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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禁锢 4501 字 5个月前

。”

“你看看云云多懂事啊!”妈妈笑容满面,转而对我说,“云云呐,明天工作别紧张,你爸爸都替你打好关系了。”表面让我放松心情,实则赞美爸爸疼惜女儿、办事牢靠。

我注意到爸爸嘴角有着细微的上扬弧度,心里窃喜。

“嗯,这鲫鱼味道确实不错。”爸爸吃了一口鱼肉,表示认可。

我和妈妈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成功的讯息,低头偷笑吃饭。

……

电话叮铃铃响声,妈妈接起电话,“喂,你好,请问你是?噢呵呵,原来是屈主任啊。嗯,云云她在家,需要叫她接电话吗?”妈妈回头瞧我一眼,“嗯,好的。我会转告她的。哪儿的话?应该是我谢谢你。好的,再见。”

恐慌?安宁

c市人民医院,骨伤科护士站。

“抱歉打扰一下,请问屈主任在哪?”刚才我去过主任办公室,发现门锁。

“屈主任在大外科会诊。”年轻护士停下手中工作,温和回答。“请问您找主任有什么事情吗?”

“我是来复查的。”

“好的,请您出示医疗卡挂号单。”

“挂号单?”我愣住。自那次出院后,我从未来医院复查,所以不曾晓得复查是要挂号的。

“是的,屈主任的诊查需要预约。如果您还没有预约,请到挂号室申请预约。”护士贴心地解释。

“嗯,谢谢。”

“不客气。挂号室位于门诊部一楼。”护士甜甜微笑,很热心地为我指明方向。

原本,我就没存心思来医院。如果不是屈主任打电话来,让妈妈通知我今天下午复查,我是不会来医院的。既然屈主任不在,并且需要挂号候诊这类手续,那么我还是走好了。

我在走廊上走着,竟然不由自主地注意到病床上痛苦呻吟的患者、焦急忧虑的家属、行色匆匆的医生护士、空气弥漫的消毒水味、四周单调而死寂的白、无色透明的输液器以及锐利破肤的针头……这一切都让我觉得恐慌。医院中央空调开得很足,但我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鬓角的发丝早已沾湿。

从包里摸出湿巾,我颤抖地擦拭脸上的汗渍,故作镇静地继续走着。我能清晰地听见患者的呻吟声、输液器滴液的滴答声、锋利手术刀划破皮肤的嘶啦声,我甚至能想象患者疾病缠身时绝望的神情、手背静脉长期穿刺的淤青、刀刃拉破肌肤后血肉绽开的情形……

不要想,不要想,只要出医院就好了,只要出医院就好了……我捂紧了耳朵,那些声音却异常清晰,如鬼魅般挥之不去。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不顾行人的侧目,我一路小跑,只想尽快离开医院。

越是慌张的时刻,越容易发生慌乱的事情。在我惶恐逃跑时,撞上了一位正从病房出来的护士。

只听清脆吭叮声以及玻璃细碎声。

护士手端的治疗盘掉落,带血的注射器及针头散落、血标本瓶摔碎在地上。

“哎呀!”护士惊呼,略带怒气地瞪我一眼,蹲下身来收拾用物,很是懊恼地看着报废的血标本,“这可怎么好?”

血标本瓶支离破碎,暗红的血液洒落在光亮洁净的瓷砖上,溅到洁白的墙面,血腥味立即溢满我的鼻腔。红与白造成强烈的视觉冲击,我一时竟然站在原处呆愣,任那暗红的血液刺入我的双眸。

血液缓缓流动,朝四周流散开来。我怔怔地望着那暗红的鲜血,瞬间所有视野被鲜血所淹没。而后,眼前突然浮现出锋利的针尖穿刺皮肤、进入静脉,血液顺着软管回抽到标本瓶,患者紧闭双眼、咬牙紧忍的场景……

“疼啊疼啊疼啊……”患者有气无力地呻吟。

我惊惧地看着那滩血液,一步一步往后退,直至抵住墙壁。呼吸越来越浅快、心脏跳动越来越剧烈。墙壁的冰凉之感,穿过浅薄的衣服,沁入脊髓。我的整个身心都在战栗,身体缩成一团,肌肤上的汗毛都在颤抖。人来人往的脚步声消失,整个世界充斥着患者的痛苦呻吟,我能感受到胸口急促起伏,我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

“疼得难受啊,快疼死了……”患者形容枯槁、面如死灰,嘴唇干裂。

我蜷缩在墙角,眼泪簌簌落下,拼命抵抗着耳边萦绕的呻吟,终究忍不住嘶声大喊:“不要叫了!”

