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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这么年轻。”出来应门的时候,她说。

博斯想说“你也是”,但却忍住了没说。她的年纪在三十五岁到三十九岁之间,比博斯此前在这里看到的任何人都要小上三十岁。她长着一张颇具魅力的脸,脸色黧黑均匀,褐色的长发披到了肩上,身上穿着蓝色的牛仔裤、蓝色的牛津衬衫和一件胸前带有艳丽图案的黑背心。她没怎么化妆,这一点很对博斯的胃口。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带着一种庄重的神情,这也不招博斯讨厌。

“我是洁斯敏,你是博斯先生吗?”

“是的,叫我哈里就行了。刚才就是我打的电话。”

“你来得可真快。”

“刚才我就在附近。”

她请他进了屋,开始介绍房子的情况。

“跟广告上说的一样,这房子有三间卧室,主卧室带卫生间,另一个卫生间在起居室里。不过,这房子真正的好处还得说是周围的风景。”

她指给博斯看一面由滑动玻璃门构成的墙,墙外是一大片水面,其间点缀着长满红树的岛屿。岛屿上阒寂无人,只有数百只鸟儿栖息在红树的枝桠之间。她说得没错,这儿的风景的确迷人。

“这是什么地方?”博斯问,“我是说这片水域。”

“是——你不是这附近的人,对吧?这是小萨拉索塔湾。”

博斯点了点头,心想自己不该脱口问出这个问题。

“对,我不是这附近的人。不过,我正打算搬到这儿来。”

“从什么地方搬过来?”

“洛杉矶。”

“哦,是的,我听说了,很多洛杉矶人都在往别处跑,因为那儿的地面总在不停地摇晃。”

“差不多是这样吧。”

她领着他从过道走到了一个多半是主卧室的房间里。博斯立刻就意识到,这个房间跟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多么的不相称。整个房间显得既阴暗又古老,气氛也十分沉重。房间里摆着一个桃花心木的衣橱,看起来简直有一吨重。与之配套的床头柜上放着装饰华丽的台灯,灯罩是锦缎织成的。这房间散发着陈旧的气味,绝不可能是她睡觉的地方。

博斯转过身,发现门边的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里的人就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这个女人。画里的她比现在年轻,面容更加憔悴,表情也更加严肃。博斯不免暗地狐疑,把自己的肖像挂在自己卧室里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呢?就在这时,他注意到画上还有艺术家的签名,上面写的是“洁兹”。

“洁兹?就是你吧?”

“是的。我父亲坚持要把这幅画挂在这儿。其实,我早就该把它取下来的。”

她走到墙边,开始取墙上的画。

“你父亲?”

博斯走到画的另一端去帮她。

“是的,这画是我很久以前送给他的。当时我还很感激他,因为他没有把它放在起居室里让他那些朋友参观。可是,就算挂在这里也还是有点过分。”

她把画翻了过来,让画的背面冲外,然后把它斜靠在墙边。博斯在心里整理了一下她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是你父亲的房子。”

“对,没错。我在这儿待着是因为我在报上登了售房广告。你想看看主卫生间吗?里面有一个按摩浴缸,广告里没说这个。”

博斯紧跟着她走向卫生间的门,一边下意识地看了看她的手,发现她手上没戴戒指。走在她身旁,他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那香气正如她的名字:茉莉1。他觉得自己已经对她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好感,但却不能确定这是发自内心的喜爱,还是假扮买主所带来的刺激。他知道自己已经筋疲力尽,随即断定这就是自己突生爱慕的原因——他的自我防线已经崩溃了。他在卫生间里随便看了看,然后走了出来。

“很不错。他是独自住在这里的吗?”

“我父亲?是的,他自己住。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父亲是去年圣诞节过世的。”

“我很抱歉。”

“谢谢。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没有了,我只是想知道以前是谁在这里住。”

“我不是问这个。我的意思是,关于这套房子你还想知道些什么?”

“呃,我……没什么了。房子很不错。不过,我现在只是想多看看,还没有一个成型的想法。我——”

“你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你说什么?”

