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了黑棺之上。
白皙而狼狈的脸上满是血渍,里间白色的衬衣也早已殷红一片。
小蛇松开了他的手脚,爬向了一旁卷着伊丽莎白的响尾蛇身旁。
当塞巴斯蒂安咬着牙,想要用才刚获得自由的手去将肩上的黑羽取下之时,保拉便拽着夏尔的头发,一步步地走向他。
“亲爱的伯爵,我若是赢了,那么请你告诉我你的答案。”
夏尔青紫的脸上是如死人般的漠然,在雨水的洗涤下,满脸的血渍变淡,而依旧干裂的唇吐出的话语却依旧沙哑,难听。
“我没有最珍贵的。”
保拉停下脚步,右手间的片片黑羽化作一根长长的尖刺,在与塞巴斯蒂安只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将手上的尖刺刺进了他的手肘,血液随风飞溅到了夏尔的脸上,腥气刺鼻。
“伯爵,你的答案呢?”
黑蛇靠近,伊丽莎白的脸近在眼前,本是安详的容颜却被雨水凌乱了,显得那般的哀伤,似无法安息一般。
答案吗?
夏尔垂着的眸微睁,就算努力地想要睁大眼睛,也只能保持微眯的模样。
他定定地看着被钉在黑棺上的恶魔,看着他猩红的眸子也锁定着自己,看着他沁血的唇依旧地上扬,恍惚着。
——答案。
他又何尝不想要答案?
只是……对于那个答案却只有着惶恐的心态等待着。
“亲爱的伯爵,你知道吗,恶魔也是会死的,只不过恶魔死后却无法转生,只能随风飘散,那便是恶魔所谓的死哦。”
保拉松开夏尔的发后,他便双腿跌在地上,身子瘫软地倒着,没有任何的力量支撑起自己的身体。
“亲爱的恶魔,你说你的主人会为了你而回答我的问题吗?”又是一根尖刺刺进塞巴斯蒂安的左手肘。而他却淡笑着,猩红的眸中全是倒在地上的那人。
“真是痴情呐。”
塞巴斯蒂安的右手掌也被牢牢地钉在了棺上,只有左手微微地下垂着。而他知道,若是被保拉继续钉下去,他的结局只会和格雷尔一样。
然而,他却想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来赌,赌他在夏尔心中的位置与意义。
“伯爵,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么?你完美的执事可就要死去了呢,真是狠心肠。”保拉蹲在夏尔的面前,抓着他无力的手臂当作玩具一样,抬起来又放下,然后重复。
“伯爵啊,你知道塞巴斯蒂安左手上的五芒星标志是什么吗?”保拉勾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右眼,轻轻地笑着,“那里就是他的‘心脏’哦。”
夏尔的身子僵硬着,怔怔地看着她。
“终于有点反应了嘛,嘻嘻……”手指用力地捏着他的下巴,保拉狰狞的面容下是夏尔错愕的神情。
原来,所谓的契约便是拿生命而签订的吗?
仿佛恍然大悟,夏尔仰起头,看着带笑的恶魔,看着他笑里的自己而颤抖。
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流淌了满脸,却淋乱不了少年唇角骤然升起的笑。
夏尔仰着头,看着以十字被钉在了黑棺上的恶魔,一字一字地问着他,沙哑的声音犹如快要龟裂了的大地般突兀地响在雨夜里。
他问着他,问着之前的问题,寻求着答案。
——“恶魔,你最珍贵的是什么呢?”
风雨中,仿佛只有对视的两人。
而答案的声音却没有响起,风雨中只有沉默与血腥。
恶魔的笑依旧,血随雨滴落。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了视线却依旧紧锁着他的身影不放。
忽然间,夏尔抬起了手,对着保拉笑着,指着自己的右眼轻轻地笑着。
——“我最珍贵的,就是它。”
保拉怔住,塞巴斯蒂安僵硬了身体,笑容淡去。
一时间的变化,让所有人都惊愕。一时间,所有人都不懂带着笑意指着自己右眼的少年的思想,更不懂得早已没有了力气,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他究竟为什么而抬手,为什么而笑。
似有轻风呢喃。
被钉在了黑棺上的恶魔,猩红的眸在黑夜里熠熠生辉。
——恶魔,如果我能砍断了这条宿命的枷锁呢?
