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通过的山路上等不知什么时候才会赶来的修理工,所以我才让他到家里来的。”
然后,他向还呆呆地站着的栗桥浩美挥了挥手。
“他叫栗桥,我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一直住在这里帮我,虽然态度不是太好,可他是个不错的家伙。所以,请进吧,站在门口说话多别扭,是不是挺冷的?”
“豌豆”像是推了一把似地把木村推进到门里,然后把门关上了。木村很在意栗桥浩美的态度。
“请、请进。”栗桥浩美笨拙地拿出一双拖鞋放在了木村的脚边。没办法,到这个份上了,他只能和他说话了。
“屋里都装了暖气,所以不会太冷。”不管在什么地方,“豌豆”总是能很热闹地插上话。
“那我就打扰了。”
木村终于换上拖鞋了。“豌豆”在前面把他领到了客厅里。栗桥浩美觉得自己的胳肢窝底下一直在淌着冷汗。
“豌豆”……到底打算做什么?把这么个男人带到这里来……而且还把我的名字都告诉他了。说什么,他叫栗桥,还和蔼可亲地笑着。
这么说,他是把这家伙——这个叫木村的男人当成猎物了?
愚蠢,草率,太草率了。把在山庄附近碰到的男人杀了,实在太危险了。
这可不是杀了之后随便一埋就可以的事情。这种杀人是杀给全社会看的,如果不把猎物的尸体昭示于天下,那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做这种事情,即使把他们的衣服扒了,随身物品抢走了,但猎物的身份早晚会搞清楚的。而查清身份这种事对于负责调查的警察而言,只要能确认他们被害时的活动及地点就会变得很容易。
在东京的一家公司工作?而且还穿着西服,他可能是到附近办公事的吧?只要查一下他白天去过的地方就会搞得清清楚楚。像猎犬一样的警察是不会有疏漏的。
“豌豆”发现木村的那条山路是在从这座别墅所在的山上前往山脚下一个街道的道路之一,当地人称它为旧道。新路路面很宽,周围也正在开发之中,现在已经很少使用那条旧道了,路上到处都是小动物,所以,如果心不在焉地在那条路上开车是很危险的。正因如此,“豌豆”才特别喜欢走这条道,可它也决不是一条被废弃的道路,当地的农户也会开车路过,从气候干燥的秋天到冬天这段时间,还有营林署的巡逻车来往于这条路上,巡防山林火灾。
不能杀死木村,太危险了,这家伙可不适合做猎物。
栗桥浩美觉得自己的腿在颤抖,他急忙回到了客厅,他的脚似乎不听使唤了,中途还把一只拖鞋跑丢了。
木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着了一支烟。“豌豆”一边和他说着话,一边在厨房里煮着咖啡。
“——我们都说好了,父亲借给我的,嗨,我只是一个说着好听的清洁工。”
“是嘛?可这座别墅确实很漂亮。”
“已经很旧了。”
“豌豆”把咖啡分到了三个杯子里,然后把其中的一杯端到了木村的面前。
“谢谢,可是不好意思,我想借你们的电话用一下……”
面对“豌豆”的热情款待,木村有点不知所措。栗桥浩美心里在问,“豌豆”到底说了些什么才能把这个家伙带到这里来的呢?
“我知道,请你稍等一下,我可以给一家和我很熟的加油站打电话,他们可以把汽油送到这里来。”
“豌豆”说着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伸手拽住了呆呆地站在客厅门口的栗桥浩美的袖子。
“你过来一下。”他低声说。两个人蹑手蹑脚步地退到了走廊上,把门关上,来到了楼梯口下面。
“你到底在想什么——”
“豌豆”打断了栗桥浩美的话,他说:
“去把电话插头拔了,大门旁边的固定电话的插头,只要把这个插头拔了,这家伙就不能随便从客厅里往外打电话了。快去!”
