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他葬入梁家的族墓,但是我还是希望你冷静些,让璟儿好好走吧。”
楚玠知道她是在担心他会像昨晚那样失控,而他只是停顿了一下脚步后继续走,没有任何回应,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回到东宫,一进门楚玠就知气氛不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被问到的小太监没想楚玠会突然发问,身体一绷,“殿殿下,皇上的侍卫军在大堂候着殿下。”
“侍卫军?”楚玠的眉头蹙起,心里隐隐知道情况不妙,但他很快恢复冷静,往大堂走去。
“卑职等见过殿下。”一进大堂,一列侍卫军齐齐行礼。
楚玠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皇上的贴身侍卫军竟然到东宫来,想必有大事了?”
一个高个子侍卫走上前,楚玠一眼就认出他是当初在逼王荣认罪时在场的侍卫之一,他仍旧带着有些玩世不恭的笑容,道:“殿下很明白嘛,卑职一行人来,就是怕殿下……”
“贺潼!”一声低喝,高个子一下就噤声了,然后队列里走出一个个子不高却颇有气场的人来,“殿下,此次前来,是皇上想见殿下,让卑职等带殿下过去。”
“哦?”楚玠冷笑一声,“其实是押送吧?”
矮个子侍卫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抱拳道:“还请殿下与我们走一趟。”
楚玠定定地看了他半晌,“走吧。”
侍卫分成两批,分别走在楚玠的前后,确实像是押送犯人。刚刚的矮个子侍卫和高个子侍卫贺潼走在最后面,看着镇定的楚玠的背影,贺潼歪了歪头,“他知道此行甚是凶险,为什么还是来了呢?”
“你知道你嘴贱无药救,为什么还是要口无遮拦呢?”
贺潼露出无比受伤的表情,“小城你……”
傅世城一把掐住他的双颊,面无表情道:“你叫我什么?”
“……队长。”
“多管好自己的嘴,当侍卫可不是来吹嘴皮子的。”
“……是。”贺潼像做错事的狗一般耸拉着耳朵低着尾沉默了,于是这条“队伍”一路安静地到达皇帝的寝宫龙晏殿。
“禀皇上,太子殿下到了。”
半晌,房门开了,露出吴顺疲惫的脸,他看了看楚玠,“殿下请进。”
楚玠进去了,跟在吴顺身后,往龙榻的方向走去。楚邢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看到楚玠,便唤吴顺扶他坐起来。
楚玠只是冷淡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连行礼都没有。
楚邢对上他的目光,道:“你恨朕恨到都要下手了吗?是不是觉得可惜啊——朕居然没死!”
楚玠一脸事不关己,“你是在说你差点死了吗?”
楚邢冷笑道:“若不是太医赶得及时,朕倒真的就被你毒死了。”
“我下毒?我傻吗?”楚玠嗤笑,“你迟早会死,皇位迟早归我,我为何要做这等愚蠢的事?”
对于楚玠的大不逆,楚邢难得没有暴怒起来,“璟儿对你来说那般重要,你不是想给璟儿报仇吗?”楚邢的表情变得嫌恶,“你和璟儿那等龌龊事别以为朕不知道!”
楚玠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因为我们的关系你就匆忙要把璟儿嫁出去?”
“与自己的兄长不伦,这样不知廉耻的人留在宫中只是污了皇家之地——”
“住口!”楚玠暴怒,抓住楚邢的衣领几乎把他提了起来!“不许你侮辱璟儿!”
“殿下!”在一旁的吴顺大惊,忙上去劝阻,“殿下请冷静!冷静!”
楚邢看着楚玠眼里浓烈的杀意,心里就像确认了什么。“昨晚你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朕的,呵。——来人!把太子带下去!打入天牢!”
候在外面的侍卫军立即闯入,楚玠松开手,让楚邢跌回床上,他眼里的阴狠还未退下,“你将为你所做的一切后悔!”
楚邢冷笑,“即使有那么一天,可惜你也见不到了。”
楚玠对峙般对着楚邢的目光,最后别开头,转身往外走去,侍卫军当即跟上去。
“皇上。”吴顺扶住一下瘫软下来的楚邢,“您没事吧?”
