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的少女。
☆、月怜
四周一片黑暗,只有微弱的月光透过稀疏枝叶的缝隙投进了小树林。呼吸急促,胸口处的伤还在跳痛,眼前辨不清方向,他却无法停下脚步休息。耳边有风穿过林间发出的呜呜声,还有脚下踩断干枯树枝的声音,总是让他产生后方有人在追的错觉。
突然脚下似乎被什么一绊,整个人往前跌去!楚璟一吓,双眼瞬间睁开了来!
望着头顶昏暗的房瓦的形状,楚璟的气息虽还很急促,但悬着的心已落了下来。
他梦见了那天逃走的可怕场景。
那天他调整好情绪,天空升起了月,他便爬起来,借着微弱的月光寻找着女人的尸体。寻到一具与他体型不会相差太多的女尸,他便脱下自己的喜服和对方交换,为了更好地混淆,他还忍住恶心和愧疚用箭戳烂了那人的脸。他给自己简略包扎了一下伤口,然后扯下一片布帛,再包了一些人身上的值钱物件——因为嫁妆都不见了,他只能这么做。而当他走出不远,便听到后方有大片的人声,一回头,漫天的火光。他怕是那些人回来了,立刻加快了脚步逃走。后来好像是虚脱了晕倒在小树林里,却让月怜捡了回来,倒是命大。
房门突然开了,透进了外面微亮的光线。楚璟转头,就见月怜拿着沉甸甸的药壶进来,然后一屁股在角落坐下,架起药壶,开始点火。
“我说你就一定要在这里煎药吗?”
月怜没想他醒了,转头道:“这里原本就是煎药的地方,你是没地儿放我才勉强给你在这里架了块木板。不过说回来,你今天居然这么早?”
听到自己是被这么低等对待,楚璟翻了个白眼,“因为你把我吵醒了。”
“吵?”月怜突然吼了起来!“你每天都要我扇你巴掌才会醒,现在居然说我吵醒你?!”
楚璟:“……”相处好些天了,他还是不明白她突然暴躁起来到底是因为什么。
“你闭嘴睡你的觉吧!等我药好了一碗浇你头上叫你起来!”
楚璟:“……你还是直接打我巴掌吧。”
“过来!我现在就能打你巴掌!”
“……”楚璟决意转移话题,“对了,剑的事如何了?”
“你心急个什么?你以为一把剑那么容易铸出来吗?”
楚璟尴尬的笑笑,“伤口好得快,我就想把行程提前……”他顿了顿,然后拔高了声音,“谁让你的药那么神呢?”
“哈,你小子就算恭维我也不会高兴的!”嘴上这么说着,但月怜的语气明显带着愉悦,“你既然想提前行程,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帮你催一催铸剑师傅吧。”
楚璟看着月怜在炉火映照下的脸庞,突然觉得能遇到她真的很幸运。“楚璟多谢月怜姑娘了!”
月怜扇了扇炉火,“不用言谢,你包裹里的银链留下便好。”
楚璟:“……”再这么下去,他回京的盘缠就要被吞完了!
“不过,你原来没打算留下来么?”月怜望着炉火,眼光映着火光微微闪烁。“看你衣衫破烂、满身血污晕倒在树林里,大概是被追杀什么的吧?这里是小村子,比较闭塞,安安分分呆着的话,安度余生绝对没问题的。”
“月怜姑娘是看上了我想留我吗?”
月怜立刻对他怒目而视!“我只是给你活命的建议!你走不走关我屁事!”
楚璟却笑了起来,“开个玩笑罢了。”笑过之后,他的目光移向了敞开的门,似乎在看着远方。“我要回去,因为我喜欢的人在那里。他一定以为我死了,一定很伤心,所以我必须回去,告诉他,我还在。”
“被你仇家知道你没死,你就不怕你回去后会一同害了她?”
