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我叫池布旁,是东北人……”
“等会儿!”徐洛安忽然又抽风打断他:“你叫吃不胖?!”这简直是神名字,如果能拿出来拍卖摇号或者出租使用,绝对让各种妹纸疯抢有木有!
面对池布旁探究的眼神,裴行琛无言以对,一巴掌糊住徐洛安的脸,冷静平静开口:“继续。”
池布旁犹犹豫豫的看一眼完全神游的徐洛安,又看看黑脸的裴行琛,只好接着说:“我是一名军人,1978年参军到云南昆明第40军,到年底的时候我国对越自卫反击战爆发。那场战役打的很激烈,两军伤亡都很大。1979年春天,我军接到命令要求紧急支援前线,所有人包括我们这些入伍不到一年的新兵全部都上了前线。”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池布旁低低的叙述声。虽然知道这只被地府通缉的鬼魂生前是名军人,但是没想到会是一位上过战场的烈士。
徐洛安微微张着嘴,忽然不明觉厉,对越自卫反击战于他而言已经相去甚远,但是面对上过战场的老兵,他还是心怀敬畏。
“对越自卫反击战是我国在文化大革命之后的第一次大规模的地面战,”裴行琛冷静的看他:“怪不得你的军装制式那么特别。”
徐洛安接着追问:“那你是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
池布旁:……
你能委婉点么?这么直接的戳死穴有考虑过一只鬼魂的心情吗?简直烦!
“那是1979年的下半年,我记得那天我们收复了一个高地,大家都很开心,然后一起冲上去准备插国旗,可是,还没跑到一半就遇到了埋伏,我们一个连的战友牺牲了大半。而我当时也觉得眼前一黑,接着就没了知觉。后来,等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变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池布旁的情绪低落,仿佛又想起了那段惨痛的过往:“我看着自己的身体躺在地上,跟木偶一样一动不动,我想钻回去却怎么也回去不了。然后,我就明白了,我已经死了。”
一室寂静。
徐洛安和裴行琛怎么都没想到听八卦会听出这么一段惨烈的往事,俩人看一眼,略心虚,这么赤果果的揭人伤疤会不会太不厚道了?!
徐洛安别别扭扭的转过眼,低声道:“那当时你‘醒’过来,没发现鬼差?”
池布旁摇头:“没有,不仅没有发现鬼差,就连我战友的魂魄都没发现。整个战场只剩下重重叠叠的尸体和……我。”
气氛实在太沉重,甚至很压抑。徐洛安明白战场是刑煞之气最重的地方,但形成这样的煞气纯粹是因为杀戮和血腥,那种最原始的暴力,才会产生浓烈到连地府都不敢随意碰触的刑煞!
裴行琛转了转眼眸,叹口气,继续问道:“就算没有鬼差领你们回地府,你也应该想办法找到他们去地府投胎转世。为什么要在外面流浪,而且几十年里,数次躲避鬼差追捕?”
听池布旁说了那么久,可以看得出这个人应该是个严谨守理中规中矩的军人。不要问裴少爷是怎么看出来的,作为一个高冷腹黑的精英分子必须掌握只看一眼就能透过现象看出本质的本事!
这是男主角的必备技能,妥妥的,非常棒!
池布旁神色变得略微妙,显然有些事情他并不想说出口。但是徐洛安很捉急,逃避鬼差追捕而且变成通缉犯,池布旁也许不知道其中厉害,但是自己却听师父说过一些,阎君是个完全没有七情六欲的神君,他的评判标准只有法!
若是违反了阴间法律,受到的惩罚恐怕不仅是下十八层地狱那么简单!
徐洛安已经被自己脑洞出来的各种残酷残忍残虐的刑罚吓哭了,赶紧催促道:“老池啊,你快说啊!你说出来,如果是个合理的理由,说不定阎君还能饶你一命!”
池布旁犹豫片刻,扭头看着窗外泛白的天际:“我不能去地府是因为……一个约定,一个我亲口许下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老池叙述的那段插国旗然后被埋伏暗杀是一段真实的事情,因为那是出自我父亲的亲口描述~我父亲是一名参加过对越自卫反击战的老兵,我为我爸自豪!
