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时代先后编排,
每篇选文都有简要的评注。选文兼顾各种文体和风格,基本上反映了我国古
代散文的面貌。此书是近世流传最广的古代散文选本之一。
(龙子仲)
《古诗源》
(清)沈德潜编,文学古籍刊行社出版。
这是中国近代流传最广的一个古诗选本。编选者是清代大学者沈德潜。
他编《古诗源》,目的在于“既以编诗,亦以论世,使览者穷本知变”,重
在追溯诗歌的源头,体现了他清理诗歌史的意图。《古诗源》点评精当,“凡
三百篇”,采撷遍及各类体裁的诗,补充了不少古代民歌。所选诗歌,时代
由陶唐起,南北朝止。
(覃仕立)
《人间词话》
王国维著,有多种版本。
王氏博学独识,天才自恃,是近代中国传统文化与新潮西学杂交出的新
学术思想的一位代表人物。他身上浸透着叔本华的“空虚”人生观。《人间
词话》是他的词学专著,对古典诗词作了独到的点评,多有心得之说,以灵
性的感悟,标举“境界说”。此书文辞灿烂,如同一部脍炙人口的散文诗集。
(覃仕立)
中国现当代文学
[综合导读]
中国现当代文学,是指“五四”以来一直到今天的文学。这是一个风云
变幻的文学史段。这个史段的第一大特色,就是白话文学登上了文学史的正
宗宝座,从此以后,文言文学日渐式微,白话文学日益昌盛。
现当代文学的精神基点,是“五四”精神。民主与科学的提倡,成了对
三千年旧文学进行革命的先声。而这种革命在实践上的切入点,则是对白话
的提倡。文学在这段国难深重的时代,承载了太多也太重的使命,于是现实
的批判与理想的狂飚成了现当代文学早期的两大主旋律。在这里,我们看到
了鲁迅,看到了郭沫若。鲁迅的深刻而清醒的现实批判蕴含着他对民族的热
忱的忧思;郭沫若燃烧了一只凤凰,并让她在烈火中再生。《凤凰涅槃》借
鉴了《楚辞》的许多笔法,似乎接续了上古的某种激情,而这旧的激情又在
烈火的焚烧、锻造下,成为一种崭新的精神。因此,我们在阅读中国现当代
文学的时候,这两个作家的作品是必要的出发点,也是无可回避的。
从1919 年到1949 年的30 年,一般称为中国现代文学的历史。现代文学
不是凭空产生的,它前期里的许许多的话题,其实多是近代80 年间文学话题
的深入和继续,同时又渗透着外国文学的深刻影响。就拿鲁迅和周作人倡导
的“思想革命”来就吧,我们在早年的严复和梁启超等人那里,都可以看到
这个话题的影子。说明这一点,是为了提示读者不要把现代文学孤立地看待。
哪怕是对待鲁迅这样的伟人,我们也应看到他身上的继承性,而不要人云亦
云地将他盲目地伟大化。“伟大”往往容易幻化出一种迷信的观念,而迷信
又往往是我们这个民族最可悲的一种精神惰性。我想,以鲁迅毕生的清醒,
他是绝不愿意看到人们对他的迷信的。
有了这种综合的观念,我们在阅读中国现代文学的时候,也许更能够客
观些。但是,平心而论,现当代文学往往又最不容易使我们客观地看待。它
毕竟跟我们贴得太近了。这种贴近感,也使它特别地便于我们阅读。阅读的
方便有时反而会造成理解的蒙蔽。往往,思潮的观念会代替我们对作品的理
解。——这也是在阅读中国现当代文学作品时应该注意的问题。
中国现代文学,散文的成就极高。鲁迅、周作人是一流的作手。再下来,
冰心、朱自清的温和清新,林语堂、梁实秋的幽默从容,何其芳、丽尼的细
密华丽,钱钟书、梁遇春的机智博识等等,无不各具姿态,独树一帜。这都
是很值得去读的。
诗歌的成熟似乎达不到散文的程度,但也出现了一些佳篇。
小说、戏剧成就在诗歌之上。鲁迅小说给了中国现代小说一个很高的起
点,郁达夫、茅盾、巴金、老舍、沈从文、钱钟书、艾芜、萧红、丁玲、张
恨水、李颉人等等,都在各种风格上展现了各自的面貌。曹禺的戏剧达到了
