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吴邪只好说:“很快就可以去的。”
看护送上茶来,吴邪说了一声谢谢,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吴邪拿着茶杯喝着,他并不开口,等着小溪先说,对于这次单独的会面,虽然他知道是迟早的,但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自己昨天以为小溪不知道他和闷油瓶的关系,应该是猜错了。
“吴先生。”小溪眼睛看着院子外面,那儿是小区的一片绿园子,阳光斑斑点点地照落在她眼里,“你和你太太,怎么好好地离婚了?你们感情不好吗?”
吴邪一愣。
“不好意思,我知道我多事。我就是……想不明白。”
“没关系,我们离婚是因为性格不合。”吴邪敷衍了一句。
小溪点点头,看得出她其实对吴邪与太太的感情并不感兴趣,她不过是想引出下一个话题而已。
“吴先生,恕我冒昧地问一句,你和你太太离婚是因为张起灵吗?”
这突如其来如此直接的一句话,让吴邪终于抬起了头,恰好小溪也回头看他,他看到她红肿的眼睛里,闪着一点可怜兮兮的光。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吴邪微微一笑。
“吴先生你不用瞒我了,我早就知道了。”小溪淡淡一笑,“在银县的时候,张起灵每天都给你发短信打电话,而且还很着急地想回杭州。他做事从来都不急。再结合之前在杭州发生的一切,我想想都知道了。”
吴邪还是不说话,他等着小溪自己说下去。
“吴先生你不要误会,我没有任何有色眼光看你们,相反,我很理解,感情这种事情,无所谓男女的,我也相信你们的感情很真。只不过——”
“你到底想说什么?”吴邪微笑,“直接说吧,像以前一样就行。”
小溪一怔:“以前——以前离我好遥远了,我都不记得那时的自己为什么老是没心没肺地瞎开心。”
“做人应该向前看。”
“你说得没错,所以我努力地在向前看!”小溪振作了一下,说,“对不起,我扯远了。是这样的,你应该知道张起灵的工作,也就是我们的单位,虽然现在从北京调到杭州,但说起来本质是一样的。”
“恩?”
“吴先生,我不知道你做生意的那个圈子怎么样,但在我们这里,还是很保守的。毕竟是国营单位,还没有开放到一定程度。同性恋这样的事情,在我们单位,是没有的。”
吴邪有些不舒服,他没应声。
“我不是说歧视你们,只是这社会上总有这么一些人,思想很保守,言语又很偏激。恰恰我们所里是出了名的老学究集中地。张起灵年纪轻轻的,已经在他们之上了,平时就受人排挤,他自己又不爱应酬,人缘本来就不好了……万一,万一,要是被人知道他,他还喜欢个男人,实在是……”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万一我和他关系公开,会影响到他工作。”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溪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不管他自己在不在乎,吴先生你如果真爱他,一定很在乎的。他能走到今天不容易,这么好的成绩,如果毁于一旦,实在太可惜了。”
吴邪也不说话了,阳光藏进了云朵里,又阴了下来。
不管小溪说这番话的目的是什么,但他不得不承认,小溪的话是对的。在现在这个社会大环境下,同性之间的爱,得不到大多数人的认可,他先前也深受其害。尤其是像考古所、博物馆这一类过于正统的工作单位,更加排斥。其中的厉害程度,不用小溪提醒,他完全清楚。当然闷油瓶不会不知道,但他根本不会去在乎,可吴邪却比他要想得多一点。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他不动声色地问小溪。
“我能有什么好建议呢?”小溪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我本来就是个实习的,要不是因为我爸爸的关系,我哪有说话的份量。何况,现在我爸又不在了……我就是着急,可我帮不了他,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找你……你不会怪我直接吧?”
