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授?你怎么会来我们医院?”自己的导师居然出现在医院里,夏东野不由朝手术室多看了一眼。
刚刚被推进去的那个病人,来头很大吗?
“现在没时间,等动完手术再跟你说。”丢下这句话后,夏东野的导师拉上口罩,直接走进了手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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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月的告别式在三天后举行。
这三天里,发生了很多事。
杜允言因为蓄意谋杀,而被警方带走。
这个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令所有人都为之错愕。
后来经过媒体报导,才知道,警方根本青和集团美国总部呈送的视频,而确定了易震天的死中因为杜允言造成。原来当天,易震天正在书房里跟美国总公司的人开视讯会议,杜允言进去的时候,会议刚进行到尾声,设备还没有关掉,美国公司那边,有人见情况不对,录下了那段时间内发生的事……
之所以这么晚才向警方说明情况,是因为在从美国赶回来的飞机上,花了比较长的时间。
更何况,除了易震天这件事,杜允言不仅间接地致死邶风集团的总经理夫人宋海月,甚至邶风集团总经理之前的车祸,也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果没有意外,杜允言要面临的,将是法律的最高惩罚,死刑。
杜允言死不死,司空经秋已经不再关心了。
他的心已经死了,任何东西都再也无法引起他的在意。
司空经秋这个样子,最担心的人是司空老太太。
海月的死,给司空老太太带来了巨大的打击,两度面对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痛苦,司空老太太几度昏死过去。
但是却不能因此倒下去,因为她还要照顾像行尸走肉一样对外界毫无知觉的司空经秋和刚刚出生就失去母亲的曾孙。
☆、失温的永恒
尽管再心力憔悴,她都必须撑住,否则这个家会垮的。
司空老太太抱着已经睁开眼睛,开始对外界的一切感觉到好奇的曾孙,来到这几天来始终像座雕像一样坐在卧室的沙上的,一动不动的孙子面前。
“经秋。”司空老太太轻声在呼唤孙子的名字。
司空经秋一动不动,仿佛没有听到司空老太太的喊声似的。
一点也不介意司空经秋无视自己的态度,司空老太太拉了个椅子在他对面坐下,腾出一只手来,拍着他的手道,“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不管孩子了吗?”
司空经秋还是没有动。
司空老太太长长一叹,把正在咧嘴微笑的孩子抱到司空经秋面前,“你真的打算让这个孩子失去母亲,最后连父亲也没有吗?”
听到这里,司空经秋终于回恢复了一点点的神智,包围的眼珠微不可见地转动了一下。
司空老太太见状,心思一动,立刻加把劲儿道,“海月拼了命地留下这个孩子……”
一想起连正式相认都来不及就离开人世的外孙女,司空老太太也忍不住哭了。
她抽泣了一会儿,将压抑在胸口整整三天的情绪发泄出来之后,才道,“他这么可爱,你真的忍……”
司空老太太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她没有办法把那个可能性说出来。
可是如果任由孙子这样颓废下去,自己就真的有可能再一次面对白发人黑发人的打击……
她已经风烛残年了,不可能再有几十年,把曾孙养大成人,如果经秋垮掉的话,那么这个孩子就真的要无所依靠了。
司空老太太只要一想到将来那些可能发生的事,胸口就一阵绞痛。
为什么老天要这样对待他们一家人呢?
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外孙女,也好不容易盼到事情即将结束,却是这样的结果……
☆、失温的永恒
这叫她怎么接受得了?
怎么能够相信?
