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行琛皱眉:“他能记得几十年的事情,甚至连细节都一丝不差,那为什么会记不起那个人的名字?”
徐洛安挑眉摸下巴,扭头看裴行琛,异常正经:“呃,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裴行琛一惊,你那个停顿是什么意思?该不会是要给老子表白吧?!
槽!这种事……虽然我承认对你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情,但是那层窗户纸真的要捅破,我还没准备好啊!混蛋!
徐洛安完全不知道裴行琛心里的纠结,反而觉得不愧是天君,要听八卦了都能保持镇定,一点好奇都没有,真是有大胸襟!
然后就把朴俊基的事情简单的说了,看着裴行琛:“所以,我猜测,那个所谓的‘高人’可能施了一点法术,让朴俊基和老池产生了记忆的模糊。再加上老池对王婆婆的感情是作为人留存在记忆里的事情,而且执念很深,所以才能保留详细的记忆细节。”
裴行琛听完之后,原来不是表白啊,暗自松口气之后又有了那么点说不明道不清的失落,这种复合型的情绪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属性,所以他果断转移话题:“老池的事,你到底怎么打算的?”
徐洛安眨巴眼,疑惑道:“你怎么还没想出办法来?你可得快点想,我们抓到老池的事情用不了多久鬼差就能得到消息了。到时候他们一来,我们可没理由再留他了。”
裴行琛:……
老子真是信了你的邪!!!
当天下午,裴行琛和徐洛安就站到了沅江市公安局门口。
徐洛安摸了摸胸口,那里面有一本学生证,证里住了一只鬼。轻轻拍拍他:“老池,你还好吧?”公安局正气太甚,他怕老池受不了。
学生证里传来轻微的响动,那是老池的回应。徐洛安暂时放心,抬头又看身边人:“裴行琛,公安局会准许我们查户口吗?”
裴行琛斜眼看他:“当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查的。”
徐洛安后仰头,惊:“那我们还来?”
裴行琛志满意得的一笑:“虽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来查,但是亲戚就不一定了吧。”
徐洛安眨巴眼:“什么意思?”
裴行琛慢慢的往里走:“我现在是王婆婆堂姐的儿子,王婆婆少年出走,几十年杳无音讯,家里的老人年纪大了想女儿,所以我们来警局寻找帮助。有困难,找警察!”
徐洛安:……
简直厉害,区区几个小时就能想出这么好的点子,真不愧是天界神君!妥妥的,点赞!
不过,主意是想的不错,但是现实非常冷酷无情。
两个小时后,两人再次站在公安局大门门口,不过表情都沮丧的一比!
徐洛安怎么都想不明白:“公安局的人口信息网里怎么会没有王婆婆的信息呢?”
裴行琛也想了想没想明白:“这个,我也不知道。”
徐洛安胸口传来轻微的响动,连续不断的颤动,抖得徐洛安发麻,赶紧伸手拍了拍:“不要着急,待会儿就放你出来。”
天色已经见黑,两个人走出公安局不远就放了池布旁出来,池布旁捉急到不行:“徐同志,裴同志,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徐洛安:……
裴行琛:……
第一次,两人尝到了挫败的滋味,相对无言,只能面对逐渐华灯初上的城市发呆。
沅江虽然不是大城市,但是这几年的发展还是很快的,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就算是天气寒冷街上也是很热闹的,人人脸上都是笑嘻嘻的,除了裴行琛和徐洛安。
两个人盯着人群,感叹天朝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要在这么多人里面找一个普普通通的老婆婆,真是谈何容易?
徐洛安一边安慰池布旁,一边揪头发:“哎,我说,要不我们去找记者帮忙吧?弄个节目上上?比如什么人间自有真情之类的。”
街道两边的路灯映在裴行琛脸上,微微泛着光泽,听了徐洛安的话轻轻摇头:“不行,太慢了。而且王婆婆的消息是靠老池提供的,如果真要上了节目,问到细节问题,我们很容易弄错。”
徐洛安苦着脸看他:“那怎么办?”
