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注意,它们的生活习性非常相似。你看,它们都固着在石头缝里,或者
紧贴在礁石上。这种生活方式,跟它们的生满身是刺的海胆。活环境有很密
切的关系。我说有意思,指的就是这个。”
张大夫说得不错,在这里看到的动物,都是固着在石头缝里和紧贴在礁
石上的。但是,这和生活环境有什么关系呢?我还不太明白,请求他再加解
释。他说:
“我们知道,蛇岛是大海中的一个孤岛。这里经常有狂风巨浪,又有强
大的海流经过。大浪和急流不断地冲刷着海边的礁石,附着力小的动物很容
易被冲走。经过年代漫长的选择和淘汰,能够继续在礁石上生活的,只有那
些附着力比较强的动物了。所以,尽管这些动物种类不同,样子不同,却都
能适应这浪大流急的生活环境。”
我才恍然(huǎngrán)大悟,原来这又是自然选择学说的一个证明。
潮水已经开始回涨,海面不象刚才那样平静了。浪头一个接着一个冲向
海滩,撞在礁石上,激起一阵阵雪白的水珠,溅到我们身上。该是吃早饭的
时候了,我们赶忙回到宿营地,免得影响今天的考察。
正在上升的海岛
今天上山是李雄领队。除了蛇笼、蛇夹和蛇叉外,有的人还带了捕虫网
和毒瓶。我们仍旧从东头的山坡上去,然后折向东北,向岛上的最高峰进发。
山比昨天走过的更陡,巨大的岩石常常挡住我们的去路,除了绕过去,
没有别的办法。这一带芒和芦苇也很多,一丛一丛地长在乱石中间的软泥上,
有两米多高。穿过这样的芒丛、芦苇丛,很难看清楚地上有没有毒蛇。我们
总是把双手举在胸前,以防毒蛇袭击,但是看到的蛇,并没有昨天多。也许
是清早天气比较凉爽,蛇大多还躲在洞里,没有出来。
将到半山腰,迎面是一块十多米高的石壁。我们正要找一条路爬上去,
忽然发现石壁下部有许多窟窿(kulong), 小的象茶杯,大的象捣臼(dǎojiu)。
“岩石上的这许多窟窿是怎么形成的呢?”首先发出疑问的是刘振山。
他经过一天的实际锻炼,对观察自然现象的兴趣更加提高了。
多数人以为这是“风化”的结果,也就是风吹、雨淋、太阳晒造成的。
张大夫却不同意这个看法,他问小周:
“如果是风化的缘故,为什么石壁的上部没有这样的窟窿呢?”
小周抬头一看,岩石上部确实没有窟窿。他答不上来,竟愣(lèng)住
了。
李雄看大家都不说话了,看了小周一眼,便说:“这些窟窿,不是一般
风化作用的结果,而是受海水长期冲刷才形成的。在地质学上,管它们叫‘海
蚀洞’。”
李雄用铁锤敲了敲石壁,岩石发出“咚咚”的声音。
“你们听,”他说,“这岩石多坚硬,不知经过了多少年代,才会被海
水冲成这样大的窟窿哩!这些窟窿,对于揭开蛇岛地质变迁的秘密,有很大
的帮助。这是我们今天第一个重要的收获。”
小周听了,半信半疑地问:“这块岩石在半山腰里,海水怎么冲得着呢?”
李雄笑笑说:“我还没有说完呢!这些海蚀洞之所以重要,正是由于它
们出现在半山腰里。这说明了,在地壳变迁的漫长的过程中,蛇岛是从海底
逐渐往上升的。现在有海蚀洞的地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是日夜受到海浪
冲刷的海边。而我们宿营的海滩,在那时候还是海底呢!”
这番解释,引起我们极大的兴趣,把我们的注意力从毒蛇引向地质问题
上去了。根据这一天多的考察,李雄认为蛇岛的地层和地质构造,跟旅大陆
地完全一致。从这一点可以推断,蛇岛和大陆原来是联在一起的,后来由于
地壳的变迁,才分开了。至于是在多少年前分开的,还需要作进一步的考察
和研究。
大家谈论得正热闹,队长从后面上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褐色的石片,
问李雄说:
“老李,您看,这是不是波痕石?”
