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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宫 bl 末回 4752 字 4个月前

,阳刚十足的声线把郑容贞浇了个透心凉,人立刻清醒了。

看清来人,郑容贞揉了一把脸,似笑非笑:「是平安啊。」

「唔,本来是看看你的,结果你趴在地上正睡得香就没叫醒你。后来我到你厨房想给你弄些下酒的小菜,没想到里面竟然连米都没有,就索性上街乱买一通,回来随便给你弄弄了。真不知道你平常都吃什么过活。」宋平安把碗筷一一摆放好。

「让你破费了。」郑容贞要下床,发现盖在身上的是一件陌生的棉衣,「这是你的?」

「嗯。」

「谢了。」郑容贞把棉衣递还给他,宋平安接过。

「你没一床象样的被子,我本来想买给你,又怕你不收。」

一觉醒来郑容贞也饿了,坐下来看着几盘小菜,深吸一口菜香,不禁咂巴咂巴嘴:「你手艺不错,闻起来真香。你不用买给我,买多少我都会拿去换酒钱。」

宋平安给他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郑兄,我看你也不是真的疯疯癫癫,要不要去找份活干?有了银两才能买酒喝。」

执起筷子夹了一块肉香茄子放进嘴里仔细品尝,郑容贞不禁赞道:「好吃!」然后就没下文。

宋平安被吊得不上不下,想了想,忍不住又道:「我以前看过你写字,你是个读书人吧?现在朝廷正在招揽人才,我看你也很有几分才识,不如去衙门里试一试,就算能领个文书之职也好。」

郑容贞不紧不慢夹根青菜放进嘴里,嚼完后才慢悠悠道:「我不喜当今朝廷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衙门不是朝廷。」

「株连。」郑容贞啪一声放下筷子,冷笑。

第一次见他这般,宋平安哑然,半天无声。

郑容贞看一眼宋平安,起身去拿酒壶,也不倒进杯中,打开塞子对嘴灌进喉咙。宋平安看他猛喝了好几口,才意识到自己一定是失言捅中马蜂窝了。

「郑兄,是小弟失言了。」

郑容贞放下酒壶,抹一把沾湿的唇,静静道:「你方才不是问小琴是谁吗?她全名叫柳吟琴,是柳如晟的侄女。」

宋平安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响,顿时一片空白,脚一软,屁股直接坐在木凳上。

郑容贞继续往下说:「那年我与同窗好友诗兴正浓便上山吟诗作乐,却偶遇入庙烧香后下山的小琴,只是匆匆一面,我们俩却情丝深种。她偷偷丢下一块自己亲手绣的梅花手绢,上面芳香犹在,我寻芳踪而去,才知她是当时权倾朝野的四位辅政大臣之一柳如晟的侄女。当时我只是一个贫困潦倒只会卖弄几分文采的破落书生,这个事实让我暗自形惭,只是情根早已深埋不能自己。我试着给她写信,道明自己的情况,没想到她丝毫不介意,反而鼓励我,并时不时典当自己的珠宝首饰托人转交于我手中,说男儿志在四方,将来我一定能功成名就。

当时朝廷的局势让我望而远之,四位大臣已经把持朝政并且彼此明争暗斗,若是跟错了人,等这个人垮台,底下一帮人等必受牵连。我不敢入仕,可若要娶回意中人,就必须得有匹配的身分。最后我决定拜托家里从商的一位同窗,和他一起北上从商,挣钱发家,可等我千里迢迢赶至北方时,得到的却是柳家一族被满门抄斩的噩耗。

一切都太突然,让人措手不及,让人欲哭无泪。我赶回京城时,只得到他们一族的尸首被运至乱葬岗挖坑填埋的消息,就在那儿,挖一个大大的坑,然后把他们的尸首全丢进去,分不清谁,也不知道是谁。

我在那处待了好几天,后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疯了还是没疯,但我知道,疯了,比没疯好。」

郑容贞继续往嘴里灌酒,小小一壶酒很快就让他喝尽,随便用衣袖抹抹嘴,他起身爬回床上躺下,不再作声,任只吃了几口的小菜渐渐凉透。

宋平安坐了好久,才轻轻地问:「郑兄,你恨朝廷,恨皇帝,是吗?」

背对他,看似已经熟睡的人过了片刻,道:「若没有皇帝,处在那样的局势里,柳家最后也不一定能明哲保身。当时,我只想挣够钱,把小琴娶回来,带她逃离这种黑暗的局势,远走高飞,游山玩水……」

