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警员去找寻它们。
博斯走到墙边的台子跟前,填完了申请表,然后走回窗口边上,把表格放在纵横字谜的上面。他一边等,一边四处打量,发现背后的墙上还有一块牌子:迷幻药品证物需持四九二号表格才能调出。博斯不知道四九二号表格是什么东西。这之后,有个人拿着一份凶杀案档案走进了钢门。那是一名探员,但博斯并不认得他。那人在台子上打开案卷,找出案件编号,填好申请表,然后走到了窗口跟前。查理却还是不见踪影。几分钟之后,那名探员转向了博斯。
“里面有人吗?”
“有,有个人帮我拿证物箱去了。他叫了另一个人来守着窗口,但我却没看见那人在哪里。”
“该死。”
那名探员用指关节猛力敲着柜台。过了几分钟,另一名穿着制服的警员出现在了窗口里面。那是一名老警察,头发已经白了,体形像个梨子。博斯猜想他一定是在地下层干了许多年,因为他的皮肤白得跟吸血鬼差不多。他拿着那名探员的证物登记卡走了,留下博斯和那个探员在那里等着。博斯察觉到那个探员在看自己,但却假装不知道。
“你是博斯,对吧?”他终于发问了,“在好莱坞分局上班?”
博斯点了点头,那个人伸出了手,脸上露出了笑容。
“我是汤姆?诺思,太平洋分局的。我们以前没见过面。”
“是没见过。”
博斯跟他握了握手,但却并没对这次会面表示出什么热情。
“我们没见过面,不过你听着,在调到太平洋分局的凶杀组之前,我在德文希尔分局的盗窃组干了六年。你知道我那时候的上司是谁吗?”
博斯摇了摇头。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诺思却好像没注意到这一点。
“是庞兹。哈维?‘九十八磅’探长1,这个混蛋。他就是我当时的上司。好了,怎么说好呢,我从熟人那里听说了,听说了你教训他的事情。你直接用他的脑袋撞穿了那该死的玻璃墙。太棒了,伙计,真他妈的棒。听说这事的时候,我都笑得快断气了。”
“是吗,我很高兴你从中找到了乐子。”
“不是这样的,说真的,我知道这事会让你喝上一壶的。而且,我也听说了你的事情。不过,我只想让你知道,你让我乐开了花,有很多人都站在你这边,伙计。”
“谢谢。”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呢?我听说他们已经把你列到‘50-1-50名单’里去了。”
博斯觉得有些气恼,因为他意识到,局里有些自己完全不认识的人也知道自己的事情,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他努力保持着平静。
“听着,我——”
“博斯!你的证物箱到了!”
说话的是纳尔逊,那个“时光旅行者”。他已经到了窗边,正把一个浅蓝色的盒子从窗子里推出来。证物箱大小跟装靴子的鞋盒差不多,上面封着红色的胶带,胶带已经因年深日久而开裂了。乍一看,这个盒子就跟用灰尘涂抹过似的。博斯连话都懒得说完,便向诺思挥手道别,然后朝着证物箱走去。
“在这儿签个字。”纳尔逊说。
他把一张黄色的卡片放到盒子顶上,又用手驱散了盒子上扬起的小小尘云。博斯在卡片上签了字,用双手抱起了证物箱。他转过身来,发现诺思还在看着自己。此时诺思只是点了一下头,似乎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博斯也向他点了点头,然后往门口走去。
“呃,博斯?”诺思说,“我刚才说的话没什么别的意思,我指的是关于名单的那些话。别生气,行吗?”
博斯一边用背把门顶开,一边直盯着他,但却什么也没说。然后,他沿着楼道走了出去,用双手捧着证物箱,就跟那里面有什么宝贝似的。
第九章
博斯迟到了几分钟,卡门?西娜若思已经在候诊室里等着了。她领他进了面谈室,挥手制止他为自己的迟到而道歉,似乎那是一件毫无必要的事情。她穿着深蓝色的套装。在门边与她擦身而过的时候,博斯闻到了淡淡的香皂气味。他又一次坐在了桌子右手边靠近窗子的座位上。
西娜若思笑了起来,博斯不明就里。对着她的这一侧摆着两把椅子,而博斯在迄今为止的三次面谈中都选择了同一把,靠近窗子的那一把。他想知道她是否记下了这一点,也想知道这对她来说有没有什么含义。
“你累了吗?”她问道,“看起来,昨晚上你没怎么睡觉。”
“是没睡多久,但我感觉还可以。”
“关于我们昨天讨论的那些事情,你的想法有什么改变吗?”
