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静的时候,
你赶着马车要到哪里去?
难道你就不害怕那些杀人如麻的阿开奥斯人?
他们是你的仇敌,而且近在眼前。
如果有人看到你带了这么多贵重的礼物,
走在黑漆漆的夜里,他会想些什么?
你已年迈,你的侍从也不年,
我怕你们连自己的命也保不住。
我当然不会加害你们,
因为你很象我那生身之父。”
年迈的普里阿摩斯这样答道:
“亲爱的孩子!多谢你的提醒。
看来天神在护佑着我,
让我有幸亏碰到你这么一个过路人。
你相貌堂堂,正直大度,
你的父母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福气。”
听罢,弑杀阿尔戈斯的向导神说道:
“老人家啊,请你跟我说真话,
你黑夜里运送这么多财宝,
是打算送到外地让别人妥善保管,
还是正在连夜脱逃,放弃伊利昂?
因为你那位儿子,那位勇不可挡的英雄,
已死在阿开奥斯人枪下,没有了他,
你们便失去了保家卫国的信心。”
年迈的英武的普里阿摩斯这样答道:
“年轻人,你是谁?来自何地?
为何你如此清楚这里发生的事情?”
听罢,弑杀阿尔戈斯的向导神答道:
“看来,你不信任我,在试探我。
说起赫克托尔,我在战场上见过多次,
特别是在那一天,他把阿开奥斯逼回海船,
朝着他们的心脏猛力刺杀。
我们在旁观望,很不明白,为什么
阿基琉斯同阿伽门农结仇,拒绝参战。
我是他的一名副将,和他一起来到这里。
我来自米尔弥冬人家族,父亲叫波吕克托尔,
和你差不多年高,家境富有,有一个儿子,
我是最小的一个。我和兄弟们抽签,
我抽中了,于是便来到这里。我来到平原,
是因为明天一早,阿开奥斯人就准备攻城,
在营帐中他们闲极无聊,躁动不安,
即使是首领和王者
也压不住他们的战斗热情。”
年迈的普里阿摩斯这样说道:
“如果你真是阿基琉斯的副将,
就告诉我真实情况吧,我的爱子赫克托尔,
是仍在海边,还早被阿基琉斯解体,
喂给饥饿的野狗?”
弑杀阿尔戈斯的向导神又回答道:
“您放心,老人家!
他并没有被野狗吃掉,
依然安静地躺在海船边,
已经过了十二天,他的尸体还没有烂掉,
庞大的躯体并没有生长蠕动的蛆虫。
在黎明到来时,阿基琉斯总是拖着他,
绕着帕特罗克洛斯的大坟绕圈,但他并未伤着皮肉。
他躺在那里,象被露水洗过一样,
没有泥尘,没有血污,干干净净,
看到他那个样子,你一定会惊诧不已。
而且众多的枪伤也已愈合。
因为众天神们十分宠爱你的儿子,
尽管他已死去,却还在关护着他。”
听罢,老王眉开眼笑,说道:
“我的孩子!给天神献上祭礼总会得到好处。
我的赫克托尔,唉,他的到来如同一场梦幻,
他从来不曾忘记向奥林卑斯山的众神献上祭礼,
所以虽然命中注定他要早死,天神也还护佑他。
来,收下这只酒杯,祈求天神,
请你保护我的安全,
将我送到佩琉斯之子的营帐里。”
弑杀阿尔戈斯的向导神说道:
“老人家,你又来试探我,
我怎能背着阿基琉斯接受你的礼物?
如果我接受了,不但愧对他,
而且还会遭到报应!