之前他曾说过的话语,在黑夜中盘旋,挥之不去。
而这一刻,他却是真正的害怕了。
害怕什么?就像保拉所说的,恶魔最痛苦的便是以后孤寂的人生,没有人陪伴的日子,没有曙光的生活。
而他,却要斩断他的曙光。
“这条枷锁真的把你捆绑得透不过气了吗?”塞巴斯蒂安的血眸定定地看着他,语气温柔却似陌生。
夏尔望着他,沉默,没有给他答案。
无论是顺着头发滑下的雨水,还是全身的湿意都止不住为了被钉在黑棺上的恶魔而颤抖。
从容的笑意下,塞巴斯蒂安背后的黑羽努力地挣开,贯穿了黑棺,将一切打碎,将一切撑破。
黑色的翅膀上带着班驳的血迹,而塞巴斯蒂安左右手上的尖刺依旧,左手一根根地拔除掉那些钉在自己各个关节和手掌上的尖刺与黑羽,黑色的西装外套破损得只剩褴褛。
保拉笑看着站在她身前的恶魔,笑着他将那黑刺同她之前一样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亲爱的恶魔,你已经没有用了。”
“我说过,我是不会让你伤害他的。”塞巴斯蒂安毫不迟疑地将黑刺刺穿了保拉的左胸,血液晕染了她的礼服。
雨骤停,风骤歇。
湿嗒嗒的礼服上血色蔓延,响在夜空中的却是女子疯狂的笑。
夏尔指着自己的右眼的手,被塞巴斯蒂安紧握住。塞巴斯蒂安将他拉了起来,松开了握着黑刺的手,后退一步,略显踉跄,夏尔也差点被绊倒。
他只是沉默着,任凭他们对峙着,任凭塞巴斯蒂安拉着自己的手。
他早已经做好抉择了,那……才是他应该要走的路。
“你有契约?”
塞巴斯蒂安愕然的问语得来的依旧是保拉癫狂的笑声,“是呢,真是个迟钝的恶魔,原来你现在才发现呢。”
塞巴斯蒂安看了看她身侧响尾蛇卷着的伊丽莎白尸体,越发的迷茫了。
“那伊丽莎白是你的契约者?”那为什么杀了她?
“亲爱的恶魔,你现在关心的不应该是这些问题吧?”保拉染血的手轻碰着钉在自己左胸上的黑刺,看着他化作点点银色的光芒散在黑夜中。
一阵狂风急掠而过,撩起了保拉的湿发,脖颈的右后方赫然便是与塞巴斯蒂安左手背上的五芒星契约图。
塞巴斯蒂安莞尔,“老天都要与你为敌呢。”
“是吗?”保拉将发撩到耳后,银剑握在手上,直指着夏尔的右眼,“你在害怕吗?恶魔?”
“就算你能挣脱我的束缚,你应该也清楚自己现在的力量。”
塞巴斯蒂安并未回答她,他只是将夏尔抱了起来,将他护在怀里,身后的羽翼扑扇开来便飞向了不远处与蛇奋战的一群人。
准确无误地将一群群缠绕在他们身上的黑蛇射杀后,塞巴斯蒂安便险些被追上来的保拉再刺上一剑。
在泥土上踉跄了几步的他,看着远处的保拉将夏尔放下,却没有发现他安静得诡异。
“梅琳,你们好好照顾少爷,找准时机就赶紧带他逃走。”
“可是……”梅琳接过夏尔,震惊着从他身上传出的凉意。却更震惊着塞巴斯蒂安身后的一对黑翅。
“没有什么可是,快点逃走。”塞巴斯蒂安轻声地说着,用自己黑羽化作的剑挡下了保拉凌烈的剑招。
“怎么?恶魔改行准备做救世主了?”保拉残忍的笑泛滥着,眼眸直直地盯着安静的夏尔,看着他垂下的绿发又如刚才般遮挡了一切。
而黑夜之中,胸廓间呼吸的起伏也隐约不见,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这个少年的生命已是行将就木了。
塞巴斯蒂安被保拉的剑震开,倒在还怔愣在原地的众人身旁。
狼狈的脸上,血眸坚定地看着梅琳怀中的人,血迹班驳的手抚上他的脸,指尖所碰触到的冰凉而使得他的手轻微地痉挛着。
“夏尔。”如耳语般的呢喃在夏尔的耳边轻轻地响着,仿若风中的幻觉般,飘渺而不可及。可是,他心中的弦却不争气地被震颤。脸为他而抬起,眸为他而睁开。
“夏尔,再给我十秒钟,再等我十秒钟可好?”