楚邢的身体还处于虚弱状态,与楚玠对峙其实更多的是在硬撑。他有些急促地喘气,半晌才缓和了些。吴顺扶着他让他躺下,“皇上还是休息吧,您现在的状况还不稳定。”
楚邢看着一脸担忧的吴顺给他掖好被子,突然叹了口气。“吴顺啊。”
“奴才在。”
“你说朕是不是一个失败的父亲?”
吴顺停下了动作,“皇上?”
“朕的皇子公主们,似乎没有一个是亲近朕的。而且这么多个孩子,珣儿、瑧儿、璟儿都死了,玠儿也差不多了,呵,有哪朝皇帝像朕这样,养出了这么多逆子?”
吴顺垂下眼,而楚邢继续道:“朕觉得,可能到最后,朕会变成孤身一人。”
吴顺突然跪了下去,“皇上!奴才会追随您一生!”
楚邢一怔,然后笑了。“吴顺啊,你总是能让朕感到心安呢。朕之前就想,如果你是女子就好了,那朕一生娶你一人足矣。”
吴顺低着头,眼泪突然掉了下来,“能得皇上的青睐,是吴顺此生最大的荣幸。”
看到吴顺哭了,楚邢却弯起了眉眼,“都多大岁数了,居然还掉眼泪。”
“对不起。”吴顺忙抹了抹眼睛,站了起来,“皇上您休息,奴才去吩咐人煎药。”
看吴顺匆匆忙忙往外走的背影,楚邢低低叹了一声,不知转过了什么心思。
一路上,楚玠都没有任何挣扎或者要逃的迹象,所以侍卫军很顺利就把楚玠送到了天牢。
狱卒上好了锁,侍卫军便随狱卒出去。但还没走出多远,落在最后的贺潼又跳了回去。他扶着门,带着似是玩笑的口吻道:“殿下,既然您大限已到,那卑职能不能问一个问题?其实,当年王荣是冤枉的吧?”
楚玠侧头,原本阴鹜的眼神在牢狱里的光线下显得更是危险,他看着贺潼,却没有说话。
贺潼也不追问,反而笑笑转了另一个话题,“呐,殿下真的和璟公主不伦吗?是不是公主死了,您也不想活了,所以才没有反抗?”
楚玠的眸光微动,贺潼却敛下了笑容,变得严肃,“如果是我,喜欢的人被害死了,我会先把那些害死她的人杀了。”
“贺潼!”一声低喝,傅世城走了过来,拧住贺潼的耳朵拖走!这疼得贺潼“队长队长”地惨叫,声音在空旷阴冷的天牢里回荡,说不出的凄厉。
楚玠看着贺潼刚刚站的位置,半晌,身侧的手紧紧地攥成拳。
☆、异数
璟公主的送亲队伍遇袭皆丧命,梁府婚礼一夜变丧礼。不久,太子企图毒害皇帝,以谋逆罪入了天牢。
消息传开,同情、叹息、感慨、好奇,天下人各执想法。还有一个算命者神叨叨地道:“要变天了。”而未等人细问,他便收起幡和摊子走了,此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不过这是后来的人所传道的,是真是假便无从得知了。
若真有那位算命者,那他便是神通了,因为不久就如他所言那般。
天牢里不见天日,只有牢门前一支似乎一下就能扑灭的火把照亮了小部分的范围,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楚玠盘坐在铺着薄棉絮的木板床上,望着对面的几乎黑乎乎一片的墙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
一声低唤传来,楚玠转头,便见韦洺站在牢门外。他似乎早有预料,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你来了?”
韦洺微微颔首,用钥匙开了门。“殿下接下来有何打算?”
床上的楚玠岿然不动,没有回答韦洺的问题,“璟儿的丧礼如何?”
“没什么变故,以梁家的女眷身份葬入梁家的族墓。”
楚玠低笑一声,不知是冷笑还是苦笑,“努力这么多,最终他却还是成了别家的人。”
“……殿下?”
楚玠把盘了不知多久的腿缓缓伸直,身子往后仰,做出了放松的姿态。他看着天花板,“你是在好奇我对璟儿如此重视吗?其实,我喜欢的人就是他。”
韦洺有些吃惊,“可是殿下不是说喜欢的人是男的……”
“璟儿并不是公主。”楚玠的目光从天花板移下来,笑道,“很吃惊吧?”