“没有,没什么改变。”
“你还要继续搞你的私人调查吗?”
“目前看来是这样。”
她点了点头,这个动作让博斯意识到她已经意料到了自己的回答。
“今天我想跟你谈谈你的母亲。”
“为什么?这跟我上这儿来的目的没有任何关系,也跟造成我休假的事情没有关系。”
“我觉得这很重要。我认为这有助于我们了解你身上发生的事情,了解你展开这样一次私人调查的动机。没准儿它还对解释你最近的行为大有帮助。”
“这我不太相信。你想知道些什么?”
“昨天谈话的时候,你在言语中几次提到了她的生活方式,但却始终没有坦白地说明她做了些什么事情,是个什么样的人。面谈完了以后,我想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你可能是没法接受她的本来面目。你在这方面的困扰已经达到了相当的程度,因此无法直接说出她——”
“是个妓女?好了,我说出来了。她是一个妓女。我已经是成年人了,医生。我会接受事实,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实,只要是事实我就会接受。我觉得你已经离题太远了。”
“也许吧。现在你对她是什么感觉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恼怒?憎恨?还是爱?”
“我没想过这些,但肯定不会是恨。那时候我爱她,这一点在她去了以后也没有改变。”
“没有被遗弃的感觉吗?”
“我已经过了会有那种感觉的年纪了。”
“当时也没有吗?在那件事情发生的时候。”
博斯想了一会儿。
“我想多少有一点吧。她的生活方式和她的工作性质致使她被人杀害,而我由此被留在了篱笆后面。还有,我当时觉得很伤心,最难忍受的就是那种伤心的感觉。她是爱我的。”
“你说被留在篱笆后面是什么意思?”
“昨天我跟你说过,当时我在麦克拉伦待着,那个儿童收容所。”
“你是说过。她死了你就没法离开那个地方了,对吗?”
“有一段时间是这样。”
“多长的一段时间?”
“我在那个地方进进出出,这种情形一直持续到我十六岁才结束。我曾经分别在两个不同的寄养家庭里生活了几个月,结果都是被送回了收容所。接下来,到我十六岁的时候,另一对夫妇收养了我。我跟他们一起呆到了十七岁。后来我发现,在我离开之后的一年里,他们还在继续领dpss的支票。”
“dpss?”
“意思是公共社会服务部,现在他们管它叫青少年服务部。总而言之,如果你把一个小孩领回了家,成了小孩的养父母,他们就会每月发给你一笔补助。很多人就是看在这些支票的份上才领养小孩的。我不是说这两个人也是这样,但在我离开之后,他们并没有跟dpss说我已经不在他们家里了。”
“这我理解。那你当时去哪里了?”
“越南。”
“等一下,让我们回过头去看看。你刚才说,这之前你还跟两对不同的养父母一起生活过,只是后来又被送回去了。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他们要把你送回去?”
“我也不知道。他们不喜欢我,说没法把我管教好。于是我只好回到收容所的宿舍里,回到篱笆后面去等着。我想,要把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打发出去就跟卖掉一辆没有轮子的汽车一样困难。那些养父母总是想领养岁数小一些的孩子。”
“你从收容所偷跑出去过吗?”
“跑过几次,每次都是在好莱坞区被抓回去的。”
“既然安置十几岁的孩子这么困难,为什么第三次又成功了呢?那时候你的岁数不是更大了吗,十六岁?”
