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觉得自己似乎漏算了一点,只好从头梳理信息:如果嘉世的弟子一个个跟那邱非一般战无不胜,到了最后肯定会有几个杀入决赛,到时候指不定会与各个门派的高手碰上……
就算有口诀加成,武功也并非一朝一夕便可提升的,所以应该不会赢,但按照邱非那天的情况,只会愈战愈勇,到了最后甚至什么也不顾,而他的对手……
他的对手,是不是……也会如此?
思及至此,喻文州只觉得一股慑人的寒意顺着脊椎攀上,直击后脑。他打了个哆嗦,急急忙忙的站起身,也不顾旁人惊异的眼神,抄起一旁的铜镜凑近了——
因为休息时间少的关系,他的眼睛里浮现了不少血丝,都是那种极细的,平日里看不出来,唯有凑近了,仔细凝视,才能发觉。
但若不是想到了这点,他多半会以为只不过是熬夜的关系,而不会想到……那一层。
冯宪君能把事情做得如此明显,无非就是……他从一早便掌握了底牌!
喻文州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甚至不敢去想,如果这个计划成功的话,会在江湖上造成什么样的风波——王杰希有提到,嘉世除了口诀有异之外,还有一种更直接、也更潜移默化的攻击方式。
那便是,毒……
自从来到华山以后,他们的衣食住行都是由冯宪君负责,虽然每次动筷之前都有试毒,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将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后,当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就连周泽楷也沉着脸开口:“近日来,我常常觉得心跳频率不一,本以为只是错觉……”
“那口诀的效果便是让人兴奋。”喻文州苦笑:“为了这件事,我们已经两天没睡,此时却还能这么精神……这不正常。”
“但也不能妄下定论。”江波涛接口:“若真是有毒,那也是无色无味,华山上这么多武林高手,都没有发觉……是不是只是我们的错觉?”
“若是错觉的话,我也就不会这么紧张了。”喻文州闭上眼,一手搭上自己的脉搏,一分钟后开口:“我的心跳比平日中快上了两成……在下武艺不精,最初没有办法做到心气合一之时,便学会了默数自己的心跳。这么多年以来,它始终都保持在一个数字的范围之内,如今……”
“我也觉得不对劲。”难得沉默的黄少天黑着脸开口:“掌门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两天时常心浮气躁,本来以为是上火,去看了大夫又什么事也没有,现在看来,倒有可能是那大夫学艺不精,诊不出来。”
他们讨论了一会,又从外面找来了几个弟子试问,结果症状都是如此。事到如今,再不想相信未免太过自欺欺人,一片沉重的气氛之下,喻文州再度发话。
“或许我们是时候,请王杰希出山了……”
#18
“那人还未走么?”王杰希合上手中的医术,向着一旁侍奉的弟子道。
“不曾离开。”那弟子答:“他执意请您一见,说是身体有些问题,希望您能亲自看看。”
“有说具体原因么?”
弟子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他有提到过……嘉世。”
王杰希闻言,皱起了眉:“你怎么不早通报?”
“因为您下令闭谷,我就……”
“罢了。”他叹了口气,打断对方慌慌张张的辩解,挥挥手:“让他……进来罢。”
虽已决意不掺和此事,但王杰希毕竟不是不懂变通之人,加上之前他答应过叶修鼎力相助,虽然目前还没收到传信,可对方既然报出了嘉世的名号,又没有以强硬的态度闯入谷内,同时给出的理由也相当引人深思。
身体有些问题?这个说法太过笼统,却让王杰希不得不联想起叶修临走之前翻出的那份口诀,加上近日蓝雨的信件,可见已经引起了几大门派的重视。他若再袖手旁观,着实有些不符合江湖道义,但目前为止,王杰希还没有真正出手的打算,只是能帮一把是一把。
邱非体内的经脉在叶修的辅助下已经打通,但口诀带来的副作用还没彻底消失,此时已是三天未眠,却依然觉得亢奋。他花了四天时间,一路快马加轻功的来到百草谷,就是想趁早弄清身体的异常。王杰希一见他便皱起了眉,这少年双眼发红,呼吸急促,像是服用了什么兴奋的药剂,偏偏他自己却还未发觉一般,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直直望着他。
王杰希没有犹豫,他上前点了这少年的睡穴,趁着对方休息的时间把了一脉,果真发现了不小的问题。
虽然在叶修的帮助下稍微缓解了一点,但这几天邱非透支了精力,旧症复发,反而比上次更加危险。王杰希隐隐诊出是内力的运转回路出了问题,又想起叶修临走时的那番话,以及少年体内残留的内力……他叹了口气,写了个药方让弟子去煮了,自己则来到藏书阁研究了一宿。
而喻文州识破了冯宪君的诡计——事已至此,务必需要微草堂的支援,经过一番商讨之后;最终决定轮回留守华山,而蓝雨众则兵分二路,依旧由黄少天领兵前往嘉世,喻文州则只身前往微草,请王杰希出山。
这时,昏迷多日的刘皓也渐渐苏醒,抬眼便见冯宪君站在一旁,他先是吓了一跳,后又反应过来,露出掐媚的笑容:“是陶掌门……”
他哑着嗓子胡乱编造了来意,之后便忐忑的等待着对方的回答;或许是自己在论剑第一天的表现太过引人注目,冯宪君倒也没有怀疑什么,只是点头让他好好休息。
“你回头发传书给掌门,告诉他计划正常进行。”
丢下这句话后,冯宪君就离开了,刘皓愣在床上好半天才回过神,他原本只是猜测,如今却能认定两人之间的瓜葛,却又有一股无名火涌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为嘉世算得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陶轩却处处瞒着他,心中本就有怨,加上伤势原因,刘皓只觉得更加愤怒……艰难地翻了个身,他心中思索着如何从那冯宪君的口中掏出话来。
