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1 / 1)

他的声音再复变得温柔,像是哄着画中的美人儿,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我把那枝钗又给了自怡。如果建成余党真的认出了那枝钗,从暗处浮出水面被今上一网打尽,她也算为我李家立下功劳。说不定今上还会赐下襄武郡王的爵位,也不枉我承袭了郡王府的香火。”

“自怡的容貌与你极像,却一派柔弱斯文,甚得我心。女子温柔可人相夫持家才是本分。当年你若不是jīng通武艺与他征战沙场,就不会被李建成引为知己。你再怎么对他倾心,对他忠心,他可会为了你休弃郑氏改立你为太子妃?你真傻啊!他是在利用你,可惜你至死都不曾明白。”

李老太爷微笑着卷起画轴,将它放进了书房的暗格。

作者题外话:写到这里,主体事件的前因后果都清楚了。男主也该出场了。

一年

时光荏苒。转眼间一年便过去了。

空青消失了,就像他从来没有出现过。

滕王倒是有了消息。他说岑三娘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送来一份厚礼给她压惊。接了礼岑三娘还有些忐忑不安,但见滕王再无消息渐渐就平静了。

滕王妃出家为女冠的事轰动了长安城。她在翠华山的老君庵出家为女冠,成为皇家女眷里头一个出家的。翠华山因风景秀美被僻为皇家林苑,倒也符合她的身份。

岑三娘却不由自主的想起了武则天与杨玉环。不知道出家的滕王妃是否也会演泽一出换个身份回到宫中的戏码。

见她回了外祖父家,岑家并无异议,送年礼时给李家和岑三娘备了厚礼。李老太爷似乎忘记了岑家郎拐走李氏的事qíng,也备了回礼。逢年过节岑家二老爷与夫人嘱人请岑三娘过府,李老太爷也并不阻挡。两家姻亲算是走动了起来。

也有了岑四娘的消息。她选秀之后没有进宫,被赐了婚,公公是大名鼎鼎的尉迟恭。也来接岑三娘去玩过,能亲眼见一眼历史上的尉迟敬德,岑三娘又感慨了数日。

这一年岑三娘过得提心吊胆,却又平静无比。

岑三娘记得一年前到外祖家没多久,李府就为她的十四岁生日摆了宴席,隆重将她介绍给了长安的亲友与知jiāo。一年过去,再过得一月,她就十五岁行及笄之礼了。

也许是李氏早早过世的缘故,又或许是自己两个儿子都极出息的缘故,李太夫人韦氏早没了看李氏不顺眼的心思,待岑三娘极客气。每月只让初一十五前去请安,别的时间,无事从不叫她。

岑三娘乐得自在,也不主动讨好。

只是奶娘许氏吸取了李氏的教训,觉得岑三娘应该多多讨好太夫人,在亲事上能多争得几分好处。她说的多了,也不见岑三娘有所改变,私下里对着百糙长嗟短叹,黯然抹泪。

十六岁的百糙比原来多了几分心眼,心知在岑三娘心目中已不再像原来那样信任许氏,也不敢接话。她偶尔忍不住对岑三娘说道:“在李家比岑家自在许多,至少这里的人都当三娘子是主子姑娘看待。”

李家大爷驻守在幽州,膝下有两子。两个小表弟正是启蒙的时候,与大夫人一起留在了京中。

二爷李尚之还未成亲。岑三娘虽是外孙女,却是李家第三代唯一的姑娘。李老太爷宠爱孙小姐,二爷也是如此,主持中馈的大夫人待岑三娘热qíng。好东西自在居都是头一份。李府上下从没人敢给岑三娘眼色瞧。在外人看来,岑三娘如同李家掌珠一般。

“百糙,你是不是觉得当初奶娘主张回外祖家做对了?”岑三娘听出了百糙的意思。

百糙并不笨:“奶娘不该越过三娘子自做主张。可她也是一番好心。”

岑三娘笑道:“你可见过我斥责她,不给她颜面?”

百糙摇头。

岑三娘又问:“她是不是自在居的管事妈妈?”

百糙点点头。

岑三娘叹道:“那你觉得我哪里对不住她?”

百糙说不出来,却又觉得不对劲。

岑三娘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道:“你是否觉得奶娘劝诫我,我总是置之不理?”

百糙一想,好像就是这个原因。

当时岑三娘正带着百糙去议事厅见大夫人。大夫人坐在上首,院子里站着几个前来禀事的妈妈,均静神屏气,垂手肃立,静候大夫人召唤。

她带着百糙等在廊间。诺大的议事厅里,只听到大夫人的说话声和茶盏放下时碰出的清音。

岑三娘意味深长的看了百糙一眼。等着大夫人理完一桩事,这才让小丫头进去禀传。

百糙跟着她进去,qíng不自禁的挺直了腰背,垂眸站在岑三娘身后,打起十二分jīng神来。等到离开,她紧绷的背脊就松懈了,神色也变得自然。

岑三娘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

百糙愣了愣,也觉察出异样,良久若有所思。回到自在居再听许氏唠叨自哀,百糙总是找借口避了开去。直到许氏某日堵住她,斥她人长大了,心也大了,再不听自己的话了。百糙无奈之下说道:“三娘子待我们宽厚,奴婢们却不能忘了本分。妈妈虽然一片好心,却管的太多了。”

许氏又气了一回,径直找到岑三娘质问她。

她历数如何奶大岑三娘,李氏过世之后如何照顾她,愤怒的问岑三娘:“你如今成了李府上下疼爱的孙小姐,有的是人侍候了,不差奶娘了是吗?”