第35章 约定(五)
“承……承诺?”徐洛安眨巴眼,感觉自己会听到一个惊世大秘密,深山龙脉藏宝图什么的,略刺激!
池布旁扫过徐洛安落在裴行琛脸上:“我的承诺是为了一个女孩子,她是我青梅竹马的恋人,叫王镶萍。”
徐洛安一愣,说好的宝藏武林秘籍呢?怎么听上去是个爱情故事的节奏呢!
“青梅竹马?”裴行琛皱眉:“你给人家承诺了什么?”
池布旁叹口气:“我参军入伍前,对阿萍承诺过,等我退伍回来就会娶她。让她一定等着我!”
徐洛安惊讶:“可是你死了,所以你失约了是吧?”
池布旁:……
一而再再而三的戳死人的死穴,真的有意思吗?亲!
裴行琛皱眉:“徐洛安说的没错,你已经不是人了,还怎么兑现承诺?”
池布旁溢出一丝苦笑:“你们误会了,虽然我的承诺完成不了,但是阿萍一定会遵守这个约定,只要没看到我,她会一直在村子里等我。”
“你怎么能确定……”
“我能肯定!”池布旁语气坚定,即使鬼眼早就没了神采,但是此刻他的眼睛里却有说不出的执着:“阿萍一定会等我,所以就算我已经死了,我也要回去见她!”
徐洛安震惊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震惊,但感觉此刻应该被震惊!真是非常有演技!
池布旁接着道:“我死了之后,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回了村子,发现阿萍真的不在村子里。”
徐洛安收回下巴,暗切一声,我就说嘛!人家姑娘怎么可能白白浪费青春等你两年呢?!最美不过豆蔻年华,让人家苦等,而且你都死了,还要怎么着?!全都是白搭好不好?!
简直死心眼!
裴行琛追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一家家的打听,然后听到了阿萍最亲近的一个堂姐和人闲聊,说起阿萍的事。原来我战死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到了村里,阿萍的家人就让她不要再等我了,可是阿萍不相信我已经死了,所以她偷偷的离开村子,去云南找我了!”
徐洛安:……
裴行琛:……
卧槽,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阴差阳错?真是一个字都不差啊!
这种孽缘的节奏是要怎样?简直就是年度催泪苦情大戏,没有之一!
“我听说这个消息之后,立刻踏上了寻找阿萍的路途,但是这一找就找了几十年,我几乎走遍了整个中国,却再也没能找到她!”
如果鬼魂也有眼泪的话,此刻那张娃娃脸上已经挂满泪痕。
天色已经泛白,池布旁的身体透出不正常的苍白,那是鬼魂特有的色彩,永远困在自己的世界,黑白无声。
裴行琛觉得略悲:“你为什么来沅江?难道王……婆婆在沅江?”
池布旁点头:“两个月前,我在路上偶遇一个过世的老伯伯,他说他曾经在沅江见过阿萍,所以我就来了沅江。”
“你找到了吗?”裴行琛觉得自己这句话有点多余,如果真的找到了阿萍,他还会被小二货抓到?
果然池布旁摇头:“没有,我已经找了两个月,还是没有找到阿萍。”
裴行琛犹豫片刻,还是说出口:“那个,老池啊,我不是想打击你,就算你找到王婆婆又能怎样?几十年过去了,说不定她早就嫁人了,再或者……”裴行琛抬眼看了看池布旁,异常艰难:“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呢?”
池布旁愣了愣,继而苦涩的笑笑:“如果阿萍真的嫁做人妇,我一定要亲眼看看,看看她过得好不好。如果阿萍已经……,那我会立刻去地府,从此再无遗憾。”
一时无话,房间里陡然陷入了寂静,面对一个鬼,裴行琛真的无话可说。
我去一个巨大槽啊!一夜之间,激烈激动激情四射的警匪追缉的剧情瞬间急转直下,变成天雷滚滚狗血一大盆的爱情大片,还是特么的这么……感天动地感人肺腑潸然泪下!