“怎么会呢。不过,你今天找我来必然是有了主意。”吴邪看向她,“你不妨直说吧,说说你的想法。”
“我……那我就直说了,你不要生气……”小溪吞吞吐吐了半天,“我想唯一的办法,只有……你们分开!如果你真爱他,也希望他在这一行有所发展,离开他是保全他最好的方式。”
吴邪却笑了,他放下茶,站了起来。
“原来是这个,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不过,这是不可能的。”
“为什么?”小溪认真地问,“你不爱他吗?你不为他着想吗?”
“不,但是我们不会分开。你要不信,你自己去问张起灵,你看他会给你一个什么答案?”吴邪看了一下表,“不好意思,如果没有其他事,我走了。”
“吴先生!”小溪在他身后喊,“你根本就不爱他!你太自私了!你不知道这份工作对他而言有多重要吗?这是他的第二次生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只因有你(三)
吴邪脚步一顿,他虽然已经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的话题,但还是被小溪的话弄得有丝犹豫。闷油瓶从来都没告诉过他到底是怎么认识奚家父女的,只在太原的时候说过一句“我第一次离开杭州后,在秦陵里了无生趣……”,他很想细问,可又怕引起闷油瓶的伤心,一直忍着,这段时间稍稍淡了些,又被小溪勾了起来。
小溪顾自说下去:“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在秦陵。当时我爸爸负责那里的考古工作,我放暑假,就缠着他一起去下地。我爸拗不过我,只好偷偷带我去。我们也只是在墓道口徘徊了一下,本来很快就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看到在某处石壁中有一个缝隙,有血淋淋的半只手伸在外面,食指和中指特别长。”
“我当时真的吓坏了,还以为,以为碰到鬼了。我拉了拉我爸爸的衣服,他也看到了。他走过去,仔细地看了看那只手,对我说,是个人,还活着。”
“吴先生,你不能想象我们是怎么把张起灵挖出来的。他在另一个封闭的墓道里,之前可能和墓里的怪物打过,也不知道打过多少场,反正他全身都是血和泥,没有一块是好肉。救出来以后,他一直晕迷着,死咬着牙关,大概他很想说话,可是他又不开口,就像有什么可怕的力量一直压迫着他,他想喊,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小溪的声音也颤抖了:“我很少敢回忆那时的情况,当时的张起灵,又可怕又可怜。他身上的伤,大大小小的,有新的,也有旧的,有好些都已经溃烂了,我爸爸说,他以前是个倒斗的,在半年间,他应该倒了许多斗,却从来都不去治,就由着伤口不断地恶化。如果他是为了钱也就罢了,可是他看上去好穷,衣服也很差,什么装备也没有,而且一点明器也不带,那又为什么要拼了命地去倒斗呢?”
“我爸说,他一定有很伤心很伤心的事情,伤心到他下斗,仅仅为了发泄心中的痛苦。因为即使是世界上最强大的盗墓贼,也绝不敢轻易去下秦陵,他又没带好装备,简直就是去自杀的!我当时很难过,我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往事让他这么伤心绝望。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以后能够和他成为朋友,我一定要让他开开心心的,再也不会让他这么难受了!……”
小溪调整了一下呼吸,抬头看着吴邪僵直得一动不动的背影:“你也很震撼是吗?他受伤的时候,你在哪里?你是不是正在杭州过舒服日子?你知道他以前是倒斗的吗?你知道他曾经生不如死,行尸走肉吗?还是,是你害得他变成那样的?他能有今天,是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重生,这一切都太不容易了!我一直都陪着他,看着他一步步地振作起来!也只有我,最能了解他感受他!他如果失去今天的一切,又会回到从前的日子,那样真是会要他的命的!你要是真爱他,你就放了他吧!”
