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能回到前一年住过的老窝。燕子就是一个很

好的例子。至于说，候鸟怎么会有这样的本领，有各种各样的解释。这个问

题至少已经研究了一百多年，到现在仍然是一个谜。”

小周紧接着问：“候鸟有的大，有的小。象天鹅那样的大鸟，能飞那么

远，倒还说得过去。象柳莺那样小的鸟，能有这样强的飞翔能力吗？”

队长说：“飞翔能力的强弱，同鸟的大小不一定成比例。有的小鸟飞翔

能力比大鸟还强些，例如燕子，一昼夜就能飞行一千公里。一般来说，大的

候鸟的飞行高度是四百米左右，小的飞得低些，只有一百米上下。飞行速度

每小时是四十到八十公里。针尾雨燕是飞得最快的一种，每小时能飞一百七

十公里。有的是不间歇飞行，一直飞到目的地为止。有的要在中途停下来休

息，找些东西吃，来补充身体能量的消耗。我们刚才剖出来的这些小鸟，就

属于这一类。有的候鸟要横过大海大洋，中途没有停歇的地方。在日本做窝

的沙锥鸟，要到澳州东部去过冬，需要连续飞行五千公里，恐怕是很高的纪

录了。迁飞距离还有比这更远的，长尾燕鸥从北美到南极去过冬，要飞行一

万二千公里以上的路程呢！”

说到这儿，队长弯下身去，想接替张大夫的解剖工作。小周没等队长动

手，又问道：

“队长，在夜里，我曾经听到空中鸟叫的声音，是不是候鸟在迁移？”

队长很喜欢这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态度，两眼望着小周，边笑边回

答说：

“是的，有些候鸟是在夜间迁移的，大多数是小型的候鸟。这种习性也

是一种适应性，是长期的自然选择的结果。这对它们有好处，因为捕食它们

的猛禽，主要在白天迁飞，飞的时候是不捕食的。这样小型的候鸟在夜间赶

路，日间停下来，便可以安心休息，安心找东西吃了。”

老韩站在旁边，也听得津津有味。但是他听说候鸟一年只在春季和秋季，

经过蛇岛两次，便产生了一个问题：没有小鸟的时候，蝮蛇怎么生活呢？他

早就想问，却被小周的一连串的问题拦住了，这时候实在忍不住，抢着问队

长：

“刚才说，候鸟迁移有一定季节，那么过了这个季节，岛上的小鸟少了，

蝮蛇不是要挨饿吗？”“是的，是要挨一个时期的饿。”队长说，“不过不

要紧，蛇是很耐饿的动物，一年半载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据说有一条岩

蟒，饿了两年零九个月才死去。因为在食物充足的日子里，它已经在体内积

累了很多脂肪，没有东西吃的时候，就利用这些脂肪做养料，来维持它的生

命。蛇是冷血动物，维持生命活动所需要的养料比鸟兽少得多，拿体重一样

的猪和大蟒蛇相比，猪每天消耗的养料比蟒蛇要多一百五十倍。这蝮蛇通常

不大爱动，体力的消耗就更少了，特别是在冬眠时期，就象睡着了似地一动

也不动。经过五个多月，一点东西也不吃，它的体重也不过减轻五十分之一

左右。更有意思的是我们实验室里养的蝮蛇，它们生的小蛇，什么都不喂，

光给水喝，也能活上一年多。”

小周听说蝮蛇生小蛇，又觉得很奇怪，便说：

“队长，您说漏了嘴了。蛇是爬行动物，跟鸟类一样，只会生蛋，怎么

会生小蛇呢？”

“蝮蛇生下来的，的确是小蛇。”队长十分肯定地回答。“一条母蛇最

多可生七条小蛇。不过，蝮蛇和哺乳动物不一样。猪、狗、猫等哺乳动物，

是真正的胎生，它们的胎儿和母兽的子宫壁之间，有一个胎盘。胎儿通过胎

盘，取得母体的养料，同时排出废物，才能逐渐长大，长到能够离开母体独

立生活的时候，小猪、小狗、小猫就生下来了。蝮蛇却没有胎盘，只不过把

蛋留在母体的子宫里孵化。胎儿和母体的子宫壁没有什么联系，它所需要的

养料早就贮藏在蛋白和蛋黄里了，母体的子宫不过起了保护胎儿的作用而

已。因此，我们说蝮蛇是卵胎生的。卵胎生的蛇也有不少种，竹叶青，绝大

多数的水蛇、海蛇和蝰蛇，都是卵胎生的。奇怪的是澳洲有两种蛇的胎儿，

能从母体取得一部分养料，有点象哺乳动物的胎儿，这只能算是特例了。不

仅爬行动物和两栖动物有一部分是卵胎生，有几种鱼也是卵胎生的。我国沿

海常见的白斑星鲨，它生出来的就不是卵，而是能够独立生活的小鲨鱼。还

有，养来玩儿的各种热带鱼，几乎也都是卵胎生的。”