但是这种温情路线我根本没法接啊!好吧?!老子是高冷定位,这要怎么接下去啊!如果一定接下去那必须要小二货出马啊?!
话说,八卦故事说了这么久,小二货竟然一声不吭,这简直不科学!
于是,裴行琛怒视回头,然后就……惊了!
我去啊,小二货正抱着一盒抽纸哭的稀里哗啦!眼睛通红通红的跟小兔叽似得萌萌哒……那怎么可能?!实际上,徐小二眼泪鼻涕横飞,眼睛肿的跟烂桃子似得,极其没有形象!
一个大男人哭掉一盒半的抽纸,瞧你那点出息!简直不能更怂!
“咳咳,咳咳咳!”暗号都快飞出来,也没见小二货给点反应,裴行琛简直苦逼的要死:“徐洛安!”
徐洛安正在为这么一段跨越一生的爱情故事悲春伤秋,脑洞从青梅竹马两下无猜开到战火纷飞生离死别再到几十年苦苦寻找,人海茫茫一人一鬼总是在擦肩而过,街角转出街尾转进神马的,真是非常非常的让人捉急!
猛地一听有人喊他,顿时觉得很出戏!
徐洛安揩揩鼻子,抬头一看,两只眯缝眼寻摸半天才对准焦距,瓮声瓮气道:“叫我做什么?”
裴行琛简直想扶墙:“你就不想说点什么?”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看池布旁。
徐洛安抽抽泣泣的看着池布旁,忽然正气凛然:“老池,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王婆婆!”
裴行琛:“咦?”你想说的就是这个?我去啊!
池布旁在呆愣片刻之后,然后狂喜高喊:“你说真的?你们真的愿意帮我?!”苦苦找了几十年,从来都是靠自己一个地方一个地方的找,还要东躲西藏别让人抓走!
过程简直不能细想,心酸的一比那啥!
所以当有一个人能提出帮自己,池布旁立刻站直了给他来了个军礼,标准的跟参加阅兵仪式似得。
于是理所当然,徐洛安又被感动的惊天动地,抱着抽纸盒继续抽泣。
裴行琛真是头疼:“徐洛安,你要怎么帮老池?”沅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啊,几十万人口里面找一个人,这种难度是超s级的好不好?!
徐洛安抽抽鼻子,非常淡定:“不是还有你吗?”
裴行琛:……
老子信了你的邪啊!你要帮鬼找人,关我什么事啊?!老子又不是人形gps,自带模糊查询功能,光凭一个名字你要我怎么在人海茫茫里面找?!
还行不行啊喂!
这些话裴行琛本想一吐而快,但是面对徐洛安和池布旁两双殷殷期盼的眼睛,到口的话就变成了:“只能试试看。”
徐洛安:“耶!”
转身看池布旁,非常想给他来个givemefive!但显然不可能的,因为池布旁已经幸福的晕过去了!
“喂,老池!”
光线昏暗的卧房内,裴行琛和徐洛安都是一脸严肃的看着一尊白白胖胖的招财猫,招财猫面前摆了一碗香灰,里头插了三根凝魂香。
“猫猫在上,请受小民一拜。保佑我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一个月门店开张,两个月全国连锁,三个月纳斯达克上市,五个月就能……”
“你够了!”裴行琛忍无可忍一巴掌糊在徐洛安后脑勺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拜猫神教!那是邪教好不好?!
简直二缺到无以加复了,好吧。
徐洛安挠挠头,开个玩笑都不行。所以啊,做人最重要是要开心。
裴行琛叹口气:“老池到底怎么样?”动不动就晕过去神马的,你确定这真是只鬼?也太虚弱了吧。
徐洛安严肃道:“放心,我是专业的。他就是能量不平衡,再加上情绪有点激动,所以晕了。我用凝魂香稳固他的魂魄,再休息一下,等能量稳定了就好了。”
裴行琛看着桌子上供起来的那个白胖招财猫,非常想问就算你要收魂就一定收在招财猫里?但是现在他有个更重要的问题要问:“徐洛安,你相信吗?”
徐洛安没反应过来:“相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