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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之所以不是那种原始人或野兽般的罪犯,正是因为你自身的努力和理性,你应该为自己而骄傲。)

我,为我自己而骄傲。

(难道不是吗?从上小学时,你就是一个优等生,你成绩优秀,体育出色,女孩子也都喜欢你,你是班里很受欢迎的人。)

可还是比不上“豌豆”——当他这么说的时候,“豌豆”真的很高兴地笑了。

(你不是一个人,这不是很好吗?如果一个人的话,可就不会为这种高水平的谈话而高兴了,是不是?我碰上你是我的幸运,你碰上我是你的幸运。)

是的,再没有比这更幸运的了,将来一直都会这样的。

他就这么脸朝上躺着,眼睛看着客厅的天花板,然后拿出一支烟点着了。不知为什么,他的心情很好,吐着烟圈,一个人自得其乐。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他的电话,手机放在窗边的咖啡桌上。

他急忙跳起来接电话,让他吃惊的是,这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他没有把出门旅行的事情告诉父母,只是说他去了初台的公寓。虽然他告诉他们有什么急事的话可以打他的手机,可他觉得他们不会给自己打电话的,自己也从来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

“你母亲的样子很奇怪。”

父亲压低了声音含混不清地说。

“中午她就出去了,刚刚才回来,手上提了三四个商场的购物袋,可打开一看,全是小孩子的衣服,女孩穿的衣服。”

栗桥浩美感到很扫兴。刚才那种幸福感,就像那打开窗户就能消失殆尽的烟一样,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妈妈最好还是再回去住院,不,不是再回去住院,那是外科,这一次,她得住脑子问题的医院。”

自从栗桥寿美子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肋骨摔条缝、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之后,她完全变得不正常了。即使是在救护车里,她的精神状态也已经改变了。不是别的,寿美子好像也看到了让栗桥浩美经常做噩梦、“豌豆”所指出的那个女孩的幻影了。

这个产生幻影的女孩其实就是比栗桥浩美早出生两年、生下来一个月左右就死了的姐姐“弘美”。她好像是婴儿的突然死亡,是睡着的时候死去的。白天,寿美子给弘美喂完奶后就让她睡觉了,然后她去洗尿布,等把尿布烘干后再来看她时,弘美依然还在睡觉。不管怎么说,婴儿能睡觉还是不错的。寿美子自己也放心地在婴儿旁边睡着了。这位睡眠不足的母亲原打算就睡十分钟的,可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

一觉睡醒的寿美子觉得房间里很暗,她赶紧看看了时间。已经这么晚了——尽管如此,好在弘美睡醒了也没哭,可能是肚子饿了吧。

身旁的婴儿当然不会再睁开眼睛,也不会再哭了,因为她的身体已经冰凉冰凉了。

因为这是婴儿的非自然死亡,所以对她的死因进行了详细调查。最后医生下的诊断结论是不明原因的婴儿突然死亡。

——这种情况的婴儿死亡数量比一般人想象的要多得多。这不只是你们夫妇两人的悲剧,也不是你们的错。最重要的是你们要尽快振作起来,准备生第二个孩子吧。

当时负责的那位医生所说的话,他曾经听寿美子说过。

可是,栗桥寿美子并没有振作起来,她也忘不了这件事。两年以后她生下了“弘美”的弟弟,并给他起了个只是汉字不同的名字“浩美”,这就是证据。

对这个名字,父亲不同意,当时还在世的爷爷奶奶也坚决反对。他们说不能给婴儿起一个已经死了的人的名字,可是,寿美子非常固执,没有接受他们的意见,最后还说服了父亲。对这个孩子,我们要像对死去的那个孩子一样悉心抚养,所以,为了给他双份的幸福,要起一样的名字,这不是很好吗?

