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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困脱衣为哪般 尽千 4689 字 4个月前

了你,若他二哥平不了邺城,一并当诛。你猜猜蒋延又会怎样,一面是薛御,一面是他二哥,兄弟怕是为此要反目,忠义两难全,天下哪里有什么完美!”付天玄说完,含笑又坐回到桌案前。

“皇,皇上,薛御根本没那份心。你之前困住蒋延,还传出什么蒋延以色侍人,助你平了沧云这些不真实的事,不过是想告诉他二哥,蒋延为了薛御,早已不顾一切了,那么将我的身份告诉皇上,也在情理之中!因为蒋延心里,只想让皇上撤走围困在邺城的兵!”付夜说完,已然跪在付天玄面前,声音哀戚,“皇上,他们是兄弟,反目的结果只会让蒋敬直攻邺城而去,是,是两败俱伤!”

“哥,他们是兄弟,也就是反个目,而你同朕呢?你至此都不恨朕这样做?这亲君之人王梓安,居然将你养成这么淳良的性子?”说完,付天玄看了看桌案上那只装有遗诏的锦盒,“看来,朕也不用再看这种一纸废卷了。哥,你不如就待在宫中,与朕看看这江山万里,看看朕做的好不好!蒋敬这人,朕比你了解的实在一些,他定不辱使命,因为他不希望你死。这和薛御不同,西凉是可以擒的,不一定要死,但他若未平下,你怎样都会死。天家无情,朕当年敢弑父,一样能杀亲兄弟!”

付夜听后,面如死灰,一动都未能再动。

……

付天玄同付夜的这番谈话并不能影响邺城和碧城的局势。但皇上平定了沧云一事,又将付夜“请回”了宫,这些无疑却能让二哥失去冷静。

此时,蒋延早已不顾一切飞奔去碧城,他要阻止蒋敬。皇上要的是西凉,又不是薛御!而他二哥为的也不是什么西凉!但若真的彼此厮杀起来,谁都说不准又会发生什么。

蒋延心里大叹,他恨,恨付天玄的冷血,恨那份帝王运筹帷幄的狡黠。他怨,怨一帮不想干的人非要逼薛御,怨那些人为何要将薛御推入过去的恩恩怨怨。他更是哀,哀其自己,不能同薛御同生共死,守望相助。然而此刻,蒋延心里只剩下焦急,急的是他这二哥怕是早已按耐不住了,真的会攻入西凉。因为付夜确确实实已经入了宫。

果不其然,蒋延人还未至,整个天地却已然失色。

蒋延一刻未停,直是猛地掀开了蒋敬的营帐,一把拽住了蒋敬,第一句话急促又颤抖着吼了出来,

“皇上让你围城,你私自带兵攻城!想过后果吗?”

“哈哈,蒋延!皇上将你放出来,你倒是还有脸来我这!”蒋敬一把甩掉蒋延的手。

“哥,你听我说,你不能攻城,你这么做,付公子怎么办?薛御怎么办?”蒋延哀求。

“怎么办?你不如好好问问你的皇上怎么办!你助他踏平了沧云,你是不是还拿付夜的身份和他交换了西凉?为了薛御吗?他是西凉人!你黑白不分,我没想到,蒋延,最后是你,最后是你告的密!”蒋敬说完,手上使了力,“啪”的一声,重重打在蒋延脸上,蒋延未想他哥会打他,人亦未站稳,踉跄的摔在了地上。

随之脸上顿时火辣辣的烧起,连带口中都有了血腥气,可见这一巴掌,未留情面。

“蒋延,你听着,付夜是皇上的血亲,手里又有遗诏,他入宫后,你说皇上怎么可能轻易放手?皇上若念兄弟手足,或留一命,但那也说明了此生等于是死了的!蒋延,你知不知道,我在拿了这份密信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完了!我!们!完!了!你懂不懂!”说时,蒋敬愤怒地又将人从地上拽起,目中腥红有泪,一面不住的摇晃蒋延,一面将自己先前收到的密信按在蒋延的脸上,“你看看,这上面写的什么,将功补过,可免其一死?免的不是我,是他!”

