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
“怎么?很意外吗?”小花笑吟吟的。
“有一点。”吴邪老实地说,“感觉你们,你们……”
他不好意思说下去,但小花却替他说了:“像兄妹是吗?我和秀秀,一直都是兄妹,我们的感情比亲人还亲,谁说结婚一定要爱情?”
不知怎么的,他这句话让吴邪产生了一种挺无奈的感觉,却见小花仍然眉眼弯弯,看不出丝毫的勉强。
“恭喜,也替我对秀秀说一声。”
“到时候当面说吧,哑巴,你也来。”
张起灵点点头:“我和吴邪一起来。”
“走了,拜拜!”
小花挥挥手,和胖子一起出去了。
他们走了,关上了病房门。
吴邪转过身,没了外人,他终于可以好好地看一看已经很久都没有见过的闷油瓶了。
张起灵回视着他,大大方方地任着他看,只不过,他的眉间,仍然一直压着沉沉的阴云。
吴邪知道他在担心奚晓清。
小溪的生命虽然救回来了,但两条腿却因为受到重压而难以恢复,医生说虽然可以保住,但是要能站立起来,起码坚持做三年的物理治疗,而要像正常人一样行走,则需要更长的时间。
当医生说出这个情况时,吴邪完全呆住了。一瞬间,他的脑袋里,出现的是自己最后见到小溪的情况,大红的毛衣,修长的牛仔裤,蓝色卡通袜子,身材凹凸有致,玲珑高佻,看到他笑得没心没肺:
“吴先生,你喝咖啡还是热茶?”
那么青春靓丽的一个女孩子,蹦蹦跳跳一刻也停不下来的女孩子,就这么一夜之间没法走路,甚至可能一辈子都不能走路。
吴邪直起上身,伸手与张起灵拥抱。
“她一定会挺过来的。”他轻轻地说。
张起灵抱住他,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耳朵:“吴邪,陪我去一个地方好吗?”
吴邪陪着张起灵来到了太原市火葬场,把装奚跃华完全不成形尸块的袋子给了工作人员,不一会儿,火葬场工作人员拿出了一个骨灰盒。
张起灵接过骨灰盒,郑重地捧着,吴邪向工作人员道了谢,和他一起走出了大门。
火葬场门口有一条很长很长的林荫道,现在还是冬天,树枝都是光秃秃的,也没什么人,十分寒冷,两人就这么慢慢地向前走着。
“你打算怎么处理?”吴邪问。
“等小溪伤势稳定后,我再把骨灰给她,总比看到……那些要好。”
吴邪点点头,恰好旁边有一排供路人坐的木椅子,就拉住张起灵停了脚步,坐了下来。
几片落叶飘落下来,落在他们头上,张起灵却一直低着头,看着骨灰盒,似乎完全没有察觉。
吴邪也不说话,静静地坐在旁边陪着他。
“吴邪。”张起灵突然说话了,他的声音沉痛至极,“这一次,不是意外。”
吴邪一怔:“不是意外?”
“本来,我们是要过几天再进主墓室的,因为各项考察都还没有到位。可是……可是我急于回杭州……”
吴邪心里一颤。
张起灵转头看他,眼睛微红:“大家都不同意这么快进主墓室,因为这个墓风水坏了,里面很危险。可教授很相信我,说只要我说没问题就没问题。小溪本来不去的,可她非要跟着,我一时大意没有阻止她,我仔细地堪测过四周情况,这墓虽然不干净,问题却不大,我觉得我完全能应付……”
“小哥,你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张起灵摇了摇头,深吸了一口气,重新低下了头。
“当时,另外两个人还在耳室里做记录,我和小溪站在通道口。当我听到头顶有轰鸣声就知道不对了,可我只来得及……只来得及拉了她一把,而正蹲在最里面角落里的教授完全没有办法逃出来……小溪喊了声爸爸要往里冲,我虽然拉住了她,但她的腿仍然被压住了……”
张起灵再一次停住了,大口大口地深深吸气,回忆让他眼神迷漓。
“小哥——”吴邪把手按住他的肩,“这就是意外。”
“这不是意外!”张起灵转过身,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将头靠在他肩上,渐渐含糊的声音中已带着哽咽,“当时小溪缠着我,非要让我带她去四处看看。本来……做记录的应该是我……可教授说不要紧,让我带小溪开开眼界……如果我坚持一下,不让教授去做记录,换成我在那里,可能还有生存希望。但教授年纪大了……他一点逃跑能力也没有,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就这么被压……立刻变得不成人形了……”
吴邪心疼地抱住他,把他的头压在胸前:
“你听我说,没有什么事情有‘如果’,而且,这场事故,并非是因为墓室里的机关或粽子引发的,所以不是你估计不足,实实在在是天灾!我看到那泥石流都已经坍到墓口处了,就算你们不进去,只在墓道里考察也要被压的,另外两个不是也没有幸免于难吗?我倒说幸亏有你呢,不然说不定会全军覆没!”
