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东野大喝一声,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不要说出让你自己后悔的话,那是海月拼了命为你留下的孩子!”
夏东野的话让司空经秋全身震动了一下,抿起嘴,低下头去,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进去看看他们吧。”夏东野把司空经秋搀起来,将他扶回轮椅上坐下,准备把他推进手术室,去和海月见最后一面。
然而当夏东野把司空经秋扶回到轮椅上、看到司空经秋表情的那一刹那,夏东野瞬间僵成了一座雕像——
因为他看到,司空经秋那张布满痛苦表情的俊脸上,爬满了泪水。
他哭了。
司空经秋哭了。
夏东野瞬间也红了眼眶,他撇开脸,完全不敢直视司空经秋那双绝望而悲痛的双眼。
司空经秋的双眼,让他有种海月是被自己谋杀掉的错觉……
他们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僵在手术室门口。
“推我……”
司空经秋开口了,他抹了把脸,声音粗哑而颤抖地对夏东野说,“推我进去,我要见她。”
夏东野没有说话,把司空经秋推进了手术室,从护士手中接过孩子,交到司空经秋手里,然后带着护士,静静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人。
司空经秋看看手中眼睛还未睁开的婴儿,再抬头看看手术台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白纸的海月。
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生命走到尽头的样子,反而像睡着了一样平静祥和……
☆、最后的时刻
司空经秋想抚触她,手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似的,根本抬不起来。
努力了好几次,他才终于抬起手,伸过去轻轻地搭在她的颊边。
他想问她,为什么要选择孩子,这根本不值得她拿命去拼不是吗?
医生只是说可能,又不是说这辈子她不会再有孩子,再说,现在科技这么发达,或许三年、五年后,他们还是一样可以……
喉咙哽涩得难受,司空经秋看着她没有一丝血色的面容,唇张张合合好几次,声音就是卡在喉咙里,无论如何也发不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低头靠在手术台上,嘶鸣着,声音悲痛而且绝望。
“司空……”手术台上,海月迟缓地睁开眼,气若游丝地开口,那声音,仿佛随时都会和这个世界永别一样。
她想抬起手来碰触他,全身却一点力气也没有,只能半空中剧烈地颤抖着。
司空经秋握住那只冰凉得一丝温度也没有的手,将它紧紧地贴到颊边。
海月的手已经凉得如冰雕一般,可司空经秋依然感觉到,温度还在渐渐地从她身体里流失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司空经秋悲鸣着。
“你记不记得,我们为什么会认识?”海月虚弱地问,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记得。”司空经秋点头。
他当时根本不是要随便上街拉个女人结婚,他是查清楚了海月在那里,附近除了她,根本没有第二个人符合自己的条件,所以才到那里去的。
他的目的就是海月,没有别人。
海月笑了下,笑容虚幻得芸花一现那样短暂,“最近我常常在想……如果当初……我们不是以那种方式相遇,结果会是什么样的,如果没有交易……”
没有如果……
不管多少次,他们都会以交易开头。
因为,在她有男朋友的情况下,他只能想到这样的一种方式。
☆、最后的时刻
也只懂得用这种方式——
他从来不懂如何追求女人,而且还是在对方有很要好的男朋友的情况下。
他当时根本没有其他想法,唯一的想法就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个女人占为己有……
司空经秋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眼眶再一次被雾气弥漫。
“不要哭……”海月慢慢地绽放一朵微笑,那笑看起来是如此的甜美,如此得让人心碎。
她想伸手抹去他眼角渐渐凝结的水珠,却完全没有力气做到。
明明只是脸颊到眼睛的距离,对现在的她来说,却好像有千山万水那么,像他们之间的距离一样——
不,没有千山万水了,今天是最后一面,他们以后再也不可能有机会再见面了。
晶莹的泪从海月的眼眶里滑出来,滚进身后的手术台,迅速地消息不见。
她无限眷恋地摸着他布满泪痕的脸颊,“如果……早知道会爱上你,我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事……如果早知道……”
司空经秋不能回应,他的心刺痛着,仿佛有人拿钝器在一刀一刀地凌迟一样,割碎他早已疼得失去知觉的心。
“对不起……做了这么多……让你痛苦的事……”她的声音渐渐地弱下去,呼吸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似乎随时都会和眼前的一切断开联系。
司空经秋用力地握紧她的手,神情狂乱的。
“我现在要先走了……”她说着,喉咙仿佛被人掐住了似的,呼吸急促了下,身体也随着一僵,此刻,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海月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用尽了,她用力地把握司空经秋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的指骨捏碎,“如果有来生的话……我一定……一定把最完整的自己都留给你……再见……我的爱……孩子……”
说完这句话后,她的手渐渐地失去握力,缓缓地从司空经秋手中滑落,在看了他最后一眼后,她的眼皮慢慢地合上,完全的……
失去了呼吸。
☆、最后的时刻
司空经秋瞬间僵化成一座雕像。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海月呼吸停止的那一秒,凝结住!