郑容贞并没有正面回答,宋平安不知他是否在恨,但没敢再问下去,一直默默看他的背影,在夜色逐渐暗下之时,起身上前,把那件棉衣再轻轻给他盖上,收好桌上的几檨小菜,转身离去。

陈旧的门口吱呀一声关上,一直面向墙壁闭眼的人张开眼,于寂静夜里,长叹一声。

那样破败的屋里也没能挡住多少风寒,可一出屋,沁凉的冷风一吹,脱下棉衣的宋平安不由缩紧身体,抬头一望,只见一片黑漆漆的夜空,如蒙住眼睛的那条黑带子,透不过一丝光亮。

穿过湿漉漉的小巷,走到两排都挂上红灯笼的街道上,皇家大喜,百姓同贺,上街上家家户户都要挂上喜庆的红灯笼。一眼望去,看不到边,透着湿意的青石路上,模糊倒影着火红的灯光,夜里水雾降下,整个街道朦胧一片,带着几分冰凉的虚幻,让宋平常觉得像是在作梦。

一步一步向前走,忽觉身后有人在叫他,蓦然回首,清冷的街道那处,灯火绚烂之下,一人正在含笑看他。

宋平安呆在原处,以为是错觉,一句话卡在喉咙半晌,终还是逐渐逸出。「皇……」

那人手指放在唇上,似乎轻轻说了一声「嘘」。然后他快步上前,一把拉住平安的手,却因传来的凉意而轻蹙眉头,手往上一摸,发觉他竟然在寒冬腊月里只穿两件军衣。

「怎么穿得这么少?」少年很是不悦,解下披在身上的加绒斗篷给他披上。

身体被少年体温温暖的斗篷包拢,宋平安立刻回神,慌张地欲解下:「皇上,小人不冷,小人没有资格……」

「穿好!」少年秀眉一竖,不容分说把他的手拉下,「朕——不,我现在是偷偷溜出宫的,你不准叫我皇上泄露我的身分,不然唯你是问!」

宋平安一听,不由奇道:「可是,皇——呃。」在少年冰冷地瞪视下,他只能硬生生收口,「可是,今天不是您的大喜日子吗?怎么会……」怎么会偷跑出宫呢?后面这句话宋平安没敢直接问。

少年似乎轻轻哼了一声,顿了片刻,道:「我小时候总会不时跑到高高的宫墙下面,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可有天终于出来后,发现宫墙之外,还有一道更高更宽的城墙。」

少年抬头遥望远方,那里在烟雾缭绕之下,一片模糊,但宋平安知道,那就是城墙的方向。红影灯火之下,少年一脸宁静,可宁静之中,却莫名令宋平安心生悲伤。

「皇——」

少年举手捣住他的唇:「我现在不是皇上。」说罢,也不等平安回应,扯过他的手突然向前奔去,来到一处暗巷方停下。

宋平安气息未定,就被眼前一个高大的黑影吓一跳,抬头一看,原来是一匹高头大马,只见少年一脚就跨了上去,坐稳后伸手向他:「平安,上来。」

「不,皇上,小人……」宋平安可没那种胆子与君主共坐一骑,立刻紧张地后退一步。

「上来!」少年脸色一冷,语气更重。宋平安望进他逐渐阴鸷的眼中,略一迟疑,最终还是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在少年的协助之下,坐上了马。

这是宋平安头一回骑马,一上去直接坐在少年的身后,心里忐忑不安,双手不知摆在哪里为好。

「抱住我的腰。」

少年向来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宋平安愣了愣,视线不由移向比自己纤细些许的腰上。

「快些!」

听到少年话里的不耐烦,宋平安只得小心翼翼地把手轻轻放在他的腰上,看似握了,其实还隔着一层薄薄的空气。少年不耐,索性一把扯过他的双手环上自己的腰。

「抱紧,不要掉下去,我要骑马了!」

语毕,也不容宋平安响应,少年便双脚夹紧马身,追云踏雪的骏马顿时朝前方飞奔而去,速度快得令宋平安下意识地收起双手,环紧前面的人的腰。速度太快,宋平安一直不敢睁开眼睛,但他能感觉刺骨的寒风从身边呼啸而过,若是被这样的风刮在脸上,一定如冰刀般割开皮肤,然而这一切,全被他身前的少年一一挡住。

