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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自己早已走投无路,与其挣扎,倒不如痛快点。

叶修凝视着破败的棋局,忽然道:“你后悔么?”

陶轩目光无神,他瘫坐在椅子上,仿佛被人抽去了灵魂。

死一般的沉默。

叶修见状,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对方身形一震,猛地呕出一口血来。鲜红的液体蔓延在石桌上,为这已经定局的战场染上一片血色。叶修愣了一秒,就见陶轩捂着胸口,冲着他摆摆手。

“你要的东西在我房间进门左起第三块砖下面,还有一点我之前没有告诉你,现在算是到了时候……”他又笑了一下,被鲜血染红的牙齿露了出来,模样极为凄惨:“控制用的蛊王在我身上,蛊王一死,所有弟子的控制都会解开……”

他话到一半便喘了起来,脸色苍白的跟纸一样,叶修震惊的看向对方手边的酒杯:“你……”

“我不杀你,是因为……我知道只有你可以救嘉世了。”陶轩缓了一会儿,强撑着最后一口气道:“我要你拿着盟主宝印宣布——是你杀了我!是你救了整个武林!然后以你之前在江湖上的声望和地位,我相信一定有人愿意推举你做新的盟主……到时候……到时候嘉世……就有新的江湖地位了……”

“……这才是你在发现我并没有受控之后,反而放任的原因么?”叶修闻言,难免露出苦涩的神情,他看着躺在血泊之中、气若游丝的好友,胸口一阵发闷:“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我后悔了。”陶轩喃喃的开口,冰凉的水珠顺着他的眼角滑落,混在鲜血里不见踪迹:“帮帮我吧,叶修……就当、就当是我对你的补偿……对……嘉世的补偿……”

随着气息渐渐微弱,陶轩撑着最后一口气,却始终没有得到对方的回答。可此时的他,已经连哀求都发不出了,只能睁着那双无法瞑目的双眼,凝视着被自己辜负了、又企图再度利用的好友,只求唤起对方一丝的怜悯。

叶修,终于还是叹了口气,他上前将手指盖在对方的脸上,轻轻道了句好。

“我会……还你一个崭新的嘉世。”

他这般承诺着,却轻轻抚上了对方的颈脖。

陶轩的脸上终于露出安详的笑容,他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终于闭上眼——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一切,都结束了。

#23

刘皓有些心神不宁。

他捂着受伤的胸口,在自己的房间里来回踱步——伪造信件的事情并没有被发现,这于他来说是个好消息,还不忘沾沾自喜的自恋了一番。可在那之后过了几天,刘皓便时常在梦中惊醒,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仿佛冥冥中有种预感,相当令人不快的……预感。

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他搓着手臂上冒起的鸡皮疙瘩,正准备喝点水冷静一下的时候,屋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刘皓吓了一跳,差点没将手里的水杯打了,等他急急忙忙的奔出门去,就见平时伺候冯宪君的小童慌张跑来,嘴里喊着:“盟主、盟主是假的!大家不要被骗了!”

听到这话,刘皓在原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上前追问,这一问之下,倒是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原来就在刚才,蓝雨、轮回两大门派当着武林豪杰的面,同时指认盟主的真伪,又要求将武林宝印拿出来一观。那冒牌货一开始还以武林宝印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看为由,妄想糊弄过去,可惜喻文州没给他这个机会,步步紧逼、字字珠玑地唇枪舌剑了一番,最终让对方露出了破绽。

随着破绽越多,那人终于乱了阵脚,一不小心将本音给漏了出来,众人哗然。接着喻文州又顺势捅破了他们的计划,最后还是周泽楷一枪穿云之下弄破了对方脸上精心制作的人皮面具,终于真相大白。

此时武林众怒,人人都在为自己身上的毒所担心,喻文州趁此宣布了王杰希亲手调配的药方,这才稳定了大家的情绪。至于嘉世那边,本来还有不服者,都在邱非的劝慰下认清了事实,一个个颓着脸将药丸吞下,倒头睡去。

刘皓听到这里,腿都软了,作为嘉世的一员,他自然也是练过那口诀的;万万没想到那陶轩的心竟这般毒辣,居然连同门子弟都残害,刘皓这会儿有些呆不住了,想去要一枚解药来活命,可之前他在论剑上的所作所为已然惹怒了蓝雨轮回,对方未必会给他这个面子……

咬着手指想了半天,他最终决定以自己知道的情报来换取解药,至于脸这种东西,刘皓从来是不要的——命都快没了,要脸干嘛?

可刘皓所知道的情报着实不多,最后只有捏造了一些,喻文州在听后只是笑笑,挥手命人把药给他,便让其退下了。

有人看不过眼,道:“这般墙头草,还能不知廉耻的活着……嘉世出了这种人,真是门派之耻。”

“正因他是这种人,我才不愿纠缠。”喻文州叹道:“小人比君子难防,所谓一报还一报,他这般作恶下去,总归会有天收。”

冯宪君生死不明,加上武林宝印的丢失,江湖上传闻开来,谁拿到了宝印,便是下一任武林盟盟主。一时之间,小道消息铺天盖地,其中也不乏捅出真相的。可在这真真假假之中,所谓的真相也不过如同夜空中的繁星,只来得及闪烁一下,就被淹没在了漫漫银河之中。

兴欣一群人离开密道的时候,太阳已经出来了。

方锐拍着裤腿上的尘土,又小心翼翼的靠近大门,将其推开了一道缝隙。待确定屋外无人把守之后,他才彻底将门敞开,招呼着其他人一同离开。

一路上,魏琛还纳闷:“你们说那血迹会是谁的?”

