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1 / 1)

女眷们坐车出来,总是先要歇歇,顺便相互认识结jiāo一番。

已婚的夫人们照例坐在了一处。岑三娘远远的看到四娘冲她笑了笑,便回了个笑脸。四娘今年十七岁了,是众夫人里最年轻的一位。她嫁了尉迟恭的二公子。尉迟恭是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被封为鄂国公,如今在家养老。虽不领朝廷实职,但谁敢小瞧了尉迟府。四娘嫁的是二公子,将来不继承家业,但只需看看围着四娘聊天的热闹,便可以知道四娘嫁得极好。

岑家二老爷有三个女儿,两嫡一庶,三娘远嫁山东周家。二娘却在生子时过逝。五娘去年选秀时留在了宫中,被封了美人。

如此一来,四娘在长安能说得上话的同龄人只有岑三娘。四娘觉得三娘温婉,岑三娘也觉得四娘颇为懂事。一来二往,一年来两人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

六娘还留在洪州。四娘说,岑老太太打算六娘及笄之后,来年开了送她来长安。四娘颇为想念六娘。岑三娘想起六娘的好胜之心就觉得头痛。

今日坐在岑三娘上首的是韦家的姑娘,韦小婉韦小青姐妹。下首是杜家的三位姑娘:杜蒹葭,杜燕婉,杜静姝。韦家姑娘的名字普通,长得如牡丹般艳丽娇美。杜家三位姑娘名字优雅,得名于诗经,容貌却是平平。jiāo谈之下,岑三娘发现韦家姑娘傲慢自持,因是李家的姻亲,只得淡笑待之。杜家三位姑娘极有意思。蒹葭温柔沉静,静姝活泼可爱,燕婉却是个火爆xing子。还有一位安静坐在角度,一语不发的邹家姑娘。

大家年纪都差不多,最大的是韦小婉,今年十七了,听说还没定亲。杜蒹葭只比她小几个月。岑三娘和杜青姝都是今年及笄,便互相邀请对方参加自己的及笄礼。

此时几家姑娘坐在一起闲聊,不知怎的,杜燕婉和韦小青争执了起来。韦小青说她的马叫乌云踏雪,价值千金。杜燕婉就嗤笑起来。那笑声恰恰在韦小青得意炫耀时响起,韦小青就怒了:“敢与我比试一番么?”

正巧大夫人早坐烦了,开口说道:“今日秋阳正好,平日坐在府里处理家事,难得闲上一日,不如去骑马松松筋骨。”

如四娘之流不喜欢骑马的便留了下来。

这边姑娘家早就坐得不耐烦,纷纷起身叫小厮去牵了马来。

韦小青的马很漂亮,通体黝黑,只四蹄雪白。她穿着大红色的胡服,不用小厮,踏着马蹬便上了马,手执一张描金的jīng致小弓,居高临下的睨着杜燕婉:“你敢和我比谁取的猎物多吗?”

杜燕婉也翻身上了马,伸手从小厮手里取过一张大弓,不屑的说道:“你那弓箭怕是只能sheshe家雀吧!比就比,别比输了哭鼻子!”

韦小婉和杜家姐妹都不相劝,笑看两女扬鞭策马奔驰而去。

杜静姝也骑了匹小马,给岑三娘解释:“她俩从小到大都这样,哪一回不争个高低的。岑姐姐,咱们溜马玩吧。”

百糙早去求了红鸾姐妹,红莺就让出了坐骑给她,自己留了下来。岑三娘见杜静妹热qíng,心想有个伴也好,就随她一起去了。

京兆韦氏和杜氏都是豪门大族。杜静姝是杜家长房的幺女,在家深得宠爱。所幸xingqíng并不刁蛮。她一路说个不停,倒让岑三娘对这群人的家世又增加了几分了解。

杜九

长糙萋萋,上午风不甚烈,眼前视野开阔,激起了岑三娘蛰伏多年的血xing。她指着前面一排树林掩映下的庙宇说道:“咱俩也跑一跑吧,就在前面的庙宇相会如何?输的人送赢家一份小礼物。”

杜静姝欣然同意。

两人相视一笑,拍马开跑。

杜静姝的马好,转眼间就抢先了几丈,她回过头咯咯直笑:“岑姐姐,你要准备好礼物哦。”

岑三娘大声喊道:“这才刚开始,我的小青马体力可好了。谁赢还说不准呢。跑到终点再分输赢吧!”