栗桥浩美按他说的那样赶快向门口跑去。固定电话的电话机和大门的门铃是装在一起的,带着话筒,像一个配电盘那么大。他迅速地把插头拔下来之后又赶快回到了楼梯口。
“豌豆”站在那里,手里握着一根棒球球棍。楼梯下面有一个小的储物柜,里面乱七八糟塞满了棒球和羽毛球的用具,还有滑雪板。球棍好像是从那里面拿出来的。
“那家伙就是猎物。”“豌豆”平静地说。他制止住了想要抗议的栗桥浩美,斜着眼看了看客厅的门,然后继续说道:“我知道危险,所以把这家伙关进房间后,我得赶快去取车。加满汽油后就把车开离这里。我已经计划好了。”
栗桥浩美使劲地摇着头:“那家伙不是东京的公司职员吗?太危险了,会有很多人知道他今天到这里来了,这家伙一旦失踪了,所有的人都会到附近来搜寻的。如果把这家伙杀了之后尸体一旦公布于众,警察一定会注意这片别墅区的。”
“这些我都想过了。”“豌豆”十分平静。可是,他的两只眼睛深处好像有一个穿着兴奋外衣的小演员在不停地跳着舞。
“那家伙从昨天起就离开东京了,在这一片新建成的别墅区,好像有一位很有名的人盖了座别墅,他是来调研学习的。”
过去,人们只在冬天才会来冰川高原滑雪,可它的北部因为要建一个水库而开挖出了一个人工湖,那里正在加紧开发,以便到了夏天能有更多的游客来玩水上滑艇和水上摩托。那片新开发的地区虽然也叫别墅区,可与这座别墅所在的老别墅区相比,要大得多,它给人留下的一个很深的印象就是这里是面向普通民众。
“虽然是双休日,可作为一名敬业的日本住宅公司的职员,因为和冰川相连的价廉物美的别墅区也不近,所以今天一天就在这附近转了转。调研的同时,如果能发现一些好的做法,他会写成企划书提交给公司下一次的会议,在这个社会中,公司职员的竞争非常激烈,如果不利用休息日悄悄的工作,是不会出人头地的。”
“豌豆”说着向他使了个眼色。
“就这样,他不顾一切地到处跑,在地理环境一点都不熟的山里,他都没有发现汽车的汽油没了,而且手机的电池也没电了。”
这是为我们准备的猎物。“豌豆”嘀咕着,握紧了球棍。
“好了,走吧。”
下部 第20章(上)
11月3日,晚上十点。
日本林业住宅公司位于神奈川县川崎市中崎台,在公司位于川崎的住宅宿舍里,有一个女的正在专心致志地建造一间房子。这间房子的基础是一块50厘米见方的胶合板,房柱是用她偶尔去宿舍附近的家具制造厂时要来的碎木块做成的。
这个女的从小就心灵手巧。这好像是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父亲在她二十岁时就去世了。她的母亲不擅长像修理东西、换电器的保险丝、帮助孩子做功课等动手的工作,所以,这些事情通常都是由父亲完成的。
到现在正好二十年了,这个女的在她二十三岁、还在工作的时候结婚了,对方是当时称为第二营业部、现在公司的营业推进部的同事。
和那个女人结婚的男人,当时只有二十五岁,个子还可以,可是人特别瘦。这位年轻人住在公司的单身宿舍里,很少去喝酒,也不赌钱,休息的时候就在做塑料模型,他是个非常老实的男人。尽管如此,他有时也会参加公司的运动会,或出席研修的一个内容——半马拉松,他一反平常的柔弱,表现得非常活跃,这让公司的同事都大吃一惊。
这个女人和他关系密切是在进入公司第二年的年底。在开忘年会的时候,二次会,三次会,她和同事会边走边喝,等到发现的时候,末班车已经开走了。他们一共有五个人,其中两个男的,三个女的。两个男的都住在练马的单身宿舍里,可三个女的住处都不在一个方向,如果让她们每个人都打车回去的话,那他们所有人的钱加起来也不够打车的钱。
好在他们是在新宿,和其他地方比起来,这里更容易找到地方,消磨等待头班车的时间。而且那天是星期五,第二天公司休息。日本林业住宅公司从那一年的新年开始实施有限的双休日制度,即每月一次、第二个星期六休息。
在讨论下一个去处的时候,有三个人说还没有喝够和玩够,有两个人说不想再喝酒了,想去喝点咖啡。这两个人就是那个女人和那个年轻人。
精力旺盛的三个人说要去二丁目的酒吧。剩下的两个人在“去情人旅馆休息一下吧”、“小心点啊”的挖苦声中和那三个人分了手,他们走进了位于车站东边的一座大楼地下的一间昼夜营业的咖啡屋。
