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无论如何也跨不过的血海深仇。
这是从一开始便清楚地关系、明确的界限——
唯有以战止战,至死方休。
斗神举起了他的长矛,拳皇挥舞着他的拳头,气场一时之间倾泻而出,在空气中中碰撞、撕扯;叶修率先攻上,矛尖直指要害,凛冽的真气划破虚空,扑面而来的气势让人呼吸一窒。韩文清不逞多让,他强硬的举起双拳,红色的拳套散发着火一样的光泽,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焰。
两者碰撞间,真气对撞,长长一声脆响回荡在空气里,震得人头晕目眩。不等余音散去,叶修已变换攻势,手中千机伞一抖,化作沉重战镰,由头顶劈下,力道之大足以碎裂山石。韩文清没有退,他只是再次上前,狠狠一拳击向对方的胸口,叶修为闪避这记,无奈之下只好身退数尺,千机伞再度变换,几枚子弹从伞尖喷泄而出,取人要害!
韩文清无可避退,只好俯下身来,一个冲刺,再度拉进二人间的距离。
就这么一退一进,一攻一守;两人对彼此的招式都非常熟悉,唯有不同的是,叶修此时用的不是却邪,而是可变化成其他武器的千机伞。韩文清清楚这伞的威力,但他依旧不会避退,依旧是攻击、攻击、攻击!叶修撑着伞强挡了他一拳,只觉得胸口一阵血气翻涌,差点稳不住步子。他被陶轩在那小黑屋里关了几天,又没怎么进食,这会儿早已不是最佳状态,但这并不代表他会一定输,只是一开始处于劣势,想要赢,有困难!
他既然放出了这种话,那么武林盟盟主的位置,绝对非韩文清莫属。但叶修清楚,他不可能放水,就像韩文清不会对他放水一样——那个男人,始终认真的对待每一次交战,倾尽全力,一如既往。出于对对手的尊重,叶修不能退却,他必须跟那人一样,全力以赴!
千机伞一共有十多种变化,每一种他都能熟练使用,而韩文清只见过其中的几种,此时应付起来,相当困难。叶修的身体滑的像鱼,抓不住,逮不到,唯有不断地追击追击再追击,贴身上前,以强硬之态破他招式!这是韩文清的策略,简单,直接,同时相当有效。本就体力不支的叶修万万不可与对方硬碰硬,他只能不断地变化武器,出其不意的来上那么两下,然后拉开距离,迂回作战……两相对持之下,战线被无限延长,张新杰令所有人后退,以免误伤。
韩文清会赢吗?肯定会!他一面这般的判断道,一面又为二人的战斗抹一把汗。掌门是不会输的,叶修在发话的同时,就有意将那宝印交予霸图,虽不知他的用意为何,但这总归不是件坏事。可越到后来,张新杰发现,自己不应该那么早就妄下定论,韩文清会赢,但绝对不会赢得漂亮,赢得毫无悬念!与他对战的那个人是叶修,是嘉世最强的斗神,哪怕此时的他并不在最好的状态,那也仅仅只是一个劣势而已——而实力,可以扭转一切!
汗水,从掌心中渗出,叶修只觉得手中的伞柄滚烫,他有些支撑不住了,本就疲惫的身体加上长时间的拉锯战,大量的体力消耗严重影响到了他的发挥,此时此刻的叶修已属强弩之末。但韩文清也好不到哪去,比起躲闪,一昧选择强攻的他一样消耗了大量的体力;两人的动作都有些慢了,他们还在奋力搏杀,不杀个输赢,不战个生死——誓不罢休!