他给自己披了斗篷,又给自己挡住了寒风……

从小,别人都知道他人好、实在,总是心安理得的接受他的帮助,除了母亲,从来没有一个人如此为自己着想。

宋平安只觉得心中一暖,双手不由收得更紧。

第八章

风真的很大,马停下来的时候,宋平安只觉得双耳嗡嗡地响,他被先下马的人一把拉下来后,头昏眼花半天才找准方向。

似乎每个男人都会有这样的梦想,觉得男儿策马扬鞭驰骋沙场才是顶顶好汉,宋平安曾经也想过。尤其是在京城里,骑马穿市的武将骑士比比皆是,小时候他会和其它伙伴一块挤在人群里,张嘴仰望这些骑着高大骏马的武士,无比艳羡。

曾经一根竹竿就是他们的坐骑,入宫当差时也曾有过这样的奢望,干护卫这一行或许能骑上马。可事实上,他们只是一群连内宫都不能踏进一步,一直守在巍巍的宫墙下面,羡慕地仰望出入官员将领骑马来去的小小卫兵。

生平第一次坐在马背上,并不是曾经想象中的那样威风凛凛,反而在一阵颠簸之后,双脚发软。

平静之后望向一下马就默默立于身边的少年,眼前是一片荒野,夜空如墨,冷风飒飒,他迎风而立,星子般清亮的双眸直视遥远的方向。

宋平安开口道:「皇上……」

少年拧眉看他,一脸不悦:「平安,你怎么老叫我皇上?」

啊,他这么一问,宋平安反而不明所以,迟疑道:「皇上便是皇上啊……」

少年微恼,拂袖面向另一处:「在此处,我不是皇上,你叫我的名字吧。」

「小人不懂。」宋平安困惑地摇头,「不管在哪儿,皇上都是皇上,小人仍然是守护宫门,守护皇上的小小护卫。」

「你……」少年皇帝抬手正欲反驳于他,却又不知忆起何事,终是慢慢放下,负手于身后,「你说得对,自出生的那一刻起,朕的命运就已经注定。」

皇帝迎风朝前方走去,宋平安犹豫一阵,还是赶紧跟上。

「皇上,宫外不安全,您还是快些回宫吧,小人武艺不精,唯恐照顾不周。」

年轻的皇帝闻言反而忿忿地快步向前,宋平安一慌,快速跑上去:「皇上!」快跑近时前面的人忽然停下,后面的人收势不及,一头撞上。宋平安顾不上撞疼的鼻子,赶紧跪下:「小人冒犯,请皇上恕罪!」

本来心情还算挺好的烨华被他这么一闹,急得直想在他身上踹几脚,可脚才方抬起,看到跪在泥地上的人被风吹得泼墨散乱的发,这一腿最终狠狠踏在地上。

烨华用力转过身去,风中他愤怒的声音清晰的传来:「宋平安,你知道吗?朕从小最讨厌的一件事情,就是当皇帝!」

宋平安一懵,怔怔地抬头。

「当皇帝到底有什么好?这个不准,那个要注意,无数人在面前叫你万岁背后咒你不得好死。吃尽山珍海味又如何?每吃一样都要找人试毒。坐拥三宫六院又如何?为了得宠留嗣天天争得你死我活。搜尽奇珍异宝又如何?冰冷无心空留死物!有什么好,有什么好,到底有什么好!」

每说一句,脚下的泥石踢得更狠更用力,不过一会儿,脚下已经是一个浅坑。说完后,看一眼跪在地上哑然无声的平安,他冷冷一笑:「而且,亲人会变得不像亲人,她们会利用这个位置,利用这个身分,不择手段去达到她们的所有目的。即使那个人不是我也无所谓,是谁都可以,只要那个人是皇帝。」

「皇上……」宋平安一直看他,哑哑地开口。

烨华一听,笑得更甚,「对,没错,现在的皇上是朕!过了年,朕就十八了,以后,不该再这般继续下去,朕要让所有人看看,朕将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皇帝!」

说罢,他手伸向平安,语气轻和:「平安,你愿意和朕一起面对将来的种种吗?」

「皇……」

「平安,朕会把你当亲人,你什么都不用做,陪着朕就好,有你在,朕就会觉得安心。」

「皇上,小人……」宋平安抬头直视他双眼,心中一片迷惘。

烨华手更伸向他一些,轻柔的语气多了份坚持:「平安,答应朕,好吗?」

宋平安迟疑半晌,终是跪着慢慢伸出手去,却在将近碰到时,蓦然收了回来。

「平安?」烨华不解地看他。

宋平安低头,闷声道:「皇上,四仕之案时,您下令杀了这么多无辜的人,您后悔过吗?」

烨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