杜静妹笑着应了。

两人一前一后的追着,跑到庙宇旁,岑三娘最终还是输了。她慡快的应承道:“回头我做个小东西给你玩。”

杜静妹笑嘻嘻的道了谢,指着面前的小庙说道:“岑姐姐,跑了一阵累了,咱们进庙里讨杯茶吃歇一歇好吗?”

下了马,两人牵着马过去,有小沙弥双手合什迎了上来,将马拉走。

“哎,等等。”岑三娘此时才觉得头上少了点东西,一摸之下心就咚咚直跳。那枝钗居然真的被颠掉了。有时候盼着没有这枝钗,真掉了,心里却空落落的。

“什么事,岑姐姐?”杜静姝见她脸色变了,也停住了脚步。

岑三娘叹了口气道:“我的钗掉了。你先进庙里歇会,路不远,我沿途找一找。是母亲留给我的钗,我得找回来。”

杜静姝倒也热心,也牵过马来:“我陪你一起找找吧。两个人找到的机率更大。”

岑三娘愣了愣,杜静姝已上了马,笑盈盈的说道:“正好就骑回去,说不定已经在烧烤猎物了呢。”

岑三娘难得遇到一个待她热qíng的,也不推辞。两人上了马沿途找寻。

阳光照在原上,金钗映she着光芒,走到中途便找到了。岑三娘松了口气,捡起来后却不再cha戴了,放进了荷包里。

杜静姝笑道:“看吧,两个人找果然更快。”

这时,从树林里奔出一只鹿来,后面有马匹追赶,它身上cha着一枝雕翎羽箭,慌不择路窜了出来。林间又飞she出一枝羽箭,那只鹿倒了下去,身体抽搐着。一下子惊了杜静姝的马。

那马恢恢直叫,双蹄上扬,杜静姝尖叫了声,手里竟失了缰绳,在马背上前仰后合,霎那间便有坠马的危险。

“静姝!抓紧马鞍!”岑三娘喊了她一声,奋力的跳起来伸手想去拉杜静妹的缰绳。

这时林间又冲出一匹马来,一只手抢在岑三娘前面拉住了那匹受惊的马。

岑三娘抓了个空,身体失了平衡,脸朝下摔倒在地上。她双手条件反she的想撑地,顿时磨破了皮。正在发育的小包子和大地来了个亲密接触,疼得她眼冒星星。

“九哥!”杜静姝惊魂未定了喊了声,转头就看到岑三娘摔倒在地上:“岑姐姐你怎样了?”她下了马去扶岑三娘。

岑三娘疼得开不了口,只能吸着气勉qiáng冲她笑,抬头看到一名年轻男子手持长弓利落的跳下马来。

他穿着件白色的箭袖长衫,衣领上绣着jīng致的银色花纹,身材修长。背对着阳光,脸上一片坚毅之色。

岑三娘恍惚起来,喃喃吐出两个字:“空青。”

阳光太烈,刺得她的眼睛一片酸涨。耳边传来杜静姝带着哭音的声音。她想告诉她自己没有大碍,歇一歇就好。可是心跳的这样急,咚咚如同擂鼓一般。

他拿了个水袋喂到她嘴边。清凉甘甜的水灌进嘴里,岑三娘咽了几口,总算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手擦破了皮,没大碍,歇一歇就好。”

杜静姝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赶紧掏了帕子出来替她包好手上的伤处。

岑三娘对她笑了笑,眼神悄悄从他脸上掠过,没看到半点波澜。

杜静姝恢复了活泼:“九哥你也真是的,一头鹿都she不死。”

他抱歉的哄着她:“这只鹿算是你猎的好不好?”