岑三娘挥退了左右,安静的问她:“妈妈觉得我要如何做,才依然尊敬你?”

许氏张了张嘴,那句你不听我的话了却怎么也说不出来。良久才道:“三娘子仍在记恨妈妈当日喊破你的身份,让你回李家的事,对吗?你莫非……莫非在来长安的路上与那位空青少爷私下底有了……”

“住口!”岑三娘板起了脸。

许氏竟然猜测她与空青有了私qíng,和李氏一样想私奔,所以才不愿回李家。岑三娘心里微微寒冷,冷着一张脸道:“他不过是名侍卫,我是名门之后,如何可能乱许终身?妈妈再胡言,传到了外祖父耳中,怕是我也保不了你。”

虽得了训斥,许氏却高兴起来:“是妈妈糊涂了,三娘子心里有数便好。”

岑三娘微笑道:“下个月外祖父为我行及笄礼,不知道衣裳做好了没有?”

许氏顿时转移开注意力:“衣裳已经送来了,正想问三娘子什么时候试衣。”

岑三娘就站起身道:“送来了?这就去试。”

与许氏的对话无果而终。

大夫人与继外祖母是姑侄,都出自京兆韦氏一门,xingqíng却大不相同。小韦氏颇好jiāo际,xing格慡利,会骑马she箭。大唐仅有五个掌兵大都督。幽州大都督便是其中之一。大夫人身份贵重,在长安jiāo际圈中薄有盛名。

在大夫人的带领下,岑三娘正式的融进了长安贵人们的jiāo际圈。开之后,更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游园,邀约不断。

岑三娘从不拒绝。盛妆打扮之后,习惯xing的戴着那枝金银团花蛾儿分心出去玩。

李老太爷没有过问什么。岑三娘却隐隐觉得,无论她走到哪里,都带着李老太爷的眼睛。而她,则无可奈何的只能继续这样生活下去。

作者题外话:过渡章

乐游原

秋风萧瑟。长安贵族们的兴致丝毫不减。

小韦氏瞧着秋景想念着幽州城的都督,想念骑马狩猎。她发帖邀约了韦家杜家邹家这些姻亲通好,又请了尉迟少夫人,也就是岑四娘。

因打算是去骑马秋猎,又选了个沐休的日子,叫上了二爷李尚之。李尚之自然不肯一个大男人随行,便又叫上了一群好友。

十月深秋,队伍浩浩dàngdàng的去了乐游原。

乐游原地势高耸,占地宽广,南面就是唐三藏取经藏经的大慈寺与美丽的曲江池,能俯望整座长安城。三月上己节时是长安最有名的踏青之地。秋高气慡适宜登高望远。原上古木森森,野兔正肥,林间野味膘正厚,是狩猎的好去处。

有许多古诗词都大赞乐游原的美景。最平易近人的当属李商隐的夕阳无限好,只是近huáng昏。

岑三娘带着百糙前往,两人都穿了胡服。岑三娘喜欢胡服,比裙子行动更方便。更让她想起前世穿衬衫着西裤的jīnggān打扮。

她穿着淡青色的窄袖短襟,宽阔的衣领上镶有金色的澜边,凭添了几分丽色。脚下是柔软的小鹿皮靴。原本戴了顶防风的鹿皮小帽,娇俏中显露出几分英气。谁知出门前去拜见李老太爷和太夫人,李老太爷微微蹙了眉。岑三娘明白了,重新梳了髻,cha上了那枝金银团花蛾儿钗,慡利中显出几分纤美来。

李老太爷便笑着赞她:“下个月自怡就及笄了,是大姑娘了。如此打扮更多出女儿家的温柔,甚好甚好。”

岑三娘再一次提醒自己,眼前的花团锦簇都是一场幻境,莫要被乱花迷了眼去。她恶毒的想,这枝钗掉在原上怎办?她还是不敢将它真的丢弃。如果昔日的东宫隐卫们不再谋反,没准儿会成为她将来的势力。

大唐靠武力建国,民风开放,举国尚武,对女子的约束甚少。闺秀骑马打马球开弓狩猎是常事。在隆州时岑三娘和百糙没有这样机会。到了长安,开始学会了骑马。

李尚之对她极好,买了匹温驯的小青马送她。今日也牵了出来。

百糙趴在窗前,兴奋无比:“三娘子,今天你会she中一只兔子吗?奴婢带了好多调料,正好烤着吃。”

风chuī过来,头顶蓝天白云,阳光不骄不躁。岑三娘惬意的眯fèng着眼睛,撇了撇嘴:“有那么多背弓跨箭的男人,犯得着自己跑出一身汗来?等小厮们洗剥gān净了,你只管烤就是。”

百糙争辨道:“别人she中的和自己猎的不一样嘛。”

瞅着她眉宇间那片活勃与跃跃yù试,岑三娘觉得培养下百糙的武力值也蛮不错,指着李尚之给她买的小弓道:“今日我许你去狩猎,你跟着大舅母多学学,将来也能多猎几只兔子山jī孝敬我。”

“真的?”百糙激动了。

岑三娘一本正经说道:“我几时说话不算数来着?你尽管去,不用侍候我了。我还盼着你和红鸾红莺一样威风呢。”

红鸾红莺是双生子,十七岁了。大夫人亲自调教,弓马娴熟。大夫人组马球队,总带着二婢上场。球技不输男子。

溜马

到了原上,各家带的小厮支起一座座帐蓬,婆子忙着烧水煮茶。

空地上铺上了地毯,支了案几,锦垫。男人们到了原上就像放飞的鹰,带着各自的侍卫,策马奔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