再问,只是指了指手头的事情:“至少得把这个做好吧,这单生意明天就要出货了。”
“没问题!”
吴邪精神奕奕地大声说。
五点钟,吴邪准时来到机场,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个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闷油瓶,可是当张起灵出现的时候,他还是愣了好一会儿。
洗得泛白的牛仔裤,黑色的卫衣,岁月很少留痕的消瘦苍白的脸,除了他手上那只略大的旅行袋以外,和五年前一模一样。
那个时候,他就把这只和曾经一模一样的闷油瓶子带回了自己的家。
可现在,五年过去了,都说物是人非,只是这人,却仿佛一点也没有改变。
“吴邪。”张起灵走到他面前,看他盯着自己发呆的样子,“怎么?”
“没什么。”他勉强笑了笑,弯腰去帮他拿行李,“我车子在那边。”
张起灵没让他提:“不重。”
吴邪就带着他上了车,张起灵坐到了他旁边,扣好安全带的时候,看了看车子:“你换车了。”
“是啊。二叔在结婚时送的。”
吴邪回答完后,就顿了一下,结婚二字,毕竟是两人心中的痛,他下意识地去看向旁边,但张起灵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
吴邪暗松了口气,发动车子,说着:“我带你去吃自助餐好不好?”
“随便,哪里都好。”张起灵换了个比较舒服的坐姿,坐在座位上,仰头闭上了眼睛。
吴邪见他满脸的疲倦,便不再说话,把车子开出了机场。
此时正是公路晚高峰时候,路上塞车很严重,一路都开开停停,吴邪虽然尽量小心,但总不免有些颠簸,开不了一段路,前面有车挡住,只好又停了下来,张起灵便微微张开了眼睛,
“到了?”他朝车窗外望望。
“不是,塞车。”
张起灵就坐正了一下身子,伸手就习惯性地伸向了车子前台下面的一个小格里,以前吴邪的小金杯,会在车上放些零食,饼干,牛肉干都有,主要就是给闷油瓶备的,他坐得没事干,就会想要吃东西。
而今,换了车,吴邪这个习惯却没有改,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一批零食进去,虽然他自己从来都不吃。
所以,张起灵很顺利地掏到了一包牛肉干,他撒开包装纸,自然地咬了一片进嘴里。
吴邪有刹那的恍惚,仿佛时光从来未曾远离他们,长长的五年光阴,无论是初分手第一年的相思苦缠,还是后四年的平淡惆怅,都仅仅只是眨眼的瞬间,当重新睁开眼时,他们仍然坐在车子里,他开着车,闷油瓶吃着零食,一起相携着回家去。
“小哥,你饿了吗?”
“还好。”张起灵很快就吃光了嘴里的牛肉干,无所谓地说:“中午没吃饭。”
前方的车辆慢慢移动,吴邪开动车子,目视前方,尽量用一种很随便的语气说:“你还是没养成按时吃饭的习惯吗?不是和你说过了吗,长久以往会得胃病的。就算身体好,也不能不当心。”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吴邪也觉得这话可能过于随便了些,毕竟他们再也不是从前的关系,只好也沉默了下来,装作很认真开车的样子。
开了一段,又塞车了,他无奈地又停下来,回头却发现闷油瓶身子侧着,脸朝着自己,不知何时又睡过去了,并且睡得很沉。
吴邪细细地看着他的脸,四年前,他看上去比闷油瓶要嫩许多,可现在好像已经差不多了。自己正在以正常的速度慢慢地随着年龄而变老,三十二岁的他心境更是提前苍凉无比,可眼前的这张容颜,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瘦长挺拔的身材,光洁的额头和眼角,轻轻的匀称的呼吸声随着他胸口微微起伏,嘴角散发着一股牛肉干的气味,反而透着孩子气。
吴邪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抬起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小哥?”
他喊了几声,张起灵就睁开了眼睛,但是明显的,没有睡饱。
“恩?”
“小哥,我们不去酒店了。你太困了。”吴邪担忧地问,“你昨晚没睡好?”
“我没睡,有一个研究报告今天一早要发出去。”
“你经常这样熬夜吗?”
“没办法,好多事情——”张起灵重新闭上眼睛说,“不要紧,到了叫我。”
然而吴邪却坚决地道:“不去了!改天再吃,你得去睡觉。”
张起灵并没有坚持,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将手伸进衣袋里,拿出了一张纸条,轻声说:“你把我送到这个地址去,我暂时住在那儿。”
吴邪接过来,看到上面是浙江博物馆的集体宿舍地址,不会是和别人一起住吧?他心里发酸,想着如果房间太差太挤的话,他得给闷油瓶另找住处才行。
幸好到了目的地后,吴邪发现虽然房子不大,但还算干净,并且没有合租者,也算是浙江这边对闷油瓶的重视,一个单身汉住住是足够了。
进了屋,张起灵困得不行,直接走进卧房倒在了床上。
吴邪随后跟进去,发现他已经睡着了,连床罩也没有拿下,只好从柜子里拿出一床干净的被子替他盖上,还好被子还是全新的。
之后吴邪又回到外间,略微将椅子桌子擦了擦,又拿来闷油瓶的旅行包,打了开来。
旅行包里有一个公文袋,里面都是一些考古方面的资料,吴邪就整整齐齐地理成一叠放在桌子上,又拿出其他的衣物来。
闷油瓶的衣服是很简单的,里面除了几件工作需要的西装衬衫外,仍然都是舒适的卫衣,还有几件薄毛衣,大多数是旧的,吴邪默默地替他叠好,分类放到一边。
然后他又拿出了内衣裤和袜子,一看之下,鼻子不由得一酸,闷油瓶的袜子放在一个小塑料袋里,数了一下有十双,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他的背心和内裤也是,一打一打的买,无论款式还是颜色,没有任何的差别。
这是一个典型的单身汉的行李,为了怕麻烦,所以这些贴身的衣服都买一模一样,尤其是袜子,丢了一只还可以用另一只补上。但吴邪因为从小养得精贵,所以对吃穿比较讲究,以前两人住在一起的时候,闷油瓶从里到外全部都是他负责,当时吴邪还想,以后要让闷油瓶穿得舒舒服服,漂漂亮亮的,不然就太对不起这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