中国戏剧史上一个很高的境界。这些都是公认的。
应该说,中国现代文学的开创性成就,使它当之无愧地成为整个中国文
学史中最关键的时期之一。对这个时期的作品的阅读,会大大拓展我们的精
神视野,也会带给我们对当代文学的理解上的便利。
当代文学离我们更近。是与我们共同成长着的伙伴,对它的阅读选择,
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生活选择,有时也是一种潮流性的选择。在文学的意义上
而言,我们在此不便作阅读上的综合指导。
(龙子仲)
[导读书目]
鲁迅
鲁迅著作的版本很多,可任选几种来读。人民文学出版社的版本校勘最
精。
这是一个清醒的人。一个孤独的人。
一个韧性批判的人。
一个忧愤深广的人。
一个始终怀着青春的热烈而又总是在现实中受挫的人。
一个将绝望视为虚妄而一意“大独”前行,并以一种“知其不可为而为
之”的心态去顽强希望着的人。
——这就是鲁迅!他一生孤独,但不寂寞,因为他总在“呐喊”。他的
呐喊是吞咽着黑暗而把光明撒播人间的,所以他的心很累,受的煎熬很深。
他承受了这煎熬,——以一种圣者式的殉道情怀踏向地狱的深处去“捣乱”
(他自己说过自己是偏要与黑暗“捣乱”)。
这个瘦小的人,曾经并且仍在支撑着一个民族的活着的魂。
一个现代中国人如果不懂鲁迅,那么他就很容易在现实中崩溃。所以鲁
迅是不能不读的。
前些年世人风行读柏杨,读李敖,这当然无可厚非,但我不理解的是:
为什么不读鲁迅?人们也许已经满足于在《阿q 正传》里笑一笑,到《纪念
刘和珍君》里哭一哭,却不去理解鲁迅的魂,不去学习鲁迅的批判态度。
健全的批判态度,对于一个民族而言,是十分重要的。只有真正的理想
者,才能够进行真正的批判,他内心必须有了彼岸世界的观照,然后才能够
设想对此岸世界的改造。健全的批判,是社会肌体健康的一个前提,否则便
只有无止境的堕落。鲁迅先生,为了捍卫这个民族的生存,毫不留情地对这
个民族中病态和堕落的灵魂做了韧性的批判。坚持良知的结果,是使他收获
了很多敌人,有明晃的屠刀,有暗藏的利刃。但这都没能使他屈服。
毛泽东说:鲁迅的骨头最硬。这是不错的。从鲁迅先生晚年的照片看,
那兀突的脸,似乎是他不屈的骨头随时准备从皮下挣出,袭向黑的或灰的空
间。这是一个怎样的勇者呵!
鲁迅小说多是他早年激情的产物,尽管他的笔法常常显得很“冷”,但
那骨子里是热的(这有点像庄子)。读鲁迅小说,可以结合着《热风》或《坟》
中的文章去看。那里面活画着他早年的激情。在这激情的批判之后,他感到
孤独了。他去了一阵南方。那时的南方,据传是鲜活的、自由的、明媚的。
可是鲁迅总是过高地期望于现实,所以他横眉看世时,有时像是近乎苛责。
于是他对南方也失望了。他在南北两间感到了一种空前的孤独。这可以看他
的《野草》,那是地狱边孤零开放着的惨白的小花。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它孤独、迷幻、又异常的凄美,——这地狱边开放的惨白的小花!鲁迅
的《野草》使人可以窥见他灵魂底片上的朦胧的痕。这里面有梦、有死,梦
与死果真就这么糅合了,就像他所说的那团“死火”——一朵火苗忽然在冰
谷中冻结。那究竟是热的火呢,还是寒的冰?终于,是流血和隐痛让鲁迅感
到了活在人间。
这是什么样的活呀!
可这毕竟是活。
活在十里洋场的上海。并且活了十年。这十年鲁迅写了许多杂文,这是
鲁迅一生之中文字的精品。依然是流血和隐痛,依然是“捣乱”。有人认为
鲁迅晚年杂文褊狭和尖刻。这是不懂文学的人说出来的话,尽管这些人很多
都是研究文学的“文学家”,但他们只是在研究,却从来不懂。这很可怜!