“我保护他。”
“啧,不要自己最先被砍死就很好了。”月怜摇了摇头,一脸鄙夷。
楚璟笑笑,然后两人没有再说话,房里只剩下炉火偶尔发出的哔啵声。不知过了多久,难闻的药味飘了出来。那味道却像是能打破沉默似的,月怜突然出声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楚璟顿了顿,摸上自己的胸口,“嗯……五天后吧,伤口愈合得差不多就可以了。”
“好。”月怜站了起来,“你过来守着。”然后她看了看外面,天已经越来越亮了,“你煮到太阳出来就可以熄火倒出来喝。”
楚璟有些意外,“你要去哪里吗?”
“我去采多些药回来,配好了到时让你带走。”月怜摆了摆手,说着便往外走。
楚璟看她潇洒的背影消失在门的方向,半晌才追到门边往外喊道:“月怜姑娘!楚璟此生定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未走远的月怜闻声回头,恶声恶气地吼道:“给老娘滚回去守着药!”
但隔了段距离的楚璟并没有看见,此刻她脸上却是笑着的。
☆、离开
一转眼,五天便过去了。
这天楚璟起了个大早,吃了月怜准备在桌上的粥馒头和汤药后出门,见月怜在院子摆晒药材的竹匾,便走过去帮忙。月怜看到他拿起一块竹匾,立刻尖叫道:“放下!我自己来!别弄乱了我排的顺序!”
楚璟有些尴尬得僵住动作,然后在月怜凌厉的眼神下讪讪把竹匾放回去。
“走开走开!一边待去!”
楚璟努了努嘴,“知道了。”真是,晒个药材还讲究排顺序,处女座还是强迫症啊。
等月怜摆好,她伸了腰,然后走过来,“要走了吗?”
楚璟点了点头,“嗯,走到天黑应该能到达城镇。”
月怜微微颔首,“过来拿行李,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楚璟忙跟上月怜,讨好一般笑道:“真是劳烦月怜姑娘了!楚璟感激不尽!”
“嘁。”月怜闻言,只是翻了个白眼。
月怜给楚璟打包好了衣物、干粮、那些剩下没被搜刮走的首饰和需要敷伤口的药,还有一把剑。楚璟拿起剑抽出左右端详,“哇,这剑不错。”
“那是自然,村头的李师傅当年在京城可是有名的铸剑师!”月怜得意地仰起头,好像铸剑的人是她。
楚璟笑道:“出于名家之手的剑啊,看来我要小心使用它了。”
“别说得你能砍断似的。”月怜鄙视他一眼,然后从旁边矮柜里拿出一个小袋子丢给楚璟,楚璟接住,发现沉甸甸的。“这是一些银子,带着身上用吧。你那些值钱的首饰没有当铺可没有什么大作用。”
楚璟捧着钱袋,露出万分感动的表情,“月怜大人!你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他还以为她只会在他这里搜刮,没想到他居然能在这个掉钱眼里的守财奴这里得到一袋银子!
“哈,谁叫我人好?”月怜得意地哼了一声,“既然东西拿齐了就走吧,我送你到村口,出了村就一直向东走。”
楚璟点头,背上大大的包袱,提起剑随月怜走出去。但还没走几步,月怜就说了声“等等”,然后又跑回屋里去。
等月怜出来时,她手上多了一个精致的半面面具。“这个是我师父留下来的,我也用不上,就送你吧。”
她在楚璟面前站定,把面具给楚璟戴上。面具似乎为楚璟特意订做的一般,很合适。戴好了面具,月怜却一时失了神似的望着楚璟,双手停在楚璟耳边没有下一步的动作。
楚璟看出她怪怪的,“月怜姑娘?”
月怜睫毛一颤,然后垂下眼睛,也收回了手,“戴好这个面具,不要被你仇家认出来了。”
楚璟笑笑,“收到!”
月怜也随着露出笑容,“走吧。”
离开小村子后,楚璟脚程快,不消一日就到了城镇。
月怜说,过了这个城镇,继续往前就可以到达京城。看来他以为自己跑了好远,实际也没多少距离。
看到天色昏暗下来,楚璟便寻了个客栈住下。虽然他戴着面具,看起来有几分可疑,但他一拿出银子,掌柜犹犹豫豫的眼神立即消失不见!“给客官安排了三楼的上房,那边请!”