“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于小溪一连串的声声质问,吴邪完全没有任何的回应,他此时此刻,也没有任何的精力再和小溪关于“分开”、“不分开”这个问题纠缠下去,那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也不顾小溪在身后似乎又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就脚步凌乱地几乎是跑着出了屋子。
吴邪直接回了家,时间还早,家里静悄悄的,闷油瓶昨天换下的衣服还放在洗衣机里,衣柜里昨天又被塞得满满的,两人的衣服交叠着放在一起,房间里的棉被早上来不及叠,还残留着他的味道……
吴邪躺到床上,把被子抱进怀里,突然发现,自己竟然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就失去了闷油瓶!
永远地失去了他!
好让人窒息的后怕感觉,以前,无论多痛苦,他就想着闷油瓶很强大,无论什么都难不倒他,就算会难过,会有危险,但很少会和“死”挂上边,最多是遇到了难关,一时闯不过去罢了。
可是现在才知道,原来他曾经因为那次分手,而离死亡那么近!
吴邪!他骂自己,你到底对闷油瓶做了什么?你到底伤害了他有多深?
如果早知道后果有如此严重,当时他肯定不会说出分手两个字的!再大的代价也不会说的!
“咔嚓”一声,外屋的门被钥匙打开了,吴邪从床上蹦了起来,跑出去,就看到张起灵正从房门口进来,见到他也在家,有些奇怪:
“你不是晚上要见客户吗?”
吴邪没有回答,他直接冲了过去,扑到了张起灵身上,然后拉下他的头,就用力地吻了上去。
张起灵虽然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莫名其妙,不过他向来是行动派,送到嘴边的美食没有不吃的道理,所以很快就掌握了主动权,抱住他与他热吻。
吴邪是前所未有的热情,用力地将他压倒在地上,不但主动与他唇齿缠绵,而且双手也开始乱扯他的衣服。
“吴邪?”张起灵喘气着暂时将他推开些,微抬起头,“你怎么……”
吴邪双目晶莹,却朝他惑人地一笑:“给你的福利!谢谢你这么爱我!”
然后他很快又俯下头吻他。
“吴邪!”张起灵低沉地喊了一声,然后抱着他用力一滚,重新把他压倒在地毯上,飞快地扯下了他的衣服……
闷油瓶一直都是强大的,以前在最凶险的时刻,所有人都以他马首是瞻,只要他一皱眉,所以人都开始紧张,只要他说没问题,所有人都能确保安全。
就是这么一个无所不能的男人,谜一样的身世,风一般的行踪,冰一般的内心,却用整个生命爱着他这个平凡无比的普通人,心甘情愿地为他留在这尘世间,默默地承受着一切轻视与误解,一点点从最卑微的起点,重新开始,用最短的时间交上一份完美的答卷,只为了能够更好地适应这俗世的规则,以便可以陪在自己身边。
…………
阳光早就隐去,屋内已经充满了夜色,两人静静地在地毯上毫无阻隔地相拥着,一动也不动,谁也不愿意提前分开出去。
“吴邪?”终于,张起灵微微地抬起上身,拂开怀里的人被汗水浸湿的头发,“怎么了?”
“没什么。”他暖暖地笑,去他的奚晓清,去他的考古所,就算世界毁灭了,也别想再分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
☆、第六章 只因有你(四)
次日,张起灵下午去看了小溪一趟,晚饭前就回来了。晚上看电视的时候,吴邪试探着问了问他,他说那些看护把小溪照顾得很好,以后不用天天去看她。吴邪看他的脸色并没有什么异样,想是小溪没有和他多说。
吴邪忍不住说了一句:“她刚来,你总该多去看看她,她行动也不方便,你把她弄来,又不去管她,未免太过份了。”
张起灵斜眼看了他一眼,没有吭声。
吴邪哼着:“你别看不起我,你要是这么容易被她勾引去了,我也不要你了,不稀罕!”
张起灵放下摇控器,他说:“吴邪,小溪的外伤好了后该学着独立,这是迟早的事。”
“是吗?不过她现在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挺会说话的。”
“她现在看见任何人都这样,和以前不像。”
“原来你知道。”吴邪耸耸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