张起灵将骨灰盒放在膝盖上,空出手环住了吴邪的腰,仍然将头埋在他怀里,吴邪轻抚着他的肩膀,听着他自言自语般喃喃地说:
“我知道。可是我就是无法坦然。五年前,我第一次离开杭州后,在秦陵里了无生趣,是小溪救了我,本来我必然要惹上官司,是教授保住了我。教授人很好,性格直爽,像个老顽童,这些年来他从来都不要求我为他做什么,只让我发挥自己的特长,才有了今天,让我们又能重遇……小溪是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子,所里的人都很宠她,只是我从来都没有对她好脸色看,但她却对我一点脾气也没有,一直忍受着我的无视。吴邪,我不知道她醒了以后怎么和她说……她唯一的亲人死了,她的腿还要承受长期的物理治疗的痛苦……她才刚满二十三岁……”
张起灵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吴邪都不适应了,听到后来更是晕乎乎的,所有的话里,他最后只听进了一句“我第一次离开杭州后,在秦陵里了无生趣……”,他嘴唇动了动,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只好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用自己的体温和怀抱让他感到自己的存在。
“吴邪,我以为自己见过太多的生死,早就可以无动于衷,原来并不是这样……”张起灵用力地将身体贴住他,吴邪把手伸下去想去抚他的脸,却摸到了一手潮湿,他心中一恸,强忍着悲伤,坚强地挺着腰,让他依靠更舒服些。
两人就坐在长椅上,紧紧地互相拥抱依靠着,张起灵后来也不说话了,只是把他抱得更紧,像要把他嵌到身体里去。
“铃……”
直到手机铃声打断了他们无声的悲伤,吴邪将手伸到张起灵的口袋里,把他的手机拿了出来,按下接听键。
原来是医院打过来的:
“小溪醒了。”挂断电话,他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爱难求(五)
两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回了医院,走到病房门口,却见到好几个穿着白衣服的医护人员,围着床,有几个医生正弯腰在问:
“感觉怎么样?痛不痛?我这里碰一下,你痛不痛?麻不麻?有什么感觉……小姐,你振作点,你必须要告诉我感觉,我才能给你治。”
可是无论医生怎么问,就是没听到小溪的回答。
吴邪和张起灵互望一眼,张起灵就大步地走了过去,喊了一声:“小溪。”
他这一出声,就听到病床上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响动。
他忙拉开医护人员走过去,看到小溪正靠坐在病床上,她没有盖被子,宽大的病号服下面,露出两截裹着纱布一动也不动的长腿。一个医生正弯着腰用手小心地在敲打着她的膝盖和腿骨,不住地询问,小溪就是不回答。她眼神呆滞地看着自己的腿,然后慢慢地抬起了头。
“小溪。”张起灵走到床边,耐心地说,“医生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
小溪看着他,美丽的眼睛里,却并没有泪影,她的脸上表情也很平静,平静得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
“张起灵。”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我爸爸呢?他怎么不过来看我?他在哪个病房?”