但是,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事情。

从婴儿时,栗桥浩美就在与死去的姐姐“弘美”的比较中长大。寿美子数着死去的那个孩子的年龄,确实是把他和弘美进行着比较——要是死去的那个孩子,她会这样了,她会那样了。而且,等到栗桥浩美懂事以后,寿美子采用了更凶恶的手段。任何事情,她都是嘀咕着说。不能大声说话——她故意用很小的声音,可这种声音足以能让还是个孩子的栗桥浩美听得见。

——为什么弘美死了,这个孩子却还活着?这个社会太不像话了。

栗桥浩美梦见一个女孩追他,自己怎么逃也逃不掉,是在他六岁的时候。至今,他还清清楚楚地记得第一次做这种梦的那天晚上的情形。

那天是他的生日,父亲为他买了一个小蛋糕,蛋糕上摆着许多色彩鲜艳的小蜡烛,共有十根。六岁的栗桥浩美想跟母亲要那四根多余的蜡烛,蜡烛的颜色很漂亮,他想用它们装饰自己的桌子,用那几根就足够了。

可是,端上桌子的蛋糕上却插着八根蜡烛。

父亲吃惊地问,为什么要插八根蜡烛?于是,寿美子很坦然地回答说——我想把弘美的生日也一起过了,如果活着的话,那个孩子也该八岁了。

总是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家里家外从不发火的父亲勃然大怒,他把母亲训了一顿。这样的话,浩美岂不是太可怜了吗?可寿美子根本不理他,她说,八岁里面已经包含了六岁,所以根本无所谓,再说他是弟弟,当然想念姐姐,如果不喜欢的话,那就不要蛋糕好了。

六岁的栗桥浩美哭了。他刚一抽泣,又被父亲训了一顿。男孩子是不能哭的!

于是,坐在对面的寿美子一下子站了起来,两手端着蛋糕,然后把蛋糕从厨房的窗户扔了出去。

回到座位上的寿美子看着满脸都是眼泪的栗桥浩美,用没有任何感**彩的口气说——因为这次的不愉快,所以我们家以后再也不会为你过生日了。

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可他还是记得非常清楚。那种痛苦、悲哀和苦恼,至今还无法忘却。

栗桥浩美把手机从耳朵上拿了下来,抓在手中。他想就这样把电话挂了。——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候了,他不想听到父亲的声音,不愿意去想母亲的事情。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寿美子,不管是在救护车里,还是在急诊室里,都还不停地叫着“浩美来接我了,来接我了。”栗桥浩美想,要是真的这样就好了,如果姐姐真的能来接母亲,把她带到那个世界、那个地狱就好了。可是,姐姐却一直没有来接她,母亲的病倒是不要紧,身体会恢复健康的,可是她的脑子却错乱了。

——自作自受。

栗桥浩美想了想,又把手机放到了耳边。“反正,我是回不去,你随便吧。”

电话里隐隐约约传来寿美子抽泣的声音:

“我这么说……我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办才给你打电话的。”

父亲可怜兮兮地说:

“你就不担心你母亲吗?”

“不管你怎么说,我也回不去,再见。”

“等一下,浩美,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他不想再听父亲说话了,于是把电话挂断了,并把手机扔到了椅子上。把这个电话告诉他们真是个失误。他咬牙切齿地说。在这间寂静的房间里,他似乎能清清楚楚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觉得很烦。

这座山庄是原木风格的建筑,虽然已经盖了有十几年了,可就这么呆在客厅里,似乎还能闻到木头的香味。用粗大的圆木做成的房梁和房柱,用各种木片组成各种图案的木地板。

父亲往这里打电话,而且父亲的声音后面还能听到已经发了疯的母亲的声音。这件事让栗桥浩美很不舒服,就好像他们玷污了一块圣地一样。

父母真是讨厌鬼。你们不满足于小时候对我做的那些龌龊事,现在还要纠缠着我,你们还要参与我新的人生、和“豌豆”一起的被秘密光环所笼罩的辉煌的人生,你们想插手,可你们根本就没有这种权力。

忽然,他想起来了。过去自己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么简单的事情呢?同时他有了一个让自己都感到惊讶的想法。

——如果我把父亲杀了会怎么样?