反正事到如今,他们已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自己也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对计划构不成什么影响,况且以自己的才能,指不定还能帮得上忙。
心里盘算着小九九,刘皓打了个哈欠,重伤未愈身体有些疲惫,便迷迷糊糊的睡了去。
在这之后又过了几天,叶修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嘉世附近,这会儿正往着兴欣客栈的方向驶去。终于回到了故地,陈果难免有些激动,她拉开车帘,扫视着外面熟悉的景色,只觉得胸口憋闷的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就连悬在半空的心脏也放下了。
唐柔和安文逸也露出类似的表情,就连叶修都轻轻笑了笑,一扬手里的鞭子,让马儿跑的更快些。
只是他的心里总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挥散不去,叶修也不敢细想,只等着先到客栈再说……结果离目的地只剩下几十米远的时候,一旁的韩文清突然皱起眉,就着他的手将马车停住,纵身跳了下去。
“怎么了?”陈果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就见叶修回头比了个嘘的手势,跟着韩文清一起向着兴欣客栈走去。
太安静了。他想,虽然已经暂停营业了一段时间,但也不至于这么安静才对……而且,此时叶修注意到,兴欣客栈的招牌有些歪斜,和以往记忆中的不大相同。
两人垫着脚步来到门前,叶修敲了敲门,听里面没有任何动静,又发现门其实未锁,心里咯噔一下,与韩文清交换眼神,便直接抬脚将门踹开。
陈果等人跟在后面走上前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客栈内空无一人,四处都是被破坏的桌椅和物件,摆在角落里的酒坛子更是碎了一地,流出的液体将木制的地板染上深色;就连桌上的餐具都遭了秧,茶杯的碎片散落在四周,桌子更是直接劈成了两半,乱七八糟的木块堆在一起,狼藉一片。
陈果只觉得一股凉意顺着脚后跟蔓延到了心底,她打了个哆嗦,瞪大眼睛看着目前的一切,好半天没说出话来。倒是叶修一个箭步上前,将客栈里里外外都找了一遍,除了在仓库发现血迹了以外,其他的除了被破坏的家具,就没有什么太多线索。
可同时的,原本留在客栈之内的几人却下落不明,叶修下楼的时候,其他人正忙着收拾大厅,见他下来,一并围了过来:“怎么样,找到什么了没有?”
叶修面色沉重的摇了摇头:“什么也没有……对了,之前在仓库有什么人么?”
陈果愣了一下,拍手道:“陈夜辉……陈夜辉被关在仓库里!他还活着么?”
叶修摇了摇头:“没见到人,但血倒是流了不少……应该是被灭口了。但老魏他们应该没事,”他停顿了一下,解释道:“按照现场的情况看,他们应该是率先撤离,敌人扑了个空,所以才会这么大张旗鼓的找东西。”
“他们在找东西?找什么?”安文逸问。
“应该是想消灭一些对自己不利的证据吧,其实我挺奇怪的,既然如此,他们为何不直接烧了客栈?陶轩可不像是会心软的家伙,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性……”叶修轻轻吐出四个字:“守株待兔。”
他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叶修脚尖一点,飞身来到众人身前,千机伞砰得撑开,巨大的伞面挡住了铺天盖地的箭矢。其他人先是一愣,又极快反应过来,纷纷取出自己的武器。
“现在怎么办?”安文逸不断做着深呼吸,目前的形势来看,自己不但派不上什么大用,反而成为了短板。
“陈果留下保护小安,唐柔老韩跟我走!”叶修撑着伞往柜台后躲去,安置好了陈果与安文逸之后,他再度起身,就着撑伞的姿势杀向门口。
敌人离客栈有一段距离,但人数并不算太多,除了一开始攻势凶猛之外,现下已经有所缓解;抓住破绽后,三人破窗而出,叶修在凌空点了几下,身形向上窜去,手中银伞一抖,居然成了两片造型奇特的桨,旋转着让他继续上升了一截,落在屋顶上。
唐柔挥舞着长矛弹开飞来的箭矢,火红的矛尖朝着最近的一个敌人杀了过去,气势之凶猛,与她漂亮的外表不符。韩文清挥舞着双拳,几个滑步躲开箭矢后一拳击在了持弓之人的胸口,那人跟断了线的风筝似的飞出老远,趴在地上再没能起来。
叶修踩着制高点,略一数了下敌人的数量,发现要比半路那次多上一半,而之前遇到过那个武功最好的明显不在其中。他正盘算着如何破敌,忽觉身后一道劲风传来,本能的朝着一旁偏去,回首就见那人竟然从身后冲出,而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长武器。
那武器被白布包裹,但形状颇有些眼熟,叶修来不及细看,那人便已挥舞着冲上,速度之快让人心里一惊。
但叶修终究还是淡定的,只见他顺势倒退,一手抹过伞柄,将藏在其中的剑刃抽出,大力拨开了对方的武器。
但房顶的空间有限,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能跳落,这种情况下长兵器明显占了上风,但叶修力求揭开对方脸上的面罩,便以短兵器与他近身缠斗起来。那人双眼血红,呼吸和心跳的频率都像是服用了什么兴奋药剂,症状可要比之前邱非的严重多了,至少那时候邱非还有自己的意识,而面前这个人,却只剩下了战斗的本能。
叶修的心渐渐冷了,他本以为就算是陶轩,嘉世也是他的底线,可如今他连自家的弟子都这般利用……
一个愣神,敌人再度杀上,不论是力道和速度都再次提升了一个层次,叶修能明显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