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扯掉迹部压在他脑袋上的手,继而头一仰,利落地抬腿转身就跑,即将夺门而出时,还不忘郑重弥补一句:“迹部我懂了,有些事确实不能开玩笑。”说完落荒而逃,迹部看着他风一样的身影,脸上神色变幻不定。
从那以后,忍足果然又正经了很多,起码在迹部目之所及,他再也没有去随意招惹哪个女生,不过他也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和迹部独处的时候。
迹部那天像被雷劈一样震惊了好一会儿,清醒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静默了半天,之后连部活都没参加直接就回家了。
他是一个很冷静的人,但却做了一件极不冷静的事,迹部心里相当不平静。他一向自负眼力,这并不是仅仅指在网球场上的洞察力,更包括在日常处事中看透人心的能力,但是这一次,迹部却连他自己都看不清了。
忍足在尽量避开他,迹部也不动声色地试图把差点扭曲的路线重新规整,既然忍足并没有接着做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他也自制着不再继续把过多的注意力放在忍足身上。
一切由荷尔蒙引起的事情终将会慢慢淡去的。就像忍足所说,那只是个玩笑。玩笑过后,该怎么样,还是怎样。
国一的最后一段时间就在两人若有若无的隔阂中结束了,国二的时候他们分了班,迹部依然在a组,忍足却分到了d组,和向日岳人成了同班同学。于是,时常和忍足勾肩搭背走在一起的成了向日,而迹部身后却开始形影不离地跟着一个就读于一年级,长的却比三年级更魁梧的小伙伴,桦地崇弘。
迹部能够碰见忍足的地方,大多也只有在网球场上了。这是一个能够消除任何隔阂的地方,他们可以心无旁骛地挥洒汗水,可以不掺别样情绪地纵情畅怀。
潇洒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这一年的暑期,迹部、忍足和他们的几个小伙伴一起参加了中学生全国网球大赛,在关东大赛的时候碰上了青学,迹部依然没有能够和传说中的青学支柱,手冢国光交上手,倒是胜了青学的部长,然而他们冰帝的部长却败在了那位手冢手上。
冰帝网球部作为关东大赛亚军参加了全国大赛,最后的总冠军依然和去年一样,被神奈川的立海大所获,那位同样是中二年级的部长,幸村精市,也让迹部等人印象相当深刻。
此战之后,迹部正式接任冰帝网球部部长一职,这次他一言不发就接受了认命,忍足笑着问起时,他扬着嘴角,变声期的嗓音却难得的一点不刺耳,相反带着点沙哑的磁性:“本大爷不接手,有人敢接?”
简直嚣张地突破天际。
新任部长很是舍得操练他的部员们,一伙人经常被训的累成死狗,他大爷的还闲闲地表示这还不够!一点都没达到他追求的华丽!
不过就算这样,却也没有人口出怨言,每个人心中都明了自己实力是否有所提升。
忍足虽然精神力一直没有进展,但网球技能还是在不断进步的。另外,他和向日组成了双打。冰帝的双打并不出色,这在全国大赛时就已经暴露了。迹部为这个问题很是茶饭不思了一段时间,然后有一天,忍足拉着向日,向迹部表示他开始对双打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并且在和岳人同班的这段时间,两人的友谊突飞猛进,简直了解的不分你我了,绝对是最佳搭档。
迹部目色锐利地盯了他许久,最后说了一句:“只要你喜欢。”
于是冰帝的黄金搭档就此欢喜出炉。
迹部他自己心里却并没那么轻松。他和忍足以前也经常互有帮扶,但现在却连想帮助对方,似乎都必须得拐几个弯。为什么一定要这样?一点也不磊落,一点也不华丽。
但他也明白,无论是他还是忍足,其实根本就无法像最初那样毫无芥蒂地如朋友一般相处,他们,已经无法理直气壮地说,我关心你,只是朋友。
他们只是在最后的底线上徘徊,谁也没有想好究竟要不要去踩一脚。
而且,迹部明了忍足依然在和不少女生打的火热。或许是为了表达对他的抗拒,或许是努力的自我救赎,或许……那混蛋真的看上了其中一个。
关大爷他什么事。
迹部是这么想的,神色自若。
但是事情还真就关上了他,而且特么的糟心的简直让迹部都不能忍了!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清雪寒夜】的地雷哟~瞬间赶脚文都不卡惹233333
☆、变形记5
一年一度的文化祭就在眼前,身为学生会会长的迹部,自然比平常要忙了一点,不过因为有很多琐碎的事情都由文化祭执行委员会具体操办,并且迹部在一年级的时候已经主持过一届,所以这次也算得上轻车熟路。
然而他没想到,到最后他还是被坑了。
迹部在第一眼看到交上来的执行表最终案时,几乎就确定了,坑他的不是别人,必定是忍足无疑!
