蹲下,和王荣平视,“即使我信你,其他人不一定会信你。”
王荣眼里的亮光湮灭了,他惊慌地把脸贴近了牢门,“殿下,您救救奴才吧!以后奴才定为您赴汤蹈火!”
“可是,你是采贵妃安在我身边的眼线,即使这次不是你,可我怎么信你以后不会害我?”
王荣的瞳孔瞬间睁大,“不、不是的,我不是。”
楚玠缓缓露出一个笑容,“不用掩饰,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我曾在御花园遇到你与采贵妃私见,你向她报了我的事情。那时我觉得自己也没损失什么,也就不去追究。可你现在却……我早该把你处理掉的,对不对?”
王荣惊恐地摇头,随后连连给楚玠磕着响头,痛哭流涕,“奴才对不起殿下!奴才不好!但是这次的事情,奴才真的没做啊!”
楚玠摇了摇头,“你还是老实招了吧,种种证据的矛头都指向了你,你再挣扎也只是换来‘死’这一个字。”
王荣抬起头,眼里都是绝望,楚玠凑近他,似乎丝毫闻不到对方身上冲鼻的异味,低声道:“楚珣做不了太子的,希望你清醒点。而且,如果你是受人指使的,也许不会判你死。”
王荣看着楚玠,他脸上笑着,眼里却是森冷!“不想死,你就只有赌那条路了。”
王荣的身体瑟瑟地抖了起来,然后他捂着自己的脸,嚎啕大哭,声音凄厉,似乎有些疯了,“我招!我招!”
楚玠站了起来,这时两个侍卫装扮的人从暗处走出来,楚玠看向他们,淡淡道:“审吧。”
“没想殿下真有办法让他开口呢,卑职佩服。”高个子的那个轻笑道。
楚玠没说什么,径直离开牢房。
高个子看着他的身影消失,然后回头对矮个子笑笑,“你说,太子最后对他嘀咕了什么?”
矮个子淡淡瞥了他一眼,“总是管那么多当心哪天死得不明不白。”
“喂,你积点口德好不好!”
矮个子不再理他,走出去喊狱卒提人去审讯室。
高个子哼哼唧唧了几声,随后看向还在哭泣的王荣,想起刚刚楚玠和王荣的那些对话,不由冷笑。虽然他抓不住那其中的线,但他很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所有人都被太子耍了!
楚玠离开牢房后匆匆回到东宫,一进殿内就扶着桌子干呕起来!小太监匆忙端来了铜盆,战战兢兢地等着楚玠的指令。
他心里觉得很恶心,不是恶心牢房里的味道,而是恶心自己。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而现在他竟那般地对待一个无辜的人!
最后他几乎把胃吐空了,虽然胃有些发疼,但感觉好受了许多。
漱了口,楚玠有些虚脱,摆手让小太监退下,自己回房。
楚玠坐了一会,然后起来,在书架上拿下一个盒子,那是置放他每次出宫后买回来的小玩意的小盒。他在抽屉里拿出钥匙,打开盒子,拨开上层的小玩意,一个小瓷瓶露了出来。
他拿出小瓷瓶,转身出去,丢进庭院里的小池子里。看着瓷瓶沉下去,渐渐隐没了轮廓,楚玠缓缓露出一丝笑意。
虽然他这么做有些对不起王荣,但是,他的目的达到了。
楚珣要完了。
之前,虽然楚珣伤害了璟儿,但他并没想过要这么过分。可是父皇不让他见璟儿的时候,他才明白,皇帝掌握着最大的权。他以前对皇位无心,对有意夺储君之位的楚珣并不在意,可现在不一样了,他想得到皇位,就要稳固住他作为储君的位置,就要除掉那些对他有威胁的人。他只要登上皇位,把所有权掌握在自己手里,那样就没有人能分开他和璟儿了。
璟儿是他的全部,只要能把璟儿留在身边,无论什么他都会去做。
不惜任何代价。
☆、定罪
王荣在严刑逼供下招出了自己是受了大皇子和采贵妃的指使才对太子下毒的,他本人并不自愿,是采贵妃用他宫外的家人来威胁他。
楚邢坐在上位,脸色阴沉。那时出现在牢房的两个侍卫正跪在下边禀报着。
“王荣还说出他一开始就被采贵妃威逼,在东宫入了职,实则是做眼线。属下查过,王荣在东宫当职期间,确实与大皇子和采贵妃暗里有频繁来往。”
楚邢手上的奏本往案台上一放,“行了,你们退下吧。——吴顺!”