听后,蒋延面色苍白无血!怕是此时他二哥心里已经溃不成军了。蒋延怔愣着,不知还能说什么。

两人静默片刻后,蒋敬低沉无奈的说,

“蒋延,你未带过兵打过仗,不知围那邺城也是有时间的,这已经是大半年了,双方早已是强弩之末,我若不去拼死一战,皇上如何来坐收渔翁之利!?”说完,蒋敬神情哀戚的深深吸了口气,自嘲笑了下,继续道,

“自古帝王皆无情。然,臣子本就应鞠躬尽瘁。君臣君臣,便是这个理。在听到皇上亲自平了沧云,我便知他付天玄对江山社稷的重视,也知自己所带的这些兵马不过是弃子。最后若能和西凉拼个两败俱伤,才是皇上希望的结果!”顿了顿,“蒋延,你根本不懂的。哥最后求你一事,不管结果如何,保住阿夜的命!让他好好活!”蒋敬强忍着眼泪,伸手摸了摸方才因冲动打了蒋延的脸,“哥是不该这么打你,但一切已成定局。哥只遗憾,最后同阿夜告别时,未能说更多。总想还有机会见呢!对不对?”

这一晚,蒋敬同蒋延,兄弟俩在营帐的篝火边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彼此从未有过这样的交谈。蒋敬将自己同付夜是如何相遇的,如何相知,又如何相守,事无巨细的都讲给蒋延听,好似回忆,一时笑,一时沉默,讲到后来大抵是太过悲伤,蒋敬起身敲起了战鼓。瞬间周围雷鸣般的阵阵轰响,铿锵有力,亦是悲壮,令是人间的生离死别,也不过如此!

再当蒋延醒来时,发现自己已被人护送离去,蒋延回头时,千里之外,一切都好似在崩塌,亦像陨灭在肆虐的烟云中,会消失殆尽。

……

此后,蒋延也忘记了是怎么回宫的,还能如现在这样跪在付天玄的面前,安静的陈述着自己的所见所闻。难道不是应该在去西凉的路上,或者应该走落崖坡,能更快的入西凉去吗?是啊,如今,也算不清到底有多久未见薛御了,心里因太空太痛,不知面前的皇上又说了什么,只觉得这个屋子异常的冷。然,这本该是多么好的明媚春日啊……

蒋延一下子又回想起那些春末的日子,自己卧在午时舒适的软榻上看书,一旁的薛御却不老实的来撩他的衣。

那时的对话无忧无虑,忆起来,又成了场梦般的遥远。

“你脱衣服做什么?”他问。

“春日恹恹,你说适合做什么?” 薛御答。

“当然是看书。”

“不,是同榻而眠。”

“要睡你自己睡,我不荒废光阴。”

“一起睡咯。”

“我!不!要!薛御,你……放手啊!”

书卷落地,人影恍惚。

……

而此时,蒋延的脸正被付天玄捧着,那君王背着光线,从桌案上不知取了什么物件,冰凉的触感敷在了蒋延的脸上,才将人拉回了现实,付天玄见蒋延回了神,笑道,“你哥真是下手重的很!可好些了没?”

屋外的风点点吹将进来,蒋延的心里五味具杂,任眼泪往下流,他真的不懂,这皇上,心里到底要些什么?又想些什么?他似无情,待谁都不拘言笑,可唯独是自己,连自己这脸上留有的一个浅淡的巴掌印,这君王也要关照起来,蒋延终是茫然了。

……

作者有话要说:

☆、误会真心言

人死如灯灭,一切就都无济于事了。当蒋延听到他二哥蒋敬被封“镇沧烈侯”时,心里恍恍惚惚地忽然就空了出来,好似有什么东西偷偷被抽走了。这一刻反是希望付夜他还不知道,才是好的。

生死未卜,或者尸首全无都不要紧,但此时入眼的是全军素缟,一目苍白。再是黑色的灵柩抬回蒋家时,见到爹娘大痛之后的平静,蒋延心里最后一点点希望也被掐灭了。

府中寂寞,这个人已经死了,以后就算是春花秋月,年年复复,自己也再不能喊他一声二哥。

厅中冷风阵阵,阴森而凄冷,蒋延站在灵柩旁,一盏素纱罩灯幽幽亮着,灯光平静而安稳,进门的是他爹,这回看去,蒋延忽然发现他爹一下子又老了很多。想到他爹被贬,如今仍能留于宜琅也是因皇上的宽厚仁德。此番又有了蒋敬的功德,遂才恢复了原职,真不知是悲还是喜。蒋延默默立着,未能说一句安慰。

时节已入秋,反观宫里头,因这场围困西凉之事,最后能收获西凉递交的和书,多少是该庆贺的。所以设了歌舞,亦有酒宴,蒋延被安排在皇上一侧,只是自己这张脸又要摆出什么样的色彩,才算应景?