最终,叶修的枪芒划破了韩文清的肩膀,而韩文清的拳头则迎着他的脸面而来,如此近的距离下,叶修甚至能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但此时此刻,他已来不及避开这雷霆一击……就在认命之时,韩文清突然强行改变了攻势,那一拳,最终擦着叶修的耳廓,狠狠砸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
一人粗的树干应声而断,气喘吁吁间,他们凝视着彼此……那是多么近的距离,足以感受得到对方的呼吸,那滚烫的、潮湿的喘息,带着鲜血与硝烟,喷洒在赤裸的皮肤上,如同散落的火星。
叶修笑了一下,他毫无畏惧的对视着那人杀意未散的眼,激战后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如同本能的,他上前一步,亲吻了对方干涩而轻轻颤抖的唇。
那是很短暂的相触,甚至让韩文清觉得那只是一个错觉,待回过神来的时候,那人已经退开,他从怀里取出一枚锦盒,塞进了自己手里。
“恭喜韩盟主——在下,愿赌服输。”
”叶修笑得眉眼弯弯,神色中带着一丝狡黠;后又故作潇洒的甩了甩手,朗声道。
“斗神叶秋败于拳皇之手,从今往后,江湖再无此人——在下叶修,散人一枚,兴欣客栈中人。”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暂且,就此一别。”
话到了最后,叶修又笑了,他看着韩文清赤红的双眼,笑的没心没肺。
“改日若韩盟主有意,方可来客栈寻我……咱们好好,算个总账!”
#24
一切,终归还是要恢复于平静的。
在斗神正式宣布退隐之后,由嘉世弟子邱非接任,他在上任的第一天就将刘皓狠狠揍了一顿,打得对方头破血流;后者虽心有不忿,但也自知理亏,为了能在门派内继续生活下去,他打落的牙齿血吞,同时也对邱非恨之入骨……
至于醉酒后不慎触犯门规的刘皓被邱非正式逐出门派,就是后话了。
这期华山论剑在混乱中潦草结束,众人约好次年再战——对于韩文清当上盟主一时,武林豪杰们大致都是服气的,说来也是:论实力、声望、地位,又有谁比得上拳皇?曾还有个斗神相互抗衡,如今斗神隐退,那么这合适的人选,还真就只剩他一人了。
风波过去之后,兴欣客栈再度恢复了营业,罗辑趴在新装修的台面上,一手撑着脸,一手有一下没一下拨拉着手中算盘。天色渐晚,此时入住的客人已然不多,倒是由得他偷这个懒。包荣兴是个闲不住的,这会儿巡街回来,叽叽喳喳的到处找人说他今天的见闻,罗辑这边算着帐,被他吵得头疼,只好让对方先安静下来。
他按着太阳穴,没由来的一阵心慌,手里的动作慢了一步,导致后面的账都算错了。深深吸了口气,罗辑拍了拍胸口,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结果就在他重算的途中,那算盘不知怎地脱手而出,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算珠撒了一地。罗辑愣住了,他看着满地蹦蹦跳跳的珠子,大脑一片空白,唯有一股寒意顺着脚后跟蔓延而上,直击大脑。
他打了个哆嗦,似是本能的仰起头,看向楼上——
韩文清最终还是来了。
他推门入房之时,叶修正在斟酒,这家伙不知从哪儿弄来几根红烛点着,开门便是一股香气扑鼻。韩文清皱了皱眉,凝望着坐在桌前,摆弄着酒杯的青年,一时忘了动作。
半晌后,他才哑着嗓子开口:“怎么搞的?”
叶修闻言抬起头来,隔着暧昧的光线,冲着对方遥遥一笑,将手里斟满了酒的杯子推过去:“都是包子干得好事,我让他帮忙采购点蜡烛,没想到……”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桌面上缓缓燃烧的龙凤烛,语气间带了些尴尬:“你要是白天来,就没这事了。”
韩文清得到解释,倒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缓步到桌前坐下,双眼一动不动的盯着对方,一言不发。叶修被看的有些别扭,赶忙干咳了一声,自顾自的将自己手里的杯子举起,一本正经道:“之前多有得罪,这第一杯就算是赔罪了。”
他说完,相当豪爽的一饮而尽,韩文清的眉毛动了动,刚想说些什么,就见那人一抹嘴,又斟上了一杯。
这一次,他换上一副笑脸,语气间带着些调侃的意味,但又不自觉透出一股潇洒劲儿,看得人心头一跳。
“韩兄,你我厮杀十载,能有今日,实属无奈。可事已至此,我俩皆是将死之人,又何必在意那旁人眼光?干了这杯,待到咱们九泉相聚之时,再战个痛快!”