“你上这儿来干什么,博斯先生?你不是来买房子的,刚才也根本不是在看房子。”

她的声音里没有愤怒,但却底气十足,表明她对自己洞察他人的能力很有信心。博斯觉得自己的脸红了起来,他的把戏已经被拆穿了。

“我就是……我就是上这儿来看房子的。”

他自己也知道这样的回答实在是不值一驳,但他也想不出什么别的了。她察觉到了他的窘迫,就这样放过了他。

“好吧,抱歉让你受窘了。你还想看看别的房间吗?”

“好——呃,你不是说这房子有三间卧室吗?对我来说这还真是有点太大了。”

“没错,是有三间卧室。可是,广告里已经把这一点说清楚了。”

还好,博斯的脸已经红得不能再红了。

“哦,”他说,“那我肯定是没留意。嗯,不管怎样,谢谢你带我看房。这房子真的很不错。”

他疾步穿过起居室走到门口,一边开门,一边回头看了看她。她抢先开了口。

“我有种感觉,这里面的故事很精彩。”

“什么故事?”

“就是你现在在做的事情。要是你想把它告诉我的话,报纸上有我的电话号码。当然,号码你已经有了。”

博斯点了点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跨出了门,随即把门带上了。

第十二章

博斯驾车回到了那辆城市轿车所在的地方。虽然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但他还是为自己被那个女人逼得走投无路而感到窘迫不已。他努力赶走那种感觉,好把精神集中到眼前的事情上来。停好车之后,他走到那幢建筑跟前,开始敲一楼离城市轿车最近的那道门。许久之后,一个老妇人开了门。她用恐惧的眼光盯着博斯,一只手紧抓着一辆双轮小车的把手,小车上还载着一个氧气瓶。两根透明的塑料管从她耳朵背后绕过来,横过双颊伸进了她的鼻孔。

“很抱歉打扰你,”他赶紧说,“我想找麦基特里克家。”

她抬起虚弱的手,把手握成拳头,用露在外面的拇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眼睛也向上看了看。

“是在楼上吗?”

她点了点头。他谢过了她,朝楼梯走去。

他又一次开始敲门,应门的正是那个拿走红信封的女人。博斯长吁了一口气,就像他已经花了一辈子的时间来找她似的。说起来,他的感觉还真是跟这差不多。

“是麦基特里克夫人吗?”

“你是?”

博斯掏出警徽夹子,“啪”地一声打开了它。他用拇指和食指挡着警徽的大部分,遮住了上面的“探长”字样。

“我名叫哈里?博斯,是洛杉矶警察局的探员。我想问问你丈夫在不在,想跟他谈谈。”

那女人的脸立刻笼上了一层阴云。

“洛杉矶警察局?他离开那儿已经有二十年了。”

“这事情跟一件老案子有关,我奉命来找他打听一些情况。”

“哦,那你应该先打个电话来。”

“我们没有他的电话号码。他在吗?”

“没有,他下去弄船去了。他正准备去钓鱼呢。”

“那他是在什么地方?我可以去找他。”

“算了吧,他不喜欢突然袭击。”

“按我说,这事情始终都是一次突然袭击,不管是你还是我来告诉他都一样。我看这两者之间没什么区别。总之我必须得跟他谈,麦基特里克夫人。”

她没有再坚持,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警察说话时那种不允许商量的口气。

“你从这房子后面绕过去,照直往后走过三幢建筑,然后再往左转,就能看见码头了。”

“他的船在什么地方?”

“在六号泊位,船帮上漆着大大的‘奖杯’字样,非常好认。他还没把船开出去,因为我还没把午饭给他送过去。”

“谢谢。”

他从麦基特里克家门口往旁边走,她叫住了他。

“博斯探员?你要谈很久吗?要不要我给你也做一个三明治?”

“我不知道要谈多长时间,但要是有三明治吃的话也挺不错的。”

在往码头去的路上,博斯才反应过来,那个名叫洁斯敏的女人根本就没有兑现关于柠檬水的诺言。

第十三章

博斯花了十五分钟才找到了码头所在的那个小海湾。到了地方之后,他没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了麦基特里克。码头上的泊位里泊着大约四十艘小艇,但却只有一艘是有人的。小艇上的那个男人肤色黝黑,跟他的满头白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站在船尾,正在俯身察看船舷外面的引擎。博斯一面朝他走过去,一面仔细地打量着他,但却找不到一丝熟悉的感觉。许多年以前,就是这个人把博斯从游泳池里拉了出来,但他此时的形象却跟博斯心里的记忆完全不相吻合。