听了队长这番解释，小周自言自语地说：“真没想到，动物界原来还那

么复杂。”

小周提出的问题刚解决，老韩又忽然想起了一个新问题：

“队长，大蛇吃鸟，这是事实。可是刚生出来的小蛇才十几厘米长，头

只有小指头那么大，也能吞吃这么大的鸟吗？如果不能，那小蛇吃什么呢？”

这一问，倒把队长难住了。队长想了想说：

“这是一个没有解决的问题，谁都不知道小蝮蛇是吃什么的。但是我们

现在有可能解决它。老韩同志，请您把笼子里的小蛇都挑出来，等我们解剖

完了大肚子蛇，再来解剖它们，看看小蛇到底吃些什么。”

到夜里九点多钟，才把大肚子的蛇解剖完。队长喝了几口冷开水，接替

了张大夫的工作，亲自动手解剖起小蛇来。小蛇一共才九条，有五条胃里是

空的，其余四条胃里都有蜈蚣。这个新发现很有价值，因为它给人工养殖蝮

蛇解决了一个关键性的难题。大家都为此而高兴，特别是小周，更是手舞足

蹈，兴高采烈。

等收拾好解剖用具，已经过了十点了。我们回到帐篷里去写工作日记，

把一天的所见所闻都记了下来。孙大光和其他几位记者正在忙着写通讯稿。

他们要连夜把稿件由汽艇上的无线电台发出去，使全国各地在明天早上就知

道，蛇岛的秘密已初步被揭开了。

队长和张大夫检查了夜间的安全设施，又安排了明天的工作计划，才熄

灯睡觉。

夜间负责守卫的队员，每两小时轮换一次。但是队长的小猕猴却不能换

班，整夜都要帮助我们看守帐篷。猴子最怕蛇，一看到蛇就会尖叫起来，它

是我们的得力帮手。我们牵着它巡逻，就象边防军带着警犬一样。为了带这

只小猕猴，曾经有过争论，有的人嫌麻烦，说带了猕猴还得分心去照管，不

必多此一举，夜里自己守卫就行了。后来队长坚持要带，才把它带了来，现

在可真派了大用场。人的眼睛哪有猴子的敏锐，没有它，真是不行啊！

小周和我是夜里四点到六点值班。我们拿着电筒，让猴子打先锋，不断

地在帐篷周围巡视，什么也没有发现。天空黑沉沉的，没有月亮，也没有星

星。海滩上静极了，除了波浪冲上海滩的声音和偶尔有一两声海猫叫，别的

什么也听不见。我们的到来，并没有改变蛇岛多少年来的夜的沉寂。

这些海滨动物说明了什么

天没有亮，队长就悄悄地起来了。他要小周和我再去睡一会儿，由他代

替我们守卫。但是那灰蒙蒙的天空，笼罩着薄雾的海面，尤其是海滩上特有

的清新的空气，引得我们不想再睡了。而且我们也不愿意让队长太劳累，他

的任务比我们重得多。

为了节约船上带来的淡水，我们只用淡水漱了口，洗脸就用海水。我们

三三两两蹲在岩礁上，用毛巾沾着又咸又苦的海水就洗起来。小周特别高兴。

他说用这样大的脸盆洗脸，出生以来还是第一遭，一定要多洗一会儿。后来，

他索性脱了鞋袜，卷起裤脚站到水里去洗了。

张大夫知道我对海滨动物很有兴趣，洗完脸就拉着我去采集。我们拿了

采集筒和采集用具，一直往海滩的东头走去。

潮水正在下退。在刚露出水面的礁石中间。最触目的是各色各样的海葵，

绿的，黄的，灰白的，淡黄的，大大小小，散布在石缝里。海葵是腔肠动物，

种类很多，附着在礁石上，比长着根还牢固。它的无数触手张开着，每个海

葵就象一朵盛开的葵花，好看极了。我想采几个带回去，可是一碰到它，它

的触手和身体立刻缩成一团，等了好久也不见它张开来。我们只好挑几个大

的，用铁锤把它们连石头一起敲了下来。

同海葵长在一起的，还有黄色的山形海绵。这是一种最低级的多细胞动

葵花似的海葵旁边，长着物，比腔肠动物还原始，全黄色的山形海绵。身只

有两层细胞，没有肠胃，没有神经和肌肉，也没有心脏和血管。它附着在礁

石上，用针去刺它，也看不出有什么反应。古代人还把它当做植物呢！

礁石上还到处长着贻贝（yibèi），石头缝里更多，要用贻贝和牡蛎，都

是鲜美的海味。铁钩才能把它扒下来。它和牡蛎（muli）一样，是很鲜美的