看着海月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就像睡着了一样的模样,他噙在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控制不住,迅速滚落,爬满整张脸,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滴落在怀中婴儿的脸颊上。
仿佛感受到司空经秋的绝望和悲伤一样,当第一滴微热的泪珠落在原本安然睡着的婴儿脸颊上时,他突然疯狂地蹬动着手脚,嘶声哭了起来。
父子两个人,在手术室里哭成了一团,声音悲怆得让人心碎……
他不要什么最完整的她,过去的事,他什么都不在乎,他只要……她活着就可以了!
只要她活着,好好地陪在自己身边,陪着他一起看着孩子长大……
司空经秋看着海月仿若沉睡的面容,抓着她的手喃喃自语着,“醒过来,不要睡了……”
一开始,司空经秋只是喃喃自语,随着胸口知觉的恢复,他的声音一次比一次高亢,一次比一次激烈,最后,像疯了一样,用力地推晃着海月冰凉的身体。
“不准死!你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你不准死!马上给我醒过来!否则我就把这个孩子送人,再狠狠地报复你的父母!你快给我醒过来,听到没有——”
他狂乱而布满血丝的双眼瞪着始终没有回应自己的海月,开始口不择言……
怀中的婴儿也感觉到了司空经秋失控的情绪,哭声更加凄厉起来。
司空经秋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一径用力地摇晃着海月渐渐冰凉的身体……
☆、最后的时刻
门外的夏东野和护士们听到手术里传来的巨大声响,赶紧冲进来。
“经秋!”夏东野跨步上前,抓住情绪崩溃的司空经秋,试图阻止他的动作。
然而司空经秋已经疯了,他一掌就将阻止自己动作的夏东野挥开。
再这样下去,他怀里的婴儿会出事的!
夏东野朝一旁的护士点了个头,护士立刻将开始准备镇定剂。
一切准备好之后,夏东野一声令下,众人围上去压制住司空经秋,夏东野迅速地将给司空经秋注射。
被注射了镇定剂的司空经秋终于安静了下来,夏东野松了一口气,从他的怀里抱出婴儿,交给一旁的护士,然后再跟另一个医生合力,把司空经秋抬上了病床。
“送他到病房里去吧。”
护士默默地把人推了出去。
夏东野伫立在那里,无声地看着开了又关的手术门,久久之后,才转过身,看着手术台上的海月,喃喃道,“你这样的选择,真的是最好的吗?”
手术里静悄悄的,手术台上的人也早已没有了呼吸,根本没有办法再回答他。
夏东野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手术台上的海月一眼后,转身,走了出去。
好几名护士在外头等候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把她推出手术室,按医院里的流程去做吧。”夏东野听到自己这样说。
护士们没有迟疑,立刻推着病床进手术室。
几分钟后,海月被推了出来。
见识过司空经秋刚才的样子,对处理这种事一向非常利落的护士们竟然犹豫了。
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按照夏东野的吩咐,直接把海月推走……
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手术室门口,直到另一个紧急的病患被推过来,两张病床相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才让在场的人回过神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不知道聚在这里很危险吗?”替新病患主刀的医生扯下口罩,大声地喝斥他们。
☆、最后的时刻
“对不起!对不起……”护士们连连道歉,然后迅速地把海月推走。
同一时间,另一张病床被迅速地推进手术室。
夏东野抬起头来,也想道歉,却意外地看到一张再熟悉不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