自己的父亲根本就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也不指望他能有理性的谈话。父亲的兴趣主要就是三顿饭和棒球,然后就是周刊杂志上的那些色情报道。在这一点上,他离“豌豆”所说的那种理想的猎物要差得远了。

但是,他确实是很容易到手的猎物,另外他还有一个很大的优点:

如果父亲成了受害人,我就是受害人的遗属,“豌豆”就是这个遗属的朋友了。

这样一来,没过多久,人们发现罪犯就是和明,这样就能让这件事更有悲剧色彩。

在什么都不了解的社会面前,在过于天真的媒体面前,我看上去也是束手无策。父亲的惨死,而且下毒手的居然是自己小时候的好朋友,他将扮演一个遭受如此重大打击的好青年的角色。然后“豌豆”抱着我,安慰和鼓励我,用他那天生的冷静与聪明的眼光,对这一系列案件进行分析,围绕那个畏首畏尾、善良的和明变成残暴的杀人犯,进行极具洞察力的发言。

我和“豌豆”是真正的导演,但在这里,我们却是以演员的身份上场的,按自己所写的剧本扮演着角色。自导自演,可能就是这种快感吧。

在以前的剧本中,“豌豆”和我是永远都不能登上舞台的。可是,如果让和明扮演罪犯的话,因为他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所以多多少少我还会成为采访的对象,能让我有说话的机会,尽管这只是在很小的范围内。不过,如果我成了被害人的遗属,那情况可就大不一样了。

社会上所有的人,都想听到我——栗桥浩美的声音,想听一听这位被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杀死父亲的青年的心灵深处的声音,会有无数的话筒伸过来,会有无数的记者关注着我。可能的话,也许我还会写一部手记,不用说,要让一家有名的杂志独家刊登,然后再慢慢地出现在电视上,hbs的节目不行。最好是熟练一点再去,如果一开始就到处露面的话,会让人觉得自己的档次不够高,自己一定不能掉价。开始的时候,要找一家有名气的新闻节目,最理想的是nhk——

山庄的周围已经全都黑下来了,客厅的窗玻璃上清楚地映出了站在咖啡桌旁边的栗桥浩美的影子。栗桥浩美正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他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微微一笑。不,不能笑——采访开始的时候,表情一定要沉重。最好是在最后微微一笑——要让那位漂亮的女播音员看一看虽然受了伤害但仍很振作地活着的优秀青年的微笑。和明是我小时候的好朋友,可他并不是那种坏的家伙,是当今社会驱使他去犯罪的,他也是现代社会的一个牺牲品——

正在这时,玻璃上闪过一道很强的灯光。因为太晃眼了,正在专心致志看着自己脸的栗桥浩美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外面传来汽车轮胎压过还未整好的沙地的声音,是“豌豆”买完东西回来了。

栗桥浩美急忙穿过客厅向门口走去,他想赶快把这个想法告诉“豌豆”,他想大声说出自己的奇思妙想——把我那阴郁的父亲处理了,这样会让我们创作的故事更具有戏剧性。

“豌豆”把山庄那扇高高的大门全都打开了,他正微笑着看着门外那漆黑的夜。

“请进吧,别客气。”他说。他在和谁说话?

栗桥浩美停下脚步,把已经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不得不费了点事才能停下自己晃晃悠悠的脚步。

“好吧,那我就打扰了。”

就在有人客气的说着话的同时,有一个男人走进了大门。他穿着一件整整齐齐的西服,头发短短的,年龄在四十岁左右,身体很结实,还有一股发油的香味。这是突然闯入山庄的异已分子,第三个男人。

“啊,回来晚了,对不起。”“豌豆”笑容满面地对栗桥浩美说,那第三个男人也是嘴角带笑地看着栗桥浩美。

“他的汽车在山道上抛锚了,没办法,我就把他带过来了。

哎——“

那个男人对栗桥浩美说:“我叫木村。”

“对,对,他是木村先生,在东京的住宅公司工作。”

那个时候的栗桥浩美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太吃惊了。栗桥浩美的脸上没有“豌豆”想象的和蔼可亲的笑容,而是不加掩饰地表现出一种险恶,名叫木村的那个男人嘴角的笑容不见了。

“对不起,是我让他带我来的。”木村殷勤地说,“如果能把你们的电话借我用一下的话,修理工人马上就会赶来的。”

“豌豆”哈哈大笑起来:“你不要在意,因为不想在那种漆黑一片又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