放下行李后很快就到了晚饭时间,楚璟下楼去,大堂里的人很多,挺是热闹。他寻了个比较偏的地方坐下用餐,但那边几人八卦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
“明天新帝登基啊,场面肯定很壮观!真想去看看!”
“嘁,也就想想而已!你当皇宫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
“喂,我们去爬宫墙如何?”
“傻吧你!不要还没爬上去就被抓起来了!”
提议爬墙的青年撇了撇嘴,“我武功高强,肯定……诶、诶!”话到后面青年的声音完全变了调,他踢了踢两个伙伴的腿,两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便见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站在他们旁边,当即吓得身体一绷!
楚璟知道自己吓到他们了,忙笑着道:“各位不要紧张,在下只是好奇你们说的登基一事,想问问罢了,没有恶意的。”
黑衣的青年第一个稍微放松下来,“你从外地来的?”
楚璟点头,黑衣青年便笑了,眼里隐隐有些优越感,“原来如此啊,肯定是很偏的地方吧?消息还没传到,所以你根本就不知道吧。”
似乎觉得这里是自己的地盘,那两人也随着放松了。楚璟笑笑,道:“那能跟在下讲讲吗?”
“当然!”爬墙男抢先道,“前些日子啊,皇帝说要隐居山林,退位给太子,于是宫里准备了些时日,明日就是新帝登基大典之日了!”
楚邢居然要隐居山林?楚璟微微皱眉,凭他的性格怎么也会当皇帝当到驾崩的时候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一还没说上话的青衣青年似乎有些不爽,撇了撇嘴道:“什么隐居山林,根本就是另有隐情!”
楚璟眉毛一挑,“此话怎讲?”
“谁会放着皇位不坐去隐居?除非傻!”
楚璟微微点头,“所以呢?”
“所以?”青衣青年像看弱智一样的眼神看着楚璟,“我的意思不是很明显了吗?皇帝肯定是得了痴呆的病才会要隐居!”
楚璟:“……呵呵,这位兄台说得好有道理。”
他还是直接去问楚玠比较靠谱。
☆、交战
展平双臂,龙袍加身。身边的宫女忙碌着,而楚玠却几乎像个事外人。他漠然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皇上,”韦洺走进来,“大典的准备工作一切妥当了。”
楚玠微微点头,“辛苦你了。”
韦洺看他没有丝毫开朗的表情,有些无奈地笑,“这是在下应该做的。”
宫女托来冕旒,楚玠便捧起戴上,旒因动作轻轻动着,有些晃眼。“走吧。”
“是。”
登基大典开始了。新帝于龙椅坐,全朝文武百官奉衮冕跪进,后各搢笏再跪拜,齐宣忠孝。各种繁复的礼节,占据了大典的绝大部分内容。进行到最后,几乎所有人都疲了。
好不容易才到大典结束,楚玠离开大殿,人很快就散了。
楚玠有些倦意,却拒绝了乘轿自顾走路,韦洺和侍从只好跟在他身后慢慢走。
“皇上。”身后有人唤,楚玠回身,却见是楚祁。
“皇叔?”
楚祁带着微笑走过来,“今日你登基,我想作为长辈肯定要送份礼物,当做寄予厚望。所以,我自己誊了一份《治国之礼》,还望你像你父亲那般为天下。”
楚玠笑笑,接过了那份书札。“皇叔有心了。”可惜,他坐上皇位的目的只有一个——为璟儿报仇。他不会是一个好皇帝。
楚祁拍了拍他的肩,“新帝登基,正是新旧更替的时期,很容易发生动荡,你要当心。”
“多谢皇叔提醒。”
楚祁点了点头,收回手,“那我就在此告辞了。”
“慢走。”
楚玠低头看了眼书札的封面,上面用苍劲的字书着“治国之礼”四个字,不知为何,心突然隐隐有些不安。
他皱起眉,把书札递给韦洺,“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