不过,我愿意当你的向导,
送你前往佩琉斯之子的营帐。
你放心!没有人敢忽视我,向你发动攻击。”
说罢,他立即跳上马车,
抓住了缰绳和马鞭,
并向骡马注入了巨大的勇力。
他们飞速地到达了阿开奥斯人的护墙处,
士兵们正在吃晚饭,
向导神便在他们的饭息中
洒上了催眠的神液。
然后,他拿掉门闩,打开门,
迎进普里阿摩斯,连同丰厚的赎礼。
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阿基琉斯的营帐前,
这间高在的营帐是米尔弥冬人修建的,
他们采集了许多长在平原上的茅草作为屋顶,
四周围还用木桩围起了一个大院子。
门闩是一整根巨大的枞木,
需要三个人才能闩上,也需要三个人才能拿掉,
不过阿基琉斯一人就可以自如开关。
向导神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大门,
迎进老王,连同丰厚的赎礼。
然后,他跳下马车,向普里阿摩斯说道:
“老人家!帮助你的正是永生的天神赫尔墨斯,
是宙斯派我引你到达此地。
我任务已完成,必须马上回去,
以免被阿基琉斯看到,
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招待,
就会使所有天神对我发怒。
你走进去吧,抱住他的双腿,苦苦哀求,
以他的母亲、父亲和儿子的名义,
或许能够打动他铁石心肠。”
说罢,天神转身离去。
普里阿摩斯从马车上跳下
吩咐伊代奥斯仔细看管车马,
他自己则大步跨入阿基琉斯的营帐,
后者正坐在里边,还有两个同伴,
奥托墨冬和战神的后代阿尔基摩斯,
在远处坐着,侍候主帅进餐。
阿基琉斯刚刚吃完,餐盘还没有撤下去。
没有人注意普里阿摩斯走进了营帐。
他突然跪倒在阿基琉斯的身前,
抱住他的双腿,亲吻那双杀过许多人的手。
就象一个杀了人的外乡人,神经错乱地
跑到一位富有的主人面前请求帮助,
使旁观者惊异万分。
阿基琉斯和营帐中的人看到普里阿摩斯,
也是这样惊讶,面面相觑。
这时,普里阿摩斯开始哀求道:
“神一样的阿基琉斯啊!想想你的父亲,
他和我一样年迈,体弱无力,
邻居们肆意欺负他,
无人可以保护他,让他免受灾苦。
可是,如果他听说你还活在人间,
一定会心花怒放,满怀希望,
白天黑夜地盼望你返回家园。
可是我却十分命苦,尽管有五十个儿子,
其中十九个是一母同胞,
另外的都由别的女子生养,
但在和阿开奥斯人的激战中,
没有一个留下来,狂暴的阿瑞斯使他们的双腿瘫软。
还有一个赫克托尔,为了保卫国家、人民和伊利昂,
已经死在了你的枪下。
现在,我带来了丰厚的赎礼,
来到你的营帐,献在你的脚下,
请求你让我把他带回去。
看在天神和你父亲的面上,可怜可怜我吧,
我比你的父亲境地更为戚惨。
现在,我忍受着别人无法忍受的痛苦,
亲吻着杀死我众多儿子的,你的双手。”
普里阿摩斯的一番话语,引起了阿基琉斯
对老父的思念。他拉住老人的手,又轻轻推开。
两人同时陷入了巨大的哀痛之中。
普里阿摩斯泪流满面,怀念英姿飒爽的赫克托尔,
而阿基琉斯则为远方的父亲悲伤不已,
同时又想起了帕特罗克洛斯,泪水不断涌出。
就这样,营帐之中只有哭泣之声,
等阿基琉斯哭够了,暂时摆脱了思念和苦痛后,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扶起老王,
心中一阵同情,用长着翅膀的语言说道:
“可怜的老人!你该有多大的勇气,
敢于独自一个人前来阿开奥斯人的军营,
来见我,一个杀死你众多儿子的人?
来,请您坐到椅子上,别在悲泣了,
让我们都把痛苦埋在心底,
既然是命中注定,
我们怎么哭泣也无济于事。
可怜我们凡人多灾多难,而永生的天神逍遥自在。
在宙斯的宫殿中,摆放着两只罐子,
一只装满了幸福,一只装满了灾难。
如果宙斯把它们混合起来,赐给一个凡人,
那么这个凡人的运气就时好时坏。
如果宙斯把灾祸罐赐给一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