裴行琛静默了一阵,忽然抬起头眼睛一亮:“我刚刚想到,公安局的人口信息网也许不是最全的。但是有一个地方,却绝对有最全的人口信息。”
“什么地方?”徐洛安眼睛晶晶亮,背上还趴着一个同样晶晶亮池布旁,那表情如出一辙!
裴行琛指了指旁边:“你看那个人,明白了吗?”
徐洛安顺着看过去,快递小哥正敲门让人签收,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非常肯定的点头:“嗯,那是人,不是鬼。”
裴行琛无语:“谁让你看这个了?”
徐洛安和老池对视一眼,我是道士,不看这个看什么?我可是专业的好吧!
裴行琛裹了衣服往前走,徐洛安和池布旁迅速跟上,满脸闪烁着“求解释求真相!”,裴行琛叹口气,揭开谜底:“是快递公司!”看他们俩还是一脸懵懂,感叹智商硬伤真是捉急:“王婆婆在外面漂泊几十年,不可能和家里人一点联系都没有。而且老池你也说王婆婆有个要好的堂姐,叫什么名字?”
池布旁想了想说道:“应该是叫余书惠。”
裴行琛点头:“好,明天我们就去各个快递公司找找看,有没有这个余书慧寄东西给王镶萍的记录?”
徐洛安跟在裴行琛身后,眼睛里全是桃心,这种合情合理又丝丝入扣的推理能力简直是柯南上身啊!真是帅毙了!非常想给他点三十二个赞。
有这么一个兄弟,真是太拉风了有木有!
第二天天刚亮,两个人带着池布旁就开始在沅江的各个快递点查找关于王婆婆的寄送记录,虽然快递公司刚开始都义正言辞的拒绝,但是架不住徐洛安声泪俱下浮夸到不忍直视表演,把老池和王婆婆生生的描述成了现代版的孔雀东南飞孟姜女哭长城以及人鬼情未了。于是各种善于脑补的软妹纸以及自诩钢铁柔情的汉纸们都被这个狗血淋漓的故事感动的热泪盈眶,听完之后大多一边抽泣一边乖乖的给他们查资料。
当然,也有油盐不进的,这个时候就靠老池出马了,略施一点小计,弄个障眼法或者来个鬼打墙什么的,总之只要能让裴行琛碰到电脑就行。
两人一鬼在沅江查了三天,早出晚归,几乎把所有快递公司的分点都查遍了,然而只能再次印证想法很完美现实很残酷这个说法。
徐洛安小心翼翼的看着池布旁,暗暗叹息,还有什么比怀着希望却又一点点磨灭更让人沮丧呢?刚开始池布旁还斗志满满,可是眼见着一家家的走过来,还是没有恋人的消息,徐洛安感觉池布旁的身体又白了几分。
“额,那个,老池……”
“明天还有最后三个点,如果还没能查出来,”裴行琛面无表情的打断徐洛安想要安慰的话头,有些冷淡的说道:“老池,你应该做出决断了。”
池布旁娃娃脸上溢出一丝绝望,透明飘忽的身体却如凝重的雕塑,一动不动,许久才闷声答道:“我会的。”
徐洛安看看疾步前行的裴行琛,又看看还站在原地的池布旁,虽然明白裴行琛只是在陈述事实,但是依然觉得站在人群中那只孤魂野鬼落寞可怜。
人人都说,只要有希望总是好的,可是当希望变成了高挂在天边的那轮明月,还不如不要给!
第36章 约定(六)
夜深人静,灯火通明。
裴行琛趴在阳台上吹冷风,头发被吹得刷刷的凹造型。徐洛安看着哥们儿的帅气无比的背影,钦佩的无以加复,能在大冬天顶着寒风赏月赏星星,简直不能更有性格。
徐洛安挠着头发靠过去,大着胆子打断天君独自凄清的赏景雅兴:“那个,裴行琛。”
裴行琛斜眼看他:“有事?”
徐洛安犹犹豫豫支支吾吾老半天,然后摇头:“其实也没什么事。”
裴行琛好笑,明明就是想说“池布旁多可怜,不要对他那么残忍”之类的话,但是又觉得自己是个道士,同情鬼怪有损自己的专业性!纠结的这么明显,小二货居然还以为自己演技一级棒!