他轻声的话语里,夏尔仿佛看见了一年前的光景,仿佛听见他同样的话语在那个时空里盘旋着。
刘海后的眸子看着他,然后唇角浮上笑意,沙哑而残忍的声音响起,如冰冷的铁般砸进他的心。
“恶魔,我要斩断的,便是那条枷锁,而你再多的时间也与我无干。”
没有抑扬顿挫的声音下,是他胸腔中撕裂般的疼痛,而他……却不后悔,至少他此刻不后悔!
没错,他的沉默就是他的答案,而他,又何苦守着这条并不属于自己的枷锁过活?
那样的他不是他,他是夏尔·范多姆海威,他……不需要他!!不需要恶魔的陪伴!!
风雨沉寂之中,塞巴斯蒂安挡住保拉的剑,凄凉的笑着。
原来,这一刻他才明了一切,原来,现在,他才懂得萦绕他每夜里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风中,传来他依旧如耳语的低诉——“夏尔·范多姆海威,你果真是个无情的人呐。”
那个执事,答案
塞巴斯蒂安用剑抵挡着保拉的的攻势,脸上却恢复着以往的从容与优雅,好似那乌云终究是散去了,此刻的他依旧是那个恶魔,依旧是那个执事。
他只是他的执事罢了。
梅琳紧紧地抓着夏尔的手臂,害怕他因为自己的疏忽而再次倒地。
而在看着塞巴斯蒂安与保拉打斗的她被菲尼安拽了拽衣角,将她的视线拉回。
菲尼安接过夏尔,在巴鲁多及田中先生的掩护下准备带着他们的少爷逃离这里。
好在刚才袭击他们的黑蛇都被塞巴斯蒂安清扫了,他们便也很成功地躲到了离墓地不远的小林里,查看着夏尔的伤势。
而一番观察下来,他们终究也只是束手无策,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乌云散去,圆月当空。
似有轻风散开,弥漫着淡雅的香气。
白衣的女子,曳地的蓝发,细听取,还有微弱的铃音响起。
只是他们却未在这如神的女子身上看到任何的铃铛。
蕾薇尔盘腿坐在污浊的泥土之上,接过夏尔,将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兰指抵着他的左胸,
感受着他被侵蚀了的身体状况。
女子淡漠的脸上犹如冰霜覆盖,美丽的金眸却瞟过在远处与人搏斗的恶魔。
略低下头,蓝发垂到夏尔的脸上,抵在他胸前的食指上移,抵在他的眉心,淡蓝的微光晕染
着,炫目着。
虽然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她是谁,却震惊在她的美貌之余,震惊着她指尖的神迹。
远处观望着这边动静的恶魔,神色终是舒缓开来。
而当保拉身后挣开了黑羽之时,塞巴斯蒂安淡漠的声音轻轻地响在夜空里,流淌进了每一个人的心里,包括那眯着眼眸,拥有着迷茫却又坚定眼神的人。
“少爷,请您给我最后的十秒,我将完成您下达的命令。”
夜空中,有着保拉放肆的笑,嘲笑着塞巴斯蒂安此刻的愚蠢,与他所说的十秒。
而众人的视线却集中在枕在蕾薇尔腿上的少年身上,等待着他的答复。
眯着眼眸的人将眼微微瞌上,紧闭着双眼后,染血的唇终是回答着远方的他,“……嗯。”
塞巴斯蒂安轻笑着点头致礼,转身面对着保拉。而似是默契一样,两人背后的翅膀化作根根黑羽遮盖住了众人的视线。
命令吗?
是的,塞巴斯蒂安还没有完成他的使命。
黑色的空间里,只有他孤独的一人等待着什么。
似乎是能够听到身旁众人默数的声音般,他轻轻地颤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