海味，肉晒干了，就是市场上卖的“淡菜”，“壳菜”。汽艇上的水手们正在那里

挖掘贻贝，准备今天来一次会餐。

生活在礁石上的小动物，常见的还有藤壶、笠贝（libèi）和石鳖（shibi

ē）。藤壶是海生的节肢动物，外形象贝壳，实际上却是螃蟹和虾的堂兄弟，

都属于甲壳动物这一类的。它的幼体能自由游动，长大之后附着在礁石上，

永远不能再移动了。笠贝和石鳖都能移动，但是慢得象蜗牛一样。这也难怪，

在几万万年以前，它们跟蜗牛本来是一家嘛！要把它们从礁石上取下来，动

作一定要快。因为它们一受到刺激，就紧紧地贴在礁石上了。

潮水渐渐往下退，海滩越来越显得宽阔了。我笠贝和石鳖，在几万万年

们在海滩边沿的海水里，以前，跟蜗牛是一家。采到了几种海星和海胆。海

星的色彩很鲜艳，在天蓝色的底子上，夹杂着红的、黄的斑点。它伸出五个

长腕，慢吞吞地爬行，看起来很斯文，其实是个吞食贝类的凶手。海星的口

在腹面，一遇到贝类，它的身体就向背面弓起，五个腕足紧紧地拖住捕获物，

把捕获物的肉整个吞食了，光留下壳子，是水产养殖场的大害。有人试验过，

一个海星每天要损伤和吃掉二十多个牡蛎。养殖工人看到它，总要把它狠狠

地摔在地上，用脚踩个稀烂。把它撕成几块是不能杀死它的，因为海星的再

生能力非常强，每一块碎片都可能长成一个完整的海星。其实，任何动物都

有再生能力，不过有的强、有的弱罢了。人也不例外，有时候，我们不小心

弄破手，不是过几天就能长好吗？如果没有再生能力，那问题可大了，伤口

不能愈合，病菌从伤口侵入，轻的红肿化脓，重的还会引起许多有生命危险

的疾病。因此，完全没有再生能力的动物是不可能生存下去的。凡是动物都

有再生能力，再生是动物对环境的一种适应性。海星虽是贝类的大敌，却不

是完全没有用处的。它是棘皮（jipi）动物的代表，做动物实验少不了它，它

的卵还是研究胚胎发生的好材料呢！另外，还可以把它晒干，捣碎，用来作

肥料和鸡的饲料。

海胆的种类也不少，一般都是扁球形的，满身长着尖刺。这里常见的海

胆有两种：一种是马粪海胆，带灰绿色，刺比较细而小；另一种是大连紫海

胆，深紫色，比马粪海胆大几倍，是大连的特产。海胆的硬壳含有很多钙，

也可以用来做肥料。

张大夫采到了一个特大的紫海胆，他顺手捡起一块鹅卵石，轻轻敲开海

胆的壳，从里面挖出一团淡黄色的东西来，对我说：

“你看，这就是它的生殖腺。可以烧熟了吃，鸡蛋炒海胆黄，那滋味可

好呢！也可以生吃，你尝一点儿看。”

我拣了一小块尝了尝，滋味果然很鲜，如果配上作料（zuoliào），一定

非常好吃。张大夫也吃了一块，接着说：

“它的生殖腺也可以用盐腌起来吃，市场上卖的‘云丹’就是它。在广

东汕头（shàntou）一带，渔民常用海胆的生殖腺和面做糕吃，这种糕叫做‘石

尖糕’，是当地很受欢迎的一种糕点。还有海胆酱，你吃过没有？旅大水产

公司的海胆酱罐头，在国外销路很广，据说每年为国家换回来不少的钢铁和

机器呢！可是，你也得注意，有些海胆是有毒的，象‘刺冠海胆’的刺就很

厉害，如果被它刺伤了，不仅伤口附近红肿，痛得很难受，有时候还会发生

心跳加快和全身痉挛（jingluán）的症状。因此，采集海胆最好用镊子去夹，

不要直接用手去拿。”

张大夫的实际经验可真丰富。他的这番话，使我从心眼儿里佩服他。

这片海滩上看到的海滨动物，跟旅大相比，种类实在不算多，跟青岛和

烟台相比，那就更少了。我把这种看法告诉了张大夫。

“是的，”张大夫说，“种类是不多，却特别有意思，..”

我听了觉得很奇怪，便问：

“为什么特别有意思呢？我们看到的，不都是旅大海滩上常见的动物

吗？”

他点点头，表示同意：“不错，它们都是常见的种类。可是有一点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