“老池怎么样了?”裴行琛转过身,直视徐洛安。
徐小道士瞬间恢复专业人士:“放心,老池这几天和我们呆在一起,有点阴阳失衡。给他点了凝魂香,让他多养养就好了。”
裴行琛点点头:“明天就能知道结果了。”
一提到这个,徐洛安就低落了许多,心情莫名的就堵了,原本是想做件好事,可没想到好事没做成,倒让一只好好的野鬼有了要黑化的征兆。估计是长久的希望落空,几十年的执念变成了怨恨,让池布旁怨气加重了,如果明天还找不到王婆婆的消息,池布旁会不会黑成恶鬼还不好说!
真是相当纠结,如果真的变成恶鬼了,光是凭他的“鬼遁术”就已经很棘手了,更别说这种自相残杀的节奏!简直要命。
裴行琛眼见徐洛安心情不好,忽然说:“徐洛安,等这件事结束了,去买个手机吧。”
徐洛安愣:“手,手机?”话题不要太跳跃好吧,明明是在说一件很严肃认真的事,转的太生硬了很容易出戏的。“买手机做什么?”
裴行琛面无表情,你能不能做个正常的现代人?!人家和尚都能买五袋苹果,你们道士居然还不知进取,要被比下去了知道啵?!
“有手机,我们联系起来也方便点。”
徐洛安皱眉,小心看他:“会不会很贵?”我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血汗钱,相当不容易!
裴行琛叹口气,很想使劲揉揉小二货的头发,但硬生生的忍住了,放缓了语气道:“选和我一样的款,不会很贵。”这是实话,裴大少虽然不缺钱,但对这些东西倒不是很看重,除非必要的,他都不会浪费。
由此可见,小安子和小橙子在根本上有着可以般配的基础,真是妥妥的非常棒!
徐洛安闻言略松了口气,只要不太贵他都能接受:“那好吧。”再说,和天君用同款什么的,真是一听就各种高大上,无比拉风!
裴行琛点头:“恩,等我回家了,我们也能联系。”
徐洛安原本还在荡漾自己和天君一样的幸福中,忽然听裴行琛这么说,愣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要回家?你家里人回来了?”
裴行琛稍稍错开徐洛安亮的吓人的眼神,支吾应道:“嗯,他们从国外回来了。”
“哦哦,”徐洛安一听很高兴:“那就好啊,能和家人团圆。”围桌吃火锅神马的,听上去就很好吃啊。当然像裴少爷这种豪门贵族,那一定是要个巨大的火锅才能够吃的!而且食材一定绝不是平民所能比的,鲍鱼啊鱼翅啊龙虾啊肯定要多少有多少!嘶,光想想都要流口水了好吧!
裴行琛好笑,心说小二货随时随地开脑洞的属性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事实上,裴行琛回家的打算是有点冲动,见过了老池和王婆婆的生离死别,听过了徐洛安和他母亲相见不相认的悲剧,忽然就有了这个念头。就算那个家自己再怎样厌恶,血缘的牵绊是他一辈子都无法逃脱的束缚。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非常有必要冷静认真思考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另一种陌生又强大的感情,这种几乎不可遏制的呈燎原之势蔓延的情感让他感到了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惧和颤栗,文艺感不要太强啊!
所以,裴行琛觉得他必须远离小二货一段时间,来一个深度的自我反思,毕竟这种事是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完全想象的,……除开你吃奶尿床看动漫拍画片的时间,貌似也没几年啊,小橙子。
总之,裴少爷蛋蛋的忧郁了,迟到的青春期综合症在反反复复的煎熬着的少年的心灵,真想赋诗一首来表达一下仰望四十五度的明媚忧伤!
徐洛安:……
额,非常想问一句,少爷你的脖子不好吗?是睡落枕了么?颈椎病是病,要治!
所以说,仰望45°天空的不一定是忧郁少年,还有可能是治颈椎的中年大叔!
第二天,在徐洛安满满的担忧、池布旁越来越浓的怨气和裴行琛面无表情的装逼中,两人一鬼再次出发了。池布旁的怨气越来越重,徐洛安已经从担忧变成了警惕,怕池布旁随时会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