夜风微凉,温酒入喉,只觉心冷,皇上夺了蒋延送入口中的酒,道,“这回有了西凉的和书,朕让你去邺城,谈和诸事不如由你来,愿意吗?”

“皇,皇上……”蒋延心里诧异,却又是激动。

“既然对方递交了和书,朕自然要谈条件,你放心,朕都会拟好,也会和你逐条说明白,再派人护送你。邺城那边,南有彭城的精锐,朕一并调给你,西面关隘的人马,朕事前已调入碧城去了。蒋延,朕保你,必是万全的!”说到这里,付天玄将蒋延未喝的那杯酒自行饮尽,才说了下去,“是不是奇怪朕为何非要不远千里用沧云的兵马身先士卒去?”顿了顿,付天玄意味深长道,“蒋延,你还记得你科举那会儿入殿试时,朕问了什么吗?”

蒋延听到这,才忽然后怕,一想殿试那会儿,自己所述的竟是一语成谶啊!没错,皇上当时问的便是沧云十三州之乱,当何解?自己回答的是,是这样的:乱在兵多将少,且是山高路远,皇上不如视弃先养。但凡宜国今后有何天灾人祸,均可先用沧云的兵马。一点点打磨消耗,其后再整沧云之地,必能事半功倍。再说,如今沧云有蒋敬大将军在,皇上应放心。……应放心?!应放心!

这几句话,蒋延现在回想起,真是字字如血,心里更是难受。也未想过,这几句话,竟会让他哥去死啊!当时所述,其实只是想为二哥说几句好话,让皇上更是器重些的!

蒋延面色怔愣,心里涌出的又都是悔意和自责,想到这里,只觉他哥是被自己害死的!可,可是皇上又为何会将他一介书生的话当了真!?

“蒋延,你也无须多想什么,事事都是天意,怕你当时所言,不过是就事论事。即使是朕,也未想最后是这样的结果。”付天玄温柔的安慰。见蒋延只是安静,遂又语,“朕心里也多是感慨,朕这散佚多年的兄长终于回到宫中,这事虽是件喜事,却又不能伸张,懂吗?” 再是这句话,硬是转了几道弯,听在蒋延耳里,只剩了一份悲凉。

蒋延本还想附一句,皇上的兄长在宫中后,就是安稳的吧!只是蒋延看了看面前这帝王,自己根本不敢去揣测这“安稳”两字到底又会带出些什么,若是付夜的事被传开出去,又是件大事!遂,蒋延张了口,欲言又止,伸手摸了桌上的杯,自顾饮下,直将悲愁喝入胸肺,埋在心间罢了。

酒肆欢宴后,便是人去两散,付天玄未让人帮,兀自打横抱着醉酒的蒋延离席而去。

宫道深深,人影暗暗,将人抱入卧榻后,付天玄脱了蒋延的外袍,靴履,摘了他的头冠,再将薄被盖好,招了宫人掌了灯看着他。回头才去御案前看折子。

蒋延迷迷糊糊中,便见那袭金灿灿的身影蒙在眼里,心里又是难过,若是薛御,他这会儿,必来闹自己。而这个帝王,他对自己这般,到底算不算是好?还是因为二哥的死,这帝王只想做一些弥补?可为何是自己?

想起来,同他付天玄相处的这两年,总是让人觉得多了些什么,那人离自己很近,几乎抬头低头都能见这帝王的温柔,却又是很远,彼此从未做过更多的交谈。蒋延至此,连皇上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明白,这帝王身上到底有什么,让那些看似温情之外的举止,有的只是更多的空寂。难道所谓帝王的恩,也是给予的一种无情吗?

蒋延心里终于有些慌乱,再想当日在避暑山庄的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自己的,或许连同这帝王,亦像是被人算计了。

再想薛御,蒋延未能忍住,眼泪终于无声的溢出,他希望这一切是场噩梦,只待睁眼时,他要见的,只有薛御!只要薛御啊!

……

……

于是再睁眼时,看到的是七里薄雪掩了城池。

或许是太晚,让这一次的相见,隔的太久,以至于用了最残忍的方式来庆贺。

邺城驿馆,夜深人静处,只有那池温泉水还在“突突突”的冒着热气。这才让蒋延从回忆里艰难的爬了出来。

廊外的雪已歇,周身冷如冰,还有此刻仍旧压在自己身上的薛御,随之是身下断断续续的疼痛。是啊,不过是几年未见!这薄雪也能盖住了一切!让薛御对自己,只剩了狠心。说的那些话,只有愤恨,愤恨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