执行表上网球部的展示项目赫然在列,后面跟着一个让迹部差点暴走的名字:时尚变装选美赛。对应的备注栏里还对此项目进行了如下阐释:美应当是人类永不懈怠所追求的艺术,它不囿于时光的限定,不拘于世俗的眼光;跨越性别,摒弃俗见,网球部将配合古今女性经典服饰,展现别具一格的美。
美!美!美个鬼啊!这是想玩人妖展吗!掀桌都不足以平复迹部君喷薄的怒气了!
忍足他是脑子进水了吗!真以为他们不在一个班级了,他就不知道关于美的那段阐述就是忍足期末考国语作文的内容了?简直天真!
迹部“啪”地一声把执行表甩在了桌子上,一阵气血翻涌,揉着太阳穴的手都发抖了。
最近关于忍足不像话的传言越来越多了,什么同时脚踏七八只船,什么年纪轻轻就和下至八岁萝莉上至三十八岁大妈出入酒吧,什么夜不归宿,据说他换女朋友的速度简直比换衣服的速度还快,更让人愤恨的是,他还经常吃干抹净就摆着无辜样翻脸不认账……
总之那些关于忍足的事情传到迹部耳朵的时候,他立即就把这些传言定位为无稽之谈——这没可能是他所认识、所熟知的人。
尽管现在忍足私自篡改了他们网球部原先决定好的项目,证据就摆在他面前,迹部依然无法相信他的眼睛,这简直刷新了他的三观。
忍足他到底想干什么?换装?还突破性别之美?
迹部皱眉思索着忍足做出这种奇葩举动的理由,想着想着他就猛然一惊,有一个猜测无法控制地浮上心头……
忍足,他不会是想……变性?
迹部顿时被这个想法震的冷汗涔涔,脸上青白交错,那张帅到爆的脸都扭曲了。
不,没可能的。这一定是他想太多。
不过如果忍足真的是女生……
迹部下意识地脑补了一下忍足女装的样子,头部保持现状不变,然后穿个裙子,胸前微微隆起——
迹部瞬间就惊悚的表情都裂了!
不行,好好一个少年绝对不能就这样子成了变态!这绝对不允许!忍足就该是现在的样子,什么跨越性别的美,死了吧!
不过眼前最主要的问题还是明天就要开始的文化祭。
其实早在两个多星期前,他们网球部就已经基本上确定了这次文化祭的项目,也就是拉另一个学校的网球部进行一场别开生面的比赛,迹部甚至连邀请哪一所学校都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几天,也就是上周末,网球部进行了最后一次关于文化祭时具体注意事项的讨论,当时忍足缺席,据说是因为盂兰盆节的时候没有回老家扫墓,于是趁着祖爷爷的忌日要回一趟大阪。
迹部让向日等忍足回来后直接跟他说一下注意事项,顺便把网球部的文化祭项目提交到执行委员会。
委员会其实也给了迹部一份最终稿,但由于网球部的项目是他亲自参与,所以在最终审批的时候,迹部根本看也没看就直接给通过了。于是迹部十三年来头一次在小伙伴的协助下,给自己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坑。
如果不是他今天所有事情办完的特别早,又随手挑出执行表来扫了眼,恐怕明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但现在也离死不远了,迹部看着那段关于美的话,紧着拳头青筋直爆。混帐的人妖秀……
他勉强冷静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拨通了忍足的电话。
——该死!居然关机?