门外的吴顺忙推门进来,欠身道:“皇上有何吩咐?”
“传珣儿和采贵妃。”
“是。”
吴顺领命离开了御书房,楚邢看着案台上那张供词,眼里都是冷意。
楚珣有意太子之位的事情是司马昭之心,但他从来都是装作不知。即使在不满楚玠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如果废太子就把储君之位给楚珣。楚珣虽有些能耐,但不大能沉得住气,而且所有皇子都尚未成年,未来谁是最合适的还说不定。
而今采贵妃母子竟然对楚玠下手!难道是因为他开始对楚玠表现出赏识所以沉不住气了吗?呵,以为除掉楚玠就能得到储君之位吗?真不知道他们何来的自信!
他没废掉楚玠,他们却动了手,分明就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当采贵妃得知自己与楚珣都被传见的时候,心里就知大事不好了。这段时间宫内的气氛因为太子中毒的事情闹得很紧张,布在东宫的眼线王荣又入了牢,这下突然传见他们母子,恐怕凶多吉少!
“娘。”楚珣看向一下子沉默了的采贵妃,心里隐隐不安。
吴顺两只手掩在袖里,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贵妃娘娘,大皇子殿下,还请随奴才走吧,皇上还在等着呢。”
采贵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握住楚珣的手,“走吧,珣儿。”
他们不过在东宫布了眼线,在宫里那也不是特别严重的事情,一定是她想太多了,不会有事的。
楚珣看到她眼里的坚定,心里的不安稍稍退下些许。他点了点头,握紧了采贵妃的手。
可是很快采贵妃就后悔了。她应该相信她这么多年来的直觉,不管什么都要让楚珣逃!那压下来的罪名和白纸黑字的供词让她差点晕了过去!
楚珣一把扶住她,抬头看着楚邢,愤愤不平道:“父皇!您怎么能因为这一面之词就给我们安下这样的罪!”
楚邢的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哦?你是说朕昏庸喽?”
楚珣一顿,“不、不是的,儿臣不是这个意思。父皇你要相信儿臣和娘,我们是清白的!”
“一个奴才,要毒死自己的主子,若非背后受人指使,能图什么?王荣曾是紫沁宫的奴才,后进东宫入职,但与紫沁宫频繁来往。你说说,最大嫌疑的人是谁?”
楚珣很想反驳,可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采贵妃总算缓过了神,她站直身体,看着楚邢,“皇上,虽说如此,但是难道这样就一定是我们吗?一个奴才,只要给的钱够多,谁的话都会听的。”
“那在受尽折磨、痛苦不堪的时候,他招供的不是别人,却是你们?难道有谁会给他钱多到让他即使要死了还要栽赃给别人?”
采贵妃咬紧牙,“皇上,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您就丝毫不信我吗?”
楚邢冷笑,“就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朕才信那番供词。你别以为,朕不知道,当年冯才人第一个怀上龙种,你就送过掺有麝香的香片给她,最后导致冯才人流产,还一尸两命!”
采贵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楚邢继续道:“朕本对冯才人也没多大意思了,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但是你以为现在如果害死了楚玠,你就可以母仪天下么?”
采贵妃缓缓地闭上眼睛,然后低声地笑了起来,笑得惨然,七分罪名三分不信任,他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娘……”楚珣看着已经绝望了的采贵妃,心里充满悲愤!为什么!他们为了未来能登上最高的那个位置,做了多少努力!为什么却在这不明不白的地方倒下?!