李雄接过来看了看,石片上果然有高低起伏的波纹。他兴奋地连声说好,
问是在哪里找到的。
队长指着东边那块大石头说:“就在石头下边不远,海拔九十五米高。
我已经在发现的地点做了标志。”
小周一听又是件新鲜事,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是波痕石。李雄一面把石片
上的波纹指给小周看,一面回答说:
“你看这些纹道,不是石片上有高低起伏的波纹。很象被海浪冲刷过的
泥沙吗?这种石片正是海滩上带有波痕的泥沙,经过了漫长的年代才形成
的。它的存在,也证明了蛇岛在海拔一百米高以下的部分,以前曾淹没在海
里。这当然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离开现在总有几万万年了吧。”
海蚀洞和波痕石的发现,初步肯定了蛇岛和大陆之间的关系,也证明了
现在的蛇岛比很久以前的要高些大些。
李雄用铁锤敲下了几块有海蚀洞的石头,顺手塞在背上的帆布袋里,又
领着大家继续向山顶进发。
谁杀死了老鼠和老鹰
过了半山腰,峻峭(junqiào)的岩壁越来越多,芦苇渐渐稀少了。
我们走进一个乱石堆,忽然看见那上面有一团灰色的东西,仔细一看,
原来是一个老鼠的头。这老鼠头带着鲜红的血迹,好象才被咬下来的。照头
的大小看来,这只老鼠可真大,身子至少有半尺来长。老韩自言自语地说:
“这只老鼠怎么会死在这里呢?是什么动物把它的身子吃掉了呢?”
大家觉得这件事的确新奇,便围着老鼠头,纷纷议论开来。小周认为是
蝮蛇,老韩认为是黄鼠狼,也有人主张是老鹰,意见很不一致。
蝮蛇能咬死老鼠,能吃老鼠,这个不必怀疑。但是它只能把老鼠整个吞
下去,不能一块一块地咬下来吃,因为它的牙齿象针尖似的,不能咀嚼(jujué)。而这个老鼠头,却明明是什么动物吃剩下来的。这就否定了小周的说
法。
黄鼠狼是老鼠的死对头,它捕食的老鼠非常多。据说一只黄鼠狼由于捕
食老鼠,每年能给我们节省一吨粮食呢!黄鼠狼吃老鼠的时候,是一块一块
地咬碎了吃的。老韩的说法好象满有道理。可是仔细一想:黄鼠狼的牙齿很
锐利,也很有力气,咬碎老鼠头是一点不费事的。象它那样贪吃的食肉兽,
怎么会把老鼠头剩下来不吃呢?这样看来,老韩的说法似乎也站不住脚。
那么,这老鼠头是不是老鹰吃剩的呢?我们看到山坡上空有许多老鹰在
盘旋飞翔。很自然地把老鼠头和老鹰联系了起来。老鹰也是捕鼠的能手,一
只老鹰每年可以消灭上千只野鼠,对农业很有好处。但是它跟其他的鸟一样,
也只有喙,而没有牙齿。老鼠头比较硬,它啄不碎,因此没法吃下去,这个
老鼠头,很可能是老鹰啄食后留下来的。
通过这番争论,大家都认为老鹰吃剩的可能性最大。但是从这里又引起
了一场新的争论:这只老鼠是本来住在岛上的呢,还是老鹰从别处叼来的呢?