小艇引擎的盖子开着,那个男人拿着一把螺丝起子在那里忙活,身上穿着土黄色的短裤和白色的高尔夫球衫。那件高尔夫球衫又旧又脏,穿着打高尔夫球已经不行了,但用做船上的装束还是满不错的。按博斯的估计,这艘小艇有二十英尺长。靠近船头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舱室,船舵就在里面。两边船舷上都有托架,上面支着钓竿,一边两根。

博斯走到码头上,冲着麦基特里克的船头停下了脚步。他是故意这么做的,希望在给麦基特里克看警徽的时候跟他保持一定的距离。他微笑着说:

“真没想到,能在离家这么远的地方看到好莱坞凶杀组的人。”

麦基特里克抬起头来,但却没有惊奇的表示。实际上,他什么表示也没有。

“不,你说错了,这才是我的家,在好莱坞的那段日子才是我离家很远的时候。”

博斯点了点头,意思是“这么说也对”,然后亮出了警徽,拿警徽的方式跟他向麦基特里克的妻子出示警徽时一样。

“我是好莱坞凶杀组的哈里?博斯。”

“知道,我听说了。”

这回轮到博斯觉得惊奇了。他实在想不出洛杉矶那边有谁会给麦基特里克通风报信,告诉他自己要来的事情。没人知道这件事情。他只跟西娜若思说过,而他绝不相信西娜若思会出卖自己。

麦基特里克冲着小艇仪表板上的手机做了个手势,打消了他的疑虑。

“我老婆给我打了电话。”

“哦。”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博斯探员?以前我在那儿工作的时候,我们总是结对行动,这样做更安全。难道你们的人手已经短缺到了这种程度,以至于你要单独行动了吗?”

“不是这样的。我的搭档查另一件老案子去了。这些案子的希望太渺茫了,他们觉得派两个人来是浪费钱。”

“我猜你就会这么说。”

“没错,我就是这么说的。我可以到船上来吗?”

“想上来就上来吧。我打算等我老婆把饭送来就开船。”

博斯沿着栈桥走向船边,然后下到了小艇上。小艇被他压得晃了几下,然后又稳住了。麦基特里克抬起引擎的盖子,开始把它往原来的位置上扣。博斯脚下穿着便鞋,身上穿的是黑牛仔裤、军绿色t恤衫和黑色的轻便运动夹克。他觉得自己的打扮跟眼前的环境非常不协调,身上也燥热难当。驾驶舱里放着两把椅子,于是他脱掉了夹克,把它叠放在其中的一把椅子上。

“你钓的是什么鱼?”

“什么咬钩就钓什么。你又是来钓什么的呢?”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直视着博斯,博斯看到他的眼睛是褐色的,就跟啤酒瓶的颜色一样。

“呃,这次地震的事儿你听说了,对吗?”

“当然,这事儿谁不知道呢?你知道,我经历过地震,也见识过飓风,但还是地震更可怕。碰上飓风的时候,你至少还知道它要来。我们赶上过‘安德鲁’,它造成了很大的破坏。可是想想看,要是没人知道它要来的话,破坏又该有多大呢?你们那里的地震是没人能预先知道的。”

博斯想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安德鲁”是怎么回事,那是几年前肆虐佛罗里达南部海滨的一场飓风。你很难记清世界上的所有灾害,因为光是洛杉矶的就已经够多了。他向海湾对面望去,看见一条鱼跃出了水面,落下的时候又把鱼群里的其他成员惊得一阵乱跳。他看向麦基特里克,想要跟他说说刚才的这番景象,但却立刻意识到,这对麦基特里克来说可能只是司空见惯的事情而已。

“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洛杉矶的?”

“二十一年前。我干满了二十年1,呸,然后就离开了。洛杉矶还是留给你吧,博斯。该死的,我赶上了七一年的希尔马地震2,那场地震震倒了一家医院和几条高速公路。那时候我们住在图洪加区,离震中只有几英里。我永远也忘不了那场地震,当时的情形就像是上帝和魔鬼在屋子里面打仗,而你在他们中间充当裁判的角色,真见鬼……你上这儿来跟地震又有什么关系呢?”

“是这样的,说起来是件怪事,但地震之后凶杀案的发案率的确下降了。照我看,原因大概是人们都变得更规矩了吧。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