采贵妃握住楚珣的手,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楚邢,“皇上,臣妾任您处置,但恳求您放过珣儿可好?他毕竟也是您的孩子,您就原谅他吧。”
“娘!”楚珣失声叫道,“我们明明没有错!为什么——”
“珣儿!”采贵妃喝声打断他的话,然后她拉着楚珣跪下,“皇上,臣妾求您了。”
采贵妃抿紧了唇,然后一下一下地磕头,发出一声又一声的闷响。楚珣看着她,眼泪就落下来了。她裴采儿,前吏部尚书的女儿,从小养尊处优,出了闺阁就入皇宫当了宠妃,哪时像今天这般狼狈不堪!
“娘,娘,您别磕了,别磕了……”
楚邢冷冷地看着,仿佛那只是场可笑的闹剧。直到采贵妃的额头磕出了血,血迹沾到了地面,他的表情才有了变化,可那是嫌恶的表情,“闹够了吗?够了就该走了。”
侍卫不知何时出现在两旁,他们漠然地目视前方,仿佛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们要自己走,还是由他们动手?”
楚邢的语气彻底激怒了楚珣,他一下站了起来,“一夜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这么残忍!这么无动于衷!我真的从未见过你如此冷血的人!”
楚邢的眼神变得凌厉,一掌拍在案台上!“带下去!”
“楚邢!我咒你——唔!唔!”抓住楚珣的侍卫忙堵住他的嘴,以防事态变得更加糟糕。
楚邢咬了咬牙,摊在案台上的手握紧成拳,呼吸有些急促,胸口明显起伏。
一直呆在角落的吴顺走了过来,轻轻地抚着给楚邢顺气。
楚邢的呼吸平稳下来后,似笑非笑,“吴顺啊,你也觉得朕是冷血之人么?”
吴顺服侍他久了,对他的脾气也摸得七七八八,闻言只是笑笑,“皇上对奴才泽深恩重,奴才觉得天下没有人比皇上更好的人了。”
楚邢听了这句话却笑了,“答非所问。”
“奴才笨,不大懂说话。”
楚邢不知因为什么而摇了摇头,然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吴顺,给朕捏捏肩吧。”
“是。”
吴顺看着他,心里轻轻的叹了口气。
☆、出宫
大皇子楚珣和其母妃采贵妃因毒害太子而入狱,狱中条件恶劣,不过几日,二人竟同时命丧黄泉。
听到消息的楚玠微微皱眉,那未必太过于巧合了吧?就在皇帝决定把他们贬为平民远离京城的时候,母子就突然丧命!但楚邢似乎对此颇不在意,所以这件事也就被揭过去了。
而采贵妃留下的六公主楚玥则被分给了一个还没有诞下子嗣的昭仪。采贵妃不再是她的母亲,那个素未谋面的昭仪才是。
与七公主楚璟齐名在宫中飞横跋扈的六公主,此后几乎隐匿了声迹。
楚璟后来还见过她一次,当初那个刻薄但朝气蓬勃的女孩子,变得郁郁寡欢,身子消瘦很多,眼神也失去了光芒。她见了楚璟,也只是木木地点了点头,没有任何话语。
他本是不喜欢楚珣楚玥两兄妹的,而且知道楚珣为了夺位还向楚玠下毒的时候,他连同楚玥也一起厌恶起来。可时间总是能把一些感情磨淡,他慢慢就没有多大的感觉了,而见到这般模样的楚玥,心里不由有些难过。
“璟儿,在想什么呢?”
楚璟被唤回神,转头一看,楚玠正从窗子爬进来。他这几年生长得快,个子已经拔高了不少,爬窗这件事对他来说轻松得如平时走路越过一个障碍物。他跃下窗台,走了过来在楚璟身边坐下。
楚璟看着他,那张脸一如既往地带着温柔的笑意,轮廓却一点点变得成熟,俨然一俊俏少年郎。“怎么又是番强进来?”
楚玠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想和你呆久一点。”
虽然后来楚邢同意楚玠可以踏进素锦苑,但是因为楚玠年龄的增长,长时间呆在后宫里会招来很多闲话。所以为了两全,楚玠就经常番强进楚璟厢房这边的院子。
“也不怕被别人看见。”楚璟话这么说着,心里倒不怎么担心。他院子围墙外边是繁茂的林子,很少人会涉足那里。
“璟儿,今天我给你带了这个。”楚玠在怀里摸出一个长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