韦洺的确一副见鬼的表情——这是他有生以来听到最不可思议的事情了,“是。”
“当初我有这个认知的时候也很吃惊。”楚玠说着,似是想到以前,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了下来。韦洺也没开口打断他的思绪,一时牢狱又安静了下来。半晌,楚玠才道:“韦洺,你觉不觉得其实璟儿遇袭那件事和我被冤枉投毒这件事其实是有联系的?”
韦洺一顿,随即脑子动了动,“您的意思是,有人想以璟公主的死刺激您,再让皇上觉得您憎恨他,于是投毒的话,最有嫌疑的就是殿下您了。”
“嗯。如果真是这样,那那个人绝对知道我和璟儿的关系,并且除掉我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好处。”楚玠看向韦洺,眼神有些凌厉,“若我死了,谁是最大受益者?”
韦洺张了张嘴,有些难以置信,“您是说……五皇子殿下?”
“所有皇子里,大哥和四弟死了,八弟和十一弟都还小,成年的只有我和五弟。若我死了,太子之位极有可能会落在他手上。”楚玠从床上下来,微微正了正衣服,“不过,这尚是猜测,下定论还早些。”
韦洺皱了皱眉,“那接下来我们该作何行动?”
“现在首要的只有一件事。”楚玠跨出牢门,眼神已然变了,那是野兽嗜血的阴冷眼神,“弑君!”
睁开眼的时候,楚璟只觉头和胸口很痛,后面的床硬得咯背,鼻间还弥漫着浓重的中药味和一些微微刺鼻的臭味交混的奇怪味道……
他这是在哪里?!
“你终于醒了啊,”一个少女的声音传来,“我还想如果你再睡下去就把你扔了呢。”
楚璟侧头,就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少女倒了一碗东西端过来,顺带来一阵难闻的气味,熏得楚璟忙捂鼻!少女看见他的反应,立即恶狠狠地踢了一脚床脚,“起来喝药!要是喝不下就由我来灌!”
楚璟看的出她不是开玩笑,连忙爬坐起来,却拉扯到胸口的伤,疼得他龇牙咧嘴。
“受伤还不懂小心一点,真是蠢货!”少女嫌弃地翻了个白眼,把那碗黑乎乎的汤药推过去。
碗里浓烈的臭味直扑出来,楚璟一阵恶心。“你确定你没把药煮坏了?”
“你说我煮坏了?”少女的声音突然拔尖,像只被踩中尾巴的猫,“老娘作为这方圆百里的神医,你居然质疑我煮的药!你喝不喝!不喝我就倒你头上!”
“喝喝喝!”楚璟忙捧住碗,把那些不知为何物的东西一股脑地咽下去!喝空了药碗,楚璟几乎是生无可恋地看向少女,“多、多谢姑娘。”
少女夺走药碗,然后走到外面去洗碗。等她回来的时候,床上的楚璟怔怔地拈着自己身上陌生的衣服,“姑娘,我的衣服……”
闻言,少女像是看见杀父仇人似的,手刚搁下了碗就抓起楚璟胸前的衣服,“我从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廉耻的人!一个大男人穿什么裙子!简直是瞎了我的眼!”
楚璟看着凶神恶煞的少女,除了一句“对不起”就不知能说什么了。
少女把自己见到男人裸//体时的震惊、恶心和对他的嫌恶、愤怒炮语连珠地全喷给楚璟之后,才把楚璟放开。看少女似乎平静了些,楚璟才低声道:“不过姑娘,这是你的衣服吧?能不能给我件男的……”
“你要我去制衣店帮你定衣服?!”少女又横眉冷眼起来,“我救了你已经够好心了!还想我服侍你周到!想得还真美!”
说的也是。楚璟尴尬地笑笑,低首却见到床头一个熟悉的包裹。他心里一动,伸手把包裹拿起来打开,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翡翠玉镯,“还请姑娘多多担当。”
少女凶恶的眼神瞬间直了!她一把夺过镯子,对着光的方向细细端详了一阵,然后把镯子迅速塞进怀里!“咳,衣服要什么颜色?”
楚璟总结,这是一个暴躁易怒自恃高等自尊心强但有钱就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