店里非常拥挤,烟酒的臭味太浓,根本闻不到咖啡的香味。两个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张面对面的双人座位,并要了饮料。
刚一坐下,女的就开始说自己醉了,累了,她有点迷迷糊糊的。坐在对面的那个瘦瘦的年轻人不像她那样疲惫,他同情地看着她。
——我倒是想打车送你回去。
他不好意思地说。
——可事实上,我只带了喝咖啡的钱。
这句话十分坦率,而且他也没有说多余的话——为自己没钱而解释或打肿脸充胖子。他坦诚的态度在她晕晕乎乎的脑子里留下了非常好的印象。
——好了,我的钱包里也没钱了,玩得太过了。
女的说着,使劲地眨了眨眼,想要睁开眼睛。送咖啡的店员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店员走了之后,那位年轻人小声地对她说。
——这种通宵营业的咖啡屋,当有客人睡着的时候,他们会把他叫醒并把客人赶出去的,所以,在这里是不能睡觉的。
——嗯,我知道了。
可是,要想把眼睛睁开,那可是太不容易了。她喝了口咖啡,太难喝了,而且一点也不香,根本就没有提神的作用。身体慢慢暖和起来了,她反而更想睡觉了。
刚才的那位店员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就像一只狮子看中了羚羊群中一只柔弱的羚羊想要包围上去一样,她完全被盯上了。她拼命地想睁开那沉重的眼皮,可不知为什么又觉得太麻烦了。这个女的呆呆地想着——要是真的被赶出去倒也不错,外面的风很冷,我就会醒酒的。
可是,如果真的要是出去的话,寒风刺骨,可能还要找一个暖和的地方消磨时光吧。就算去找的话,也未必能找到好地方,也许所有的地方都满员了。现在是忘年会的季节,而且还是周末的高峰期。
一定要起来,一定要起来。这个女的想伸过手端起咖啡杯,可她的手落空了什么也没有抓住,而且就在这时,她的头也一下子低了下去。
好了,比赛暂停——刚说完这句话,那位店员就得意洋洋地走过来了。就在这时,这位年轻人说。
——好吧,我让你看一样很有趣的东西。
他从上衣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然后从上面撕下一页来。他把这张长方形的白纸放在桌上整整齐齐地对折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多余的部分撕去了,变成了一张正方形的纸。接着,他又开始折起来。
——折纸吗?
——嗯。
在近处一看,这位年轻人的手指又细又软,动作也不随意,非常认真。女的把一只右手支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年轻人折纸。
不一会儿,一只千纸鹤折好了,什么东西也没有,就是一只普通的千纸鹤。当然,这个女的也会折。
可是,虽然她是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可这位年轻人今天在这里折纸的方法和她以前所知道的方法还是不太一样的。
这位年轻人用指尖拿起了这只折好的千纸鹤。他抓住它翘起来的尾巴,轻轻拉了一下。
于是,那只千纸鹤的翅膀动了,它那细长的脑袋和翅膀不停地上下动着,并能优雅地前后摆动。
——啊……它动了!
女的惊讶地看着年轻人。他在嘿嘿地笑着。
——你是怎么折的?教教我。
——好吧。
年轻人又拿出笔记本撕下一张白纸来,女的有点清醒了。再一看,刚才那位店员正在给别的客人送凉水。
不到一个小时,女的已经能很随意地折出一只可振翅飞翔的千纸鹤了,年轻人夸奖她。
——你的手真灵巧。
——从小我就为此而骄傲。
——好吧,那这一个你也会做的?很简单。
这位年轻人又告诉她好几种很少见的折纸的方法,女的完全着了迷,一点也不困了。女的请客又要了一杯咖啡,除了去洗手间洗把脸,她的手一直就没有停过。
年轻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