杜静姝笑弯了眉眼,突然想起了什么,敲了自己一记:“岑姐姐,我忘了给你介绍啦。这是我家三房的九哥杜燕绥。燕婉姐姐的嫡兄。九哥,这是李府的孙小姐,岑家三娘。”

杜燕绥冲岑三娘微微一笑算是见了礼:“三娘伤了手不能持缰,十一妹你与她同骑,我送你们回去。”

他伸手将岑三娘抱了起来,把她放上了马背。转身将那只鹿绑在自己马上,骑上了杜静姝的马道:“走吧。”

杜燕绥?京兆杜氏的子弟怎么可能去做滕王的侍卫。是她认错了吗?

作者题外话:明天继续吧。

赠jī

大夫人和姑娘们还没有回来,营地里异常安静。

杜燕绥接了杜静姝和岑三娘下马,叫了两个小厮去打理那只鹿去了。

岑三娘忍不住扭过头看他。脑中闪过永平坊巷子里空青浴血的背影。他像一柄深深cha进地里的剑。凡是敢越过他的,注定要用鲜血为代价。她又想起洪州坠江的那一晚。她缩在芦苇丛里,空青对她笑了笑说他回去了。他转身走出了芦苇滩,像鱼一样轻盈跃进水里。还有在沙洲上,他撑着船出去……是了,她怎么这么笨。空青的肩胛处有那枝钗烙下的印记。只需看看杜燕绥的背不就清楚了?

“岑姐姐……三娘……”

谁在喊她,声音这么鬼祟?岑三娘转过身,看到杜静姝抿着嘴吃吃的笑,一副偷吃了鱼没被主人发现的贼猫样。

岑三娘奇怪:“gān嘛用这种眼神看我?gān嘛笑成这样啊?”

杜静姝故意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她身后看,声音不紧不慢的:“我九哥早就走得没影儿了,三娘,你还在看什么哪?”

岑三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盯着杜燕绥时间太长,这妮子误会了。她又不方便解释,哼了声举着双手往里走:“我摔伤了手都是为了谁呀?我看风景不行么?”

杜静姝忍着笑将她的手拉了下来,笑嘻嘻的说道:“好啦好啦,我不笑你成了吧?不说就算了,将来想问,还得看本姑娘心qíng好不好呢!”

岑三娘大恼,追着杜静姝进了帏帐。

“哎呀,三娘你怎么了?”没去骑马的岑四娘一眼就瞧出不对。

岑三娘赶紧举起手来笑道:“摔了一跤,手掌擦破了。今天注定不能自己动手烤兔子了。”

岑四娘嗔了她一眼,取了帕子,见的确只是擦破了皮,有些红肿,叫侍女取了药和白布,重新裹了伤。

岑三娘看了眼紧跟着她的杜静姝,对四娘说道:“四姐别扔那帕子。杜家妹妹给我裹的伤。”

岑四娘嫁进尉迟府,对京中的豪门大族比岑三娘更了解。听了笑吟吟对杜静姝道:“杜妹妹,多谢你今日救我家三娘。正巧河南道送了四只曹州府的斗jī,我便送一对给妹妹以示谢意。”

只见杜静姝已激动的双颊通红,眼睛熠熠生辉。

岑三娘虽不了解,见她这模样就知道曹州府的斗jī想必是珍品。

杜静姝虽然激动,大户人家的教养毕竟不同,她摇了摇头拒绝:“尉迟夫人,这份礼太贵重,静姝不能受。其实今日是我的马受了惊,我扔开了缰绳。三娘想拉住惊马才摔倒。说起来应该是我谢过三娘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