他平复呼吸,拨通了向日的电话。
——“哎哎?迹部?你说侑士啊,哦,他是和我在一起呢,我们正在选明天的道具服饰,现在就差你的了哦,要不要一起过来选一套?我跟你说,侑士的眼光真的很不错,这家店……”
迹部啪的一声面无表情地挂了电话。
呵呵呵,忍足侑士,他还真挺能耐!居然能够说通网球部其他成员?那帮人脑子都坏掉了吗!他几乎可以肯定,明天一过,整个冰帝网球部都将以另一种画风称霸网球界了,也必将位列八卦榜第一了……
迹部长长叹了口气,想起了忍足一直的郁郁不快,想起了他近段时间的传言……算了,就让他再肆意一回。
第二天的文化祭,迹部以巡视其他班级、社团活动开展情况为由,缺席网球部。
但网球部依然是所有活动中,人气最旺盛的那一块。无数知道底细的女生蜂拥在舞台前,无数不明觉厉的男生,对着台上高水准的美女团队口水直流。
这场活动忍足并没有搞砸,虽然是反串,但是串的天衣无缝,他根据网球部各人的形貌性格,从古装和服,到现代女性职场服一一装扮,清纯甜美到高贵冷艳,妩媚惑人到端庄典雅,应有尽有。为了吸引那个人,他真的是蛮拼的。
迹部双手抱臂站在舞台对面部员的教学楼里,身后矗立着高壮的桦地崇弘。
“这家伙确实有一套。是么,桦地?”
“是。”
此时出场的是向日岳人……这是个小甜甜一样的美少女形象,向日本来个子就不高,现在肩披金黄色的波浪长发,眼睛大而水润,配上他因紧张两颊浮起的红晕,羞涩又怯怯,简直甜美到完全没有一丝男人气!
迹部都不知道是该给他点赞,还是替他悲哀了,总之,台下是一片震耳欲聋的呼啸声。
他目不忍视地看着向日挪着小步子一步一顿地去了后台,抚了抚眼下的泪痣,哭笑不得地看着下一位出场的……忍者。
他后脑绑着一个高高的发髻,鼻梁下端开始罩了一个半边的铜质面具,眉目凌厉,行动风火,一身火红色劲装紧裹,肩带披风,大步向台前走了一圈,带的披风随风飞扬,冷冽又火爆的气质让迹部都有些讶异。
这是宍户么……
宍户脚底生风一样在舞台上飞速地走了一圈,在台下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迅速退场了,观众才吹着口哨呼喝评论,交头接耳。
迹部饶有兴致地等着下一个出场的人。
然而这一次,宍户退下后足足过了五六分钟,台上都没有再走出来一个人。
下面的观众已经开始不耐烦了,一遍遍叫问着搞什么鬼,有几个都绕到后台去了。
迹部微挑眉等着。
场上的音乐忽然变成了古筝。台前观众倏然一静,直觉有什么要发生了……
迹部立在窗前身姿不动,暗想压轴的要来了。
又过了一分钟,舞台的背景幕布忽然被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秋风吹起,从中央分开,而后又垂然落下,但就这一瞬间,里面隐隐约约透出了一个纤长的身影。
现场彻底安静了。
当风再一次拂过幕布的时候,一把折叠的桧扇轻撩布帘,缓缓掀开,随后探出一只手来,五指修长,磊落优雅,无端让人心平气静。
他手持桧扇随手一展,人已站到了幕布之外,一身直衣蓝的轻轻浅浅,里面一席紫色下覆,步履之间风流无度——这是古装,但明明不是女性的装扮。
台下已有嗡嗡声响起。
台上的人却似乎充耳不闻,他头戴斗笠,有面纱覆下,观众只见其形,不知其貌。忽然间古筝的声音变的急促激荡,那个人似乎被声音所惊,身形猛然一顿,继而飘然一跃,脚尖点地时,斗笠似被风扶落,他一头乌黑的头发瞬间如丝散下!
有一缕头发飘在了他身前,他像是要把他别过耳后,微微抬首,妆后精致的面容暴露在全场观众眼下……雌雄莫辩,那一身直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