叶修说完,率先干了一杯,修长白皙的指尖扣着瓷杯,将空空如也的杯底露给他看。话都说到了这份上,韩文清自然不好拒绝,干脆的喝光了杯里的酒。这酒倒是比他想象的烈上许多,入口跟刀子似的,滚烫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落进胃里一片烧灼。他重重吁了口气,后又眯起眼,夺过对方手里的杯子放在鼻下一闻:“你喝的是水?”
叶修嘿嘿笑了两声:“自然是水,我从小便不能喝酒……”他搓了搓手,沉默了一下,继续道:“蛊虫已经不会发作了。”
“嗯。”韩文清应了一声:“我已经安排好了后事。”
蛊虫增长到了一定的程度,便不会继续发作了,同时预兆着他们离死期更近一步。这个话题按理说是比较沉重的,但两人心中都明白,既然无法避退,倒不如利用最后的时间,安排好身后之事。没有人会想死,但到了将死之时,内心反而平静了下来;韩文清放下酒杯,再次凝视着叶修那张被烛光镀上了一层薄红的脸,心中不免感慨万分——身为宿敌的他们,最后竟然要以这种形式死在一处,除了孽缘,便还是孽缘了。
可若没有叶修出手相助,他怕是早死在凌云崖之巅,倒是这家伙舍命救了自己后又遭连累……想到此处,韩文清只觉得胸口发闷,他欠叶修一条命,可这辈子,怕是还不了了。
叶修看着对方愈发沉重的脸色,似是猜到了那人的想法,摇了摇头:“如今的一切皆是我自愿为之,你不必觉得过意不去……”说到这儿,他忍不住舔了舔唇:“况且我也没吃亏。”
韩文清眯眼看着他的动作,心头忽的一跳,仿佛被什么电到了似的,骤然加快起来。落入胃中的酒液仿佛起了作用,浑身烫的发热,却又和蛊虫发作时不大一样,没有那种强烈到几乎冲破理智的欲望,而是另一种,一种潜伏在心中很久,从未正式说出口的……
叶修忽然站起身,座椅发出嘎吱的声响打断了韩文清的沉思,他抬起头来,就见那人三两步站到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倾身,黑亮的瞳仁笑盈盈的,弯成漂亮的月牙。他就这么停在离韩文清还有半尺的地方不动了,因为弯腰的关系,顺滑的长发从肩头落下,轻轻拂在对方的脸上……
这简直是犯规。
韩文清心里想着,他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但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但事到如今,人都要死了,还在乎那么多作甚?叶修肯定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毅然决然的捅破这层窗户纸,然后拖着自己……一起下地狱。
——那又何妨?正如对方所言,事到如今,他们已是将死之人,又在乎那世人眼光?这良宵苦短,宿敌也好,老友也罢,身死之时身旁能有个人在,倒也不会寂寞了。
思及至此,韩文清不再犹豫,他一手扣着对方颈脖,将其整个拉下,然后重重的,咬住那张微笑的薄唇,力道之大让叶修闷哼一声,心知是出了血。
但就算如此,他还是笑了,双手撑在对方肩上,主动加深了这个吻。血腥味儿在交叠唇齿间散开,带着一丝丝难以发觉的微甜,与唾液一起囫囵咽下;韩文清撕咬着对方的唇瓣,每一次吸吮,都仿佛将其撕扯碎了,吞进肚子里。对此叶修也不甘示弱,灵活的舌尖游走着,大力搜刮着对方的口腔,挑衅般划过上颌,鼓动着韩文清的舌尖,一同相贴、交缠……但同时富有攻击性。
很快,韩文清就觉得舌尖一疼,不由得皱起了眉。叶修按着他的后脑,一双眼睛笑的弯弯;他揉乱了对方的发髻,同时自己的后脑也被压得发疼,两人紧紧贴在一处,仿佛就要这般融为一体,再也不曾分开。
当然最后他们还是分开了,肺中的氧气到了极限,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却是没由来的滚烫。叶修舔着通红的唇,他勾着对方的肩膀将人带倒在一旁的床铺里,倾身再度吻上。
只是这一次,两人都温柔了许多,他们互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