因为始终没有见到叶修的关系,苏沐橙的脸色有些难看,细白的手指紧紧攥着武器,箭搭在弓弦上,蓄势待发。

“大概是冯宪君吧……”唐柔吸了口气,小声开口:“听韩掌门说,冯宪君当时被关在里头。”

“这么说来他已经死了啊。”方锐接话道:“不过,你们不觉得这山庄空的奇怪么?”

“说来也是,就算人手紧缺,也不至于一个留守的都没有……陶轩是对自己太自信了,还是……?”魏琛话到一半,脸色突然变了:“有血腥味。”

众人闻言回过头,那气味是从他们身边的房间内飘来的,虽不算浓烈,但却也相当的明显。苏沐橙举起弓箭,锋利的尖端对准了大门,魏琛比了个手势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戳开窗户纸,往里面瞄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转身向着方锐一挥手:“开门!”

后者掌心运气,凌空拍向门板,只听咔擦一声脆响,木质的门框破了个大洞,几人鱼跃而入,转身便见陶轩的尸体倒在桌前,而石桌之上,是凌乱了的棋局。

众人皆是一愣,后又小心翼翼的上前,将手指放在对方鼻下探了探,又摸向脉搏……

“真死了?”方锐不可置信的开口,空气中浓郁的血腥争先恐入的钻入肺腑,熏得令人作呕。就连唐柔也没搞清楚现下的状况:“陶轩死了,那这次的事情是不是可以过去了?”

“叶修还没找到呢。”魏琛皱起眉:“这家伙躲哪里去了?莫不成真上战场了吧……”他一边说着,一边向后退去:“既然陶轩已死,我们还是要先把这个消息告诉其他人才是。叶修既不在庄内,那么一定往战场的方向去了,我们正好一起过去。”

决定了目标,几人不再犹豫,转身便朝着山庄的入口处冲去,而就在这之前,战争却已经停止了。

在陶轩死亡的刹那,所有被控制的弟子恢复了神智,他们迷茫的看着手中沾了血的武器,有看着面前持着剑的敌人,颇有些无措。有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抬手抵挡,而还有一些始终没能回神,在霸图的攻击中倒下。张新杰很快发现了异常之处,他下令从攻击改为捕获,而接下来的事情仿佛预定好的那般顺利——嘉世的弟子们早已无心奋战,很快束手就擒,而刚刚恢复正常的他们还没有完全清醒,只是用呆滞的眼神望着前方,一语不发。

韩文清见状,也是皱起了眉,心中暗道这是不是新的阴谋之时,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身影,走出了山庄的大门。

叶修持着千机伞,脏兮兮的衣衫上沾有陶轩的血迹,在石室内打滚摸爬了一天,此时的他灰扑扑的,散乱的发髻随意披散在肩上,显得有些狼狈。韩文清眯起眼睛,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的目光准确对上了那人清冽如同出鞘利刃的眼神,叶修明显也看见了他,似乎笑了笑,嘴角漾开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迎着众人震惊的目光,自顾自的在高处站定,又从怀中取出一个锦盒,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打开——锦盒之内,一枚掌心大小的金印躺在其中,在晨光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这是武林宝印。”他朗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些沙哑的疲惫,并不明显,但韩文清还是听出来了:“陶轩已死,此印落到我手里没什么大用,所以——”

“在场的所有人!敢于挑战者,只需打败我,便可获得此印。”他笑了笑,将那宝印收回怀中,千机伞瞬变为长矛心态,矛尖凝着真气,在地上刻出深深地一道痕迹。叶修袍角微动,一手负在背后,俨然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虽形容狼狈,但他本身却散发出一股迫人的气势,光是远远看着,便能让人心跳加快。

陶轩已经死了?此话一出,众人皆惊,但更让他们惊讶的还是对方的后一句话——只要打败这人便能获得武林宝印?天下竟有这等好事?张新杰闻言立马回头,看向自家掌门;他万分清楚叶修说这话的含义,也相当明白,韩文清将是这在场之人中,唯一一个有能力单挑斗神的存在!

拳皇,与斗神;这对厮杀了近十年的仇敌,在短暂的合作之后,又重新站到了相对的立场上。事到如今,韩文清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想的,他也不明白叶修就近是想做什么,发了什么疯……他只是大步流星的走上前去,站在了那人身前。

“你果然没被控制。”

“……韩兄,这本就是我嘉世内务,便不劳烦你插手了。”叶修沉默了几秒,开口道,语气中夹着些叹息的意味。韩文清听此,冷笑一声,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感受。

叶修当时果然看见了魏琛的留言,所以才会将他逼下山崖……这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这人不想让他继续插手!清楚了这个事实后,韩文清只觉得胸腔内燃着一股邪火无处发泄,他瞪视着面前这张让他刻在骨子里的脸,深深地吸了口气。

既然说不通,那便战!

反正从一开始,他们便是这样针锋相对的关系,不是么?

或许曾经有那么一丝丝的改变,但……

韩文清没有往下想了,再往下,有些被小心翼翼隐藏在隔膜之后的东西会被捅破,这是他们两人,都不想看到的事情——

会过界,会失控。

叶修了然的看着他,他明白对方的愤怒,明白对方的不甘,但他依旧选择了这么做——在最关键的时刻划清界限。他答应了陶轩,那么这一刻,他就还是嘉世的人,是霸图的仇敌,是拳皇的对手……仅此而已。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选择背叛也好,选择回归也罢,都只是叶修一人默默扛起。他不需要有人分担,就算有,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韩文清!

哪怕患难与共,哪怕床底之欢……哪怕,他们曾惺惺相惜。

这些,都无法改变二人厮杀的过去,以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