“这人只怕是发疯了!”

“啧啧~神经病!”

“快叫保安来,拖去精神病院。”

“嘘,小声点。别让她听见,小心她报复你。癫子是没理智的。”

……

围观的患者和家属越来越多,议论闲话不绝于耳。

“小姐,你怎么了?”和我撞上的那位护士,觉察到我的异样,“李护士,快叫医生过来。”

我缩着脖颈,小心翼翼地看着护士,无意间瞥到她手中端着的治疗盘以及其内沾有血迹的注射器、针头。

护士放好治疗盘、蹲下身来、伸手握住我的胳膊,“来,我扶您起来好吗?”

而恐慌的我此时看到的是另一幅场景:护士紧握住我的手,仔细查看手背静脉,小声琢磨:“哪只手好打呢?两只手的静脉都不明显啊。再往上看看。嗯,前臂内侧的贵要静脉很明显啊,就扎这根静脉!”

护士两手抓住我的胳膊,用力点着于前臂内侧。我心下慌乱,十分害怕护士要给我打针,下意识地推开她。

“不要打针,不要打针……”我紧靠着墙壁、双手抱膝、牙关颤抖。

“发生什么事?”从围观人群中走出一位医生,问现场的护士。

护士轻声向医生叙说大致情况;医生眉头微蹙,低声嘱咐:“小章,请精神科医师过来。”

“请大家都回病室休息。”医生对围观的患者和家属说,护士配合将聚集人群散开。

我看见一双光亮如新的皮鞋向我靠近,那双鞋的主人在隔我30cm距离时停下,俯身问候:“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他的声线很温柔,带着一种无法言语的熟悉感与安宁。那些纷扰的场景与声音渐渐消失。

就在我即将卸下警备,抬头看来人时;我敏锐地闻到医生护士白大衣上特有的消毒水气息,当下警钟大响,低头抿唇、拼命摇头。

“放松一些。我先扶你起来好吗?”他朝我靠近了些,双手触碰到我的肩膀,在看清我脸时眼中闪过一瞬惊讶,但很快恢复平静。而我也在看清他样貌时大吃一惊,对他的白大衣保持警戒。

屈平露出一个微笑,眼眉弯弯、唇梢上扬、清瘦的脸颊上挂着浅浅的酒窝。他的手很自然地搂过我的肩,将我扶起。

他的笑是温和的,正如此时他扶住我的手,轻柔而温暖。那一丝热源暖热着我发凉的肌肤、安抚着我紊乱的情绪、宁静着我惊慌的心。

他并没有向其他人那样讥讽我的失态,双唇张合,轻轻地说出一句:“钟云云,我等你很久了。”

“会给我打针吗?”我的心依旧忐忑,紧张地拽着他的袖口。

“不会。”屈平淡淡地回答,不带任何犹豫。

“那么,会把我抓进精神病院吗?”我不安地盯着屈平的唇瓣,害怕他会说出我心里不想的答案。他们都说我是疯子,说我该进精神病院;可是我真的只是害怕,只是害怕而已……

他的眸子始终是平静的,有如仙霖溪水,清澈见底;而在此时,放佛忽然游过一条小鱼,荡起丝丝涟漪,却又很快恢复沉寂。快得几乎让人无法察觉那丝涟漪的存在。

“不会。”屈平转身注视着我的眼眸,像是在郑重地对我作出极大的承诺。他的声音很轻柔,不似轻浮敷衍之态,带着一股坚定与沉稳。他按住我肩膀的手也因此而略微加大力度,好似在传递他对我的承诺与信任。

我紧握的手放松开来、慌乱的思绪渐渐消失殆尽、惴惴不安的心慢慢沉静,只因他的一句话。

“屈主任,需要安排病房吗?”护士似是无意地瞟了一眼屈平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微露诧异神色,很快恢复职业面孔。