司空老太太径直伤心,不停地抹眼泪,没有注意到对面的司空经秋已经慢慢地抬起眸来,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怀中的小婴儿。
司空经秋直视着司空老太太怀里的婴儿。
这是海月和他的孩子……
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小婴儿瞪着圆溜溜的双眼,看回去。
这种纯净得毫无任何杂质的目光,让司空经秋眼眶一热,不由自主地伸手,从司空老太太的手中把孩子抱了过来。
“经秋?”司空老太太愕住,怔怔地看着司空经秋,一时不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她的一颗心吊得高高的,目光一刻也不敢离开,就怕司空经秋一个不小心,把小婴儿给摔了。
司空经秋小心翼翼地抱着转动着乌黑眼珠,左看右看的孩子,胸口一热。
奶奶说得没错。
这是海月拼了命生下的孩子,他不能让这个孩子失去依靠,他必须振作起来。
司空经秋抱着孩子,将他紧紧地贴在自己的颊边,久久之后,才闭了闭眼,干涩道,“奶奶……我想去送送海月。”
听到他终于愿意说话,司空老太太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还以为,司空经秋这辈了都不会再说话了……
“好!好!你愿意说话就好!”司空老太太一边说一边接过司空经秋手里的婴儿,转身朝门口叫道,“李管家,还不快去准备,快叫人进来,帮少爷整理一下……”
“是。”躲在门外抹眼泪的李管家赶紧冲进来,到浴室里去准备。
司空老太太站起来,伸手拍着司空经秋的头,轻道,“奶奶和孩子到楼下等你,弄好一切后,早点下来,我们一起去送海月……”
语毕,司空老太太抱着孩子离开了卧室。
☆、失温的永恒
整理过自己后,司空经秋和司空老太太一起,赶到海月的告别式现场。
一进灵堂,司空经秋立刻看到表情沉肃的夏东野。
看到司空经秋出现,夏东野也有些意外。
他以为,以司空经秋这几天的状态,肯定不会出,没到想……
夏东野上前一步,走到司空经秋面前,低声道,“你还好吧?”
说这句话的时候,夏东野的目光是停留在司空经秋里的小婴儿身上的,他有些担心,司空经秋会不会再次失控……
仿佛看透了夏东野的想法,司空经秋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放心吧,我不会再像那天那样了。”
他的语调平静,没有一丝波澜。
然而这种异常的冷静,却更让夏东野担忧,他蹲下身,与司空经秋平视,伸手抚触着小婴儿粉粉的脸颊,将食指塞进他小小的手里,感觉到他和足月出生的小孩没有两样,充满了力气之……
这几天,他一直很担心这个孩子发生什么事,时时刻刻往司空庄园跑,替这个孩子检查身体——
毕竟他还未满十个月就提早出世,出生之前还受过那么严重的伤害……
现在知道他很健康,除了个子比较小一点,身体的其他和平常的小婴儿没有任何差别外,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帮他取名字了吗?”夏东野淡淡地看了司空经秋一眼,问。
司空经秋瞪着夏东野好久,才回答,“没有。”
“他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夏东野笑着抽回手指,“取名字后,记得告诉我一声。”
“嗯。”司空经秋点头,沉默了几秒,又问,“你为什么……要答应她的要求?”
虽然知道这个问题对他们来说,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意义,司空经秋还是忍不住问了。
☆、失温的永恒
夏东野没有说话。
他垂下眼睑,神情陷入痛苦。
“我没有办法拒绝她……”好半晌后,夏东野这样回答司空经秋。
当海月用痛苦至极的表情,求他一定要替司空经秋保住孩子的时候,夏东野发现,他的心像被人狠狠地绞紧,痛楚向汪洋一样淹没了他。
他根本……拒绝不了宋海月。
像之前的每一次那样——
无法对宋海月说出任何拒绝的话。
“没有办法拒绝……”司空经秋喃喃地重复着夏东野的话,突然想通什么似的,抬起头来,直直地望着夏东野,“你喜欢海月?”
虽然是问句,话里却带着无比的肯定。
夏东野怔了一下,撇开眼,沉默了十秒后,才问,“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是没有了。
海月已经不在了,夏东野喜不喜欢她,对自己来说,又有什么好在意的呢?
司空经秋转头,转头看了灵堂一眼,不再说话了。
他们之间突然陷入安静。
夏东野想起海月在手术台上对自己的请求,看了司空经秋双腿一眼,率先打存了沉寂,“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司空经秋不明白夏东野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的双腿。”夏东野提醒他,“海月之前希望我能够找到方法,替你治好双腿。”
“治得好吗?”司空经秋苦涩一笑。
所有这方面的权威专家,都说他的双腿已经不可能再有站起来的机会了——
这些话,不是夏东野告诉他的吗?为什么现在又突然跟自己说这些?
夏东野站起来,目光落在遥远的阴暗的天际,“海月手术那天,我碰到了之前的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