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不去听“文学家”们说的,而是去看鲁迅写的。在这些杂
文里,鲁迅的语言智慧达到了化境,无论是深情的,闲适的,幽默的,讽刺
的,语重心长的,怒目金刚的,都痛快淋漓。这个时期,鲁迅获得了一种可
贵的品质,那就是行动者的警觉,这样的警觉弥漫在他的文字中,呈现出的
是随缘生法式的机智与智慧。尽管这警觉有时候也会失验,但警觉的本身却
是可贵的。
人生的警觉落实到语言上,便使这语言变得左右逢源、无往不克。我们
要学习文学,学会语言的张力、潜台词的富含性、语词的质感(词的重量)
等等,最好的办法就是多读鲁迅晚年的杂文。
读鲁迅,可以从他的小说读起,但最好是从他的杂文读起,尽管这样可
能入门会难些,但深入却会变得易些。鲁迅杂文可先读他的《热风》那样一
些较直白的,然后再深入到他晚年的文字之中去。《野草》可以放到对鲁迅
特有的那种语感较熟悉了之后,再慢慢地去读,否则你很难捕捉住它的内在
情路和理路。
读鲁迅还有一点很重要,那就是首先要把他当做一个文学家,而不是政
治家;首先是思想家,然后才是革命家或别的这家那家。不这样去定位的话,
我们往往就很容易把鲁迅读偏了、读小了、读得简单鲁莽了。在这一点上,
过去的不少读者是有过教训的。
鲁迅是一部读不完的大书。我们不必去急着要读完他的文字,关键是要
读懂他的灵魂。
(龙子仲)
《女神》
郭沫若著,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
郭沫若先生,关于他这个人和他的作品,自有史家或文学研究者、评论
者去说。郭老多才多艺,而且都颇具火候,做什么像什么,这一点好像大家
多给予肯定。对他的评价,近年来有“式微”的样子,对权威也可提出别的
什么看法,这是好现象。至于他的文学成就,早期的成就比中、晚期要大、
要佳,这是很多人比较一致的看法。比如他的诗作,“大跃进”时期的就令
我们有“看不懂”之感,太鼓噪了,令人不安,也绝不敢苟同。而“大快人
心事,纠出‘四人帮’,政治流氓文痞,狗头军师张..”的诗句,虽然立
意极为正确,但作为诗词本身来说,艺术上实在显得有些苍白。
早期的郭沫若诗作,就很不同,那是真正的诗啊,激动了几代人,直到
现在,都还在激动人们的心,像那样的诗作,应该是传世作品了,有着沉甸
甸的价值和不可撼动的文学地位。比如《立在地球边上放歌》、比如《凤凰
涅槃》这些诗,无论从什么角度说,都是精品,是经典之作,是经得起时间
洗磨的大作。经过70 多年的风风雨雨,这些诗仍然凸现着它的魅力,仍然流
光溢彩,为许许多多人所称道、吟诵。
每个时代都有它的代表作品,《女神》这些诗,是“五四”时期的代表
作品,是旗帜,是火炬,是号角,是鼓点,这已是不争的事实。我读《女神》,
读《凤凰涅槃》,就一再感受到这一点。泰戈尔似的挚情,歌德似的炽烈,
惠特曼式的热忱,加上年轻郭沫若胸中激荡的那种勇士的斗志情怀,使这些
用热血吟出的诗句沸腾了人们的心,燃起了人们的斗志。在那个风雨飘摇的
年代里,温婉的琴声已不是人们所需要的声音,人们需要的是重金属音乐的
激励,需要打击乐的冲击和呼唤,而《女神》就是这样的具有振聋发聩影响
的“重金属音乐”。《女神》的诗作更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由诗人燃起,
把诗人锻造成战士,也把无数人锻造成战士,他们就高擎着这样的火炬,去
烧掉旧的大厦,去焚掉不平事,或者宁可焚掉自己,在热火中寻求新生。
读《女神》,感到早年的郭沫若绝对是个战士,他不妥协,不胆怯,无
所顾忌,勇往直前,颇有敢打敢拼的战士风范。但他首先是个诗人,是开一
代诗风的诗人,是新诗的奠基者。《女神》的诗,铿锵有力,气势磅礴,音
韵激荡,琅琅上口,有极强的冲击力和张力;意象新颖、大胆,每个诗行均
如海浪层层激涌,其感染力和鼓动力无与伦比;而且意蕴深厚,极易引起强
烈共鸣。比起同时期的同样内蕴的新诗,郭沫若的诗因其诗本身独有的艺术
特色,效果自然是不可同日而语。
人生永远需要烈火锻造,这是我读郭沫若早期诗作的一个最大感受。比
之当年的郭沫若那一些人,我们今天的许多人都失之于太脆弱,太稚嫩,太
不能经风雨,太没有担当意识和担当的实力。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前路风
雨难以预料,我们需要把自己放在烈火里去锻造,淬去疲态,淬去沮丧,淬
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