病房?要住院吗?我不要住院。我抬眸向屈平投去求救的目光。

“不用。她是我朋友,简单做个检查就好。”屈平朝护士说。语毕,他拍拍我的肩膀,示意放心。

这些细微动作落入旁观者的眼中,一切都显得有些不同寻常。

众人各具异样的目光落在屈平和我身上,让我感觉全身上下都很难受。屈平放佛瞧不见那些神色,面色如常。而我是经不住那些眼神与闲话的,稍走快两步,与屈平保持一定距离。

屈平察觉到我刻意的动作,却没有丝毫难堪的面色,打开办公室门,含笑朝我招手,“你进来歇会儿。”

“谢谢。”我停留在原地,朝他露出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笑容,“我先回家了。”

待在医院于我而言,本身就是一种煎熬;再加上刚才的失态,说自己难为情都是轻的。我最怕招致别人的闲言闲语,发生了那样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只有逃跑的冲动。

“难得来医院一趟,做个检查不碍事的。”屈平像是洞悉出我打定不来医院的主意,特意强调“难得”二字。

我承认害怕医院,所以车祸住院要求提前出院;我承认害怕医院,所以出院后不再复查;我承认害怕医院,所以现在想要离开。此刻的我,只想借口逃离医院。

“原本,你也是要复查的。”屈平见我迟疑不动,走到我身边。

“今天阿姨拜托我帮你全面检查身体。听得出,她很关心你。”屈平的笑容依旧温和含蓄,“即便身体健康,检查一下让家人放心也是好的。”

屈平清秀俊朗的面容,配上亲善的笑容与柔和的语调,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心。

不得不承认,他一语中的,挑中我心里最柔软的部分。上半年在校期间,妈妈担心我病情有变,时常打电话提醒我按时去医院复查;我自然是谎言安慰她检查结果一切都好。

是的,今天来医院,本来就是顺妈妈的意思,让她安心。可是,我真的对医院感到恐慌,不愿意在医院多待一刻,尤其是不敢想象打针输液……

“安心。只是检查,不需要住院输液的。”屈平不紧不慢地说出这一句,缓解我心中的忧虑。

听到“不需要住院输液”,我的心微微安稳。我朝他点头说好,看到他唇梢逐渐向上的幅度。

屈平将我领进办公室,为我拉开座椅,泡上一杯热茶递给我。

我道了声谢、接过茶杯,冰凉的手心因茶杯散发的热度而逐渐升温。

他的办公室是整洁卫生的,办公桌上的病案摆放得十分整齐,电脑屏幕洁净得一尘不染。没有熏人作呕的烟草味,只有淡淡柠檬香和窗台盆栽泥土的气息。整体上给人一种舒适放松的感觉。如果不是屈平白大衣上沾染的消毒水味,我想自己可以更放松。

屈平详细询问了我车祸伤口半年来的情况以及自身感觉状况,并且将我带到诊察室检查局部伤口。

他很贴心地关上门窗、拉好窗帘,示意我躺在病床上。

那次车祸造成我左胸肋骨骨折和轻微脑震荡。尽管我知道屈平是主治医师,他只是照章行事;尽管我知道当初他为我做手术和换药时,早已看过很多次;可是时隔近半年,现在让我面对一个男人捋起衣服,还是很难堪的。

我别过头,将衣服下摆缓缓抬起,露出左胸下部手术疤痕处。

屈平坐在我旁边,低头仔细察看伤口愈合情况,伸手触碰我疤痕所在局部皮肤,“检查好了,恢复很好。”他起身离开,来到洗手池洗净双手。

我依旧扭着脸,整理衣服,直到衣服完全遮盖伤疤后才回过头。我走下病床,穿好鞋子,“屈主任,我想咨询你一些事情。”

屈平擦净双手,走到我身前,笑言:“还是这样客套,叫我屈平就好。说吧,什么事情?”

“我想做磨皮手术,消除这道疤痕。”我咬着唇瓣,鼓起勇气说出这一句。

这道疤痕是丑陋的,如同一条蜈蚣蜿蜒在我平滑的肌肤上。随着时间的推移,它会变得浅淡,却无法消退,留下了永远的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