博斯很勉强地笑了一笑,然后摇了摇头。
“说出来会让你大吃一惊,那家伙和他的老婆选我是因为我是个左撇子。”
“左撇子?我听不明白。”
“我是个左撇子,而且能投出相当不错的快球。”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噢,天哪,是这样——这样的,当时山迪?寇法克斯1在洛杉矶道奇队。他是个左撇子,按我看,道奇队每年付给他的薪水是个天文数字。这家伙,我的养父,名叫厄尔?莫尔斯。他干过半职业棒球之类的行当,但却始终没什么大成就。因此,他打算制造一个左撇子的大联盟未来之星。我想,这是因为那时候好的左撇子球手非常罕见,要不就是因为他自己是这么认为的。不管怎样,左撇子球手在当时非常抢手。厄尔打算攥住某个有一定潜质的小孩,把他培养成材,等到可以签合同的时候再充当他的教练或是经纪人什么的。他把这看成是自己重返棒球运动的途径。这种想法非常疯狂,但我想这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职业棒球美梦已经灰飞烟灭了。就这样,他来到了麦克拉伦,把一群孩子带到球场上去选秀。我们还曾经组织了一个球队,跟其他收容所的球队比赛。有时候,山谷区那些学校的球队也会跟我们打比赛。总之,厄尔带我们出去,让我们满处投球。那实际上是一次试训,只不过当时我们都不知道。当时发生的事情根本就没往我心里去,直到后来我才明白。总之,他盯上了我,因为他看到我是个左撇子,而且还会投球。他立刻把其他孩子抛到了脑后,就跟抛掉上个赛季的赛程表一样。”
博斯沉浸在回忆当中,禁不住又一次摇了摇头。
“后来怎么样呢?你跟他去了吗?”
“是的,我跟他去了。他家里还有个老婆,不过她很少跟我说活,也很少跟他说活。他把一个轮胎吊在后院里,每天让我对着它投一百次球,晚上再给我上技术辅导课。我像这样子练了差不多一年,然后就离开了。”
“你逃走了?”
“差不多算是逃吧。我参了军。不过,参军必须得厄尔签字同意才行。一开始他不干,因为他已经给我定下了加入职棒大联盟的计划。于是我告诉他,这辈子我绝不会再碰棒球了,这样他才签了字。我去了海外,他和他的老婆却继续领着dpss的支票。我想,这些非分之财也许能补偿他梦想破灭的痛苦吧。”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看她的样子像是在读自己的笔记,但这次面谈过程中博斯并没见她往本上写任何东西。
“你知道,”他打破了沉默,“大约十年之后,那时我还在当巡警,我在好莱坞高速公路转上日落大道的地方截住了一个酒后驾车的司机。那家伙四处逃窜,最后我终于拦下了他,走到了他的车窗边上。我弯下腰往里面看,发现那人正是厄尔。那是个星期天,他刚看完道奇队的比赛,正在回家路上。我看到了车座上的赛程表。”
她看着他,但却什么也没说。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
“我想,他始终都没有找到他心目中的那个左撇子球手……不管怎样,当时他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没有把我认出来。”
“那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拿走了他的车钥匙,给他老婆打了电话……我想,那是我惟一一次对人手下留情。”
她再次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记事簿,一边说出了下一个问题。
“你的生身父亲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你知道他是谁吗?你们之间打过什么交道吗?”
“我见过他一次。以前我对这个问题一直没什么兴趣,从海外回来以后,我才着手去找我的生身父亲,结果发现他就是我妈妈的律师。他有家室,什么都不缺。我遇见他的时候他已经快死了,看起来就像一具骷髅……所以说,我根本就不了解他。”
“他姓博斯吗?”
“不是。我的名字是我妈妈突发奇想给取的,你知道,跟那个画家同名。她觉得洛杉矶跟他的画很相像,一样地充满了妄想和恐惧。她还给过我一本书,里面有那个画家的画。”
这些话让她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这些事情,哈里,”她终于开了口,“你告诉我的这些事情本身就非常让人心碎,它们让我看到了如今变成了你的那个男孩,让我看到你母亲的死给你的生活留下了多么深的创口。你知道,你本可以把许多事情归咎于她,而且没有人会为此指责你。”
博斯严厉地看着她,一边想着该怎么回答。
“我不会把任何事情归咎于她,我只怪罪那个把她从我生命中夺走的人。听着,这些是我的事情,不是她的。你不会对她有什么感觉,也不可能像我这样了解她。我所知道的只是她尽了一切努力去把我从收容所里领出来。她一直在对我这么说,一直在努力尝试,只可惜她没有来得及做到。”
她点头表示同意他的回答,停了一会儿没说话。
“她有没有告诉过你,她是靠什么……谋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