张起灵一时无语,看了一眼医生,那医生也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他只好沿着床沿坐下来,说:“你先回答医生的话,其他事我等一下和你讲。”
“我爸爸呢,你回答我,他怎么不来?他最疼我,我受伤了,他不会不来的!”小溪激动地说。
“小溪。”
她见张起灵不回答,就自己用手去撑床沿。
“算了,我不问你了,你们没有一个人肯对我说!我自己去找他!我知道他就在隔壁,他每次都要和我捉迷藏,胡子都白了,还这么幼稚!”
“小溪。”张起灵立刻按住她的胳膊,“你别动!”
小溪抬起头又看着他,眼睛里仍然毫无水份,然后她用手指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掐出两道深深的指印:“奇怪,为什么我的腿不能动了?张起灵,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用了好大的力气,它就是不动呢?……这是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最喜欢走路了,我很讨厌老是躺着,那样身体会发胖的,多丑啊!”
“小溪,你配合医生的治疗,腿就会动了,你很快就会像以前一样走路。”
小溪却像完全听不懂似的,茫然地看着他,不住地一遍一遍地问:“为什么不会动了呢?张起灵,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爸爸不来看我?为什么我的腿不能动了?……我昨天还好好的……不对,我刚刚还好好的,我明明会走路的!我怎么不会动了呢?……”
她越说越低,越说越低,终于,那声音完全没有了,只有嘴唇不住地颤抖,然后突然伸出手,用指甲使劲地深深掐进腿部皮肤里,几乎要掐出血来。
“小溪。”他忙拉起她的手。
“张起灵,你告诉我!你怎么不回答我?你告诉我呀?告诉我呀——”小溪终于嘶声哭了起来,她上身一倾,扑到在张起灵肩头大哭起来,“是不是我不会走了?我的腿已经废了吗?我怎么办啊?你们谁都不告诉我,可我知道,爸爸死了!我亲眼看到他死了!现在我的腿也不会动了!你们不要骗我,我都知道!张起灵,你说我怎么办?我将来要怎么办?……”
张起灵伸出手臂将她抱住,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却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不远处站立的吴邪再也不忍看下去,他悄悄地退出了病房。
吴邪在医院附近的小宾馆订了一个房间,暂时住了下来。
头几天,他和张起灵轮流着照顾小溪。小溪的情绪很不稳定,只要醒了,不是发呆就是又哭又闹,所有医护人员都拿她没辙,山西考古这边配了两名保姆,小溪根本不去理她们,只有张起灵一个人能让她安静下来。吴邪也只能在小溪睡着的时候才能让他去休息,可是小溪总是睡不了一会儿就又睁开眼睛,所以张起灵也只好在病房里,不敢远离半步。
幸好很快,北京方面就陆陆续续来了一些人,有同事,有领导,小溪见到了熟识的人,情绪总算好了一些,吴邪虽然不用再照顾她,张起灵却仍然不得空,只是不管多晚,他都不会在病房里休息,会回到宾馆里来。
可两人还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说上一些话,白天的时候要照顾小溪,到了晚上,每次都要到深更半夜时张起灵才会回来。吴邪怕他累着,也不敢和他说太多。洗了澡躺到床上,只能睡两三个小时就天亮了。吴邪有时候闭着眼睛装睡,就会感到他躺到自己身边,然后死命地搂着自己,那力气大得让吴邪差点窒息。
就这么着又过了几天,吴邪心里的憋闷也到了极点。这天白天,他接到了吴二白的电话问他在哪里,有许多事都积了起来。吴邪才发现自己不得不回去了。
深夜张起灵回来的时候,吴邪就默然地侧躺在床上,他睁着眼睛,不说话也不去看他,听着他在浴室里洗澡,然后出来上了床,躺到自己旁边,仍然是伸出手臂搂着自己,胸膛贴着他的背。
吴邪却是烦得要命,忍不住用力掰开他的手,让他从自己腰间抽离出去。
张起灵大概没想到他会这么做,愣了一会儿,才喊:“吴邪?”
“你这样我睡不着。”他生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