争论的双方各有各的理由,但是都不能说服对方。队长认为,这个问题
还缺少事实根据,一时难以解决。这里离开大陆相当远,从大陆叼来的可能
性不大,但是也有可能从附近的岛上叼来的。如果在这里捕到了老鼠,或者
找到了鼠洞、鼠粪或鼠迹,就可以作出比较可靠的结论了。
根据不够充分,这场争论只好暂时搁在一边。我们继续向顶峰攀登。烈
日高高地挂在天空中。我们穿着这一身厚实的防护服装,热得汗水直流,把
内衣都湿透了。大家都觉得很累,但是仍然鼓起劲儿往前走,谁也不想停下
来休息。这一带芦苇很少,野葡萄的藤蔓却爬得到处都是,常常钩住我们的
足尖。谁要是稍不小心,便有绊倒的危险。早知如此,我们带一把砍柴的刀
来就好了。
摄影师刘振山一路东张西望,寻找摄影的对象。他忽然在灌木丛里,找
到了一只死了的老鹰。山上怎么会有死鹰呢?这个意外的发现,触动了大家
的好奇心,没等队长开口,大家就分头去找。没有多久,老韩找到了两只,
小周找到了一只,张大夫和我找到了三只,连刘振山发现的,一共有七只死
鹰。其中只有一只外形还很完整,象是刚死不久的;其余的肉差不多全烂掉
了,只剩下骨胳和鸟羽。队长仔细地看了看老鹰的头部和脚爪的形状,认出
这种老鹰叫做雀鹰。雀鹰是捕食小鸟和青蛙的能手。雄的身体较小,一般叫
它“雀贼”,雌的体形比较大,一般叫它“雀鹞(quèyào)”。东北的猎人
常常把“雀鹞”驯养起来,做为他们猎取松鼠、野兔、野鸡之类的帮手。
队长把死鹰放在地上,想了想说:“这么小的一块地方,就找到了这许
多死鹰,的确是个奇怪的现象。这些鹰是怎么死的呢?当然罗,鹰是生物,
有生必有死,这是自然的规律,老死、病死、冻死、饿死,都有可能。但是
这许多鹰死在同一个地方,必定还有别的原因。”
这究竟是什么原因呢?大家正在思索,张大夫提出了他的想法。他说:
“你们抬起头来看看,那边不是有许多老鹰在低飞盘旋吗?我看它们是在找
东西吃。小鸟、老鼠、或者蝮蛇,都可能是它们搜索的对象。小鸟和老鼠不
是老鹰的对手。它们被老鹰抓到了,丝毫没有抵抗的能力,只能被啄碎、吃
掉。蝮蛇却不那么简单,它的体色是保护色,跟岩石和树枝的颜色很相象。
老鹰的眼睛虽然很敏锐,在飞翔的时候,也不容易发现它。即使发现了,老
鹰也不那么容易把蝮蛇吃到嘴。因为蝮蛇很凶,会反咬一口。老鹰被咬着了,
就会立刻中毒死亡。当然,如果老鹰先下手为强,一下子就把蝮蛇啄死,是
蝮蛇拚命挣扎。能够制服毒蛇的。事实上,老鹰也是有一定的护身能力的,
它全身都是厚厚的鸟羽,脚上还盖有粗厚的盾片或鳞片,蝮蛇咬伤它也不容
易。所以,谁战胜谁,决定于双方力量的对比,尤其是决定于双方攻击的速
度,谁快,谁就是胜利者。这是我个人的推想,不一定对。我们再留心观察
观察看。”
经张大夫这么一说,大家不约而同的都抬起头来,注视那天空里飞翔的
老鹰。但是等了好久,也没有看见老鹰捕到什么东西。老韩有点不耐烦了,
催大家往前走。小周却坚持要看个明白。
忽然,一只老鹰猛地向山坡冲击,象闪电似地,用脚爪抓住一条蝮蛇,
飞了起来。蝮蛇在空中扭来扭去,拚命挣扎。它把尾部弯了过来,绕住老鹰
的身子。老鹰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它大概被咬伤了,盘旋了几圈,笔
直地摔了下来。小周飞步追过去,找到了这只老鹰,那条蝮蛇却早已逃走了。
老鹰还没有死,腿正在抽搐(chouchu),眼睛已经闭上了。张大夫象检查病
人似地,拨开老鹰的羽毛,给它做全身检查。结果在它的胸部左侧,找到了
一对针孔大小的伤口,分明是蝮蛇的毒牙咬的。伤口周围出现一片紫色的斑。
张大夫指着紫斑说:
“这就是血循毒所引起的皮下出血。如果把这个尸体进行解剖,我们还
可以看到脑膜和内脏出血的现象。被蝮蛇咬伤的动物之所以死亡,主要就是
这个缘故。”
小周吐了吐舌头说:“真想不到伤口才这一点儿大,就那样厉害。不亲
眼看到,我还不大相信哩。”张大夫说:“蝮蛇固然厉害,却也有别的动物
能治它。象刺猬,它周身有长刺保护,蝮蛇没有办法咬它;它吃蝮蛇,却象
狼吃兔子一样,轻松愉快。蝮蛇的毒液只有从伤口进入血液才有毒性,吃进
去是不起作用的。对于蝰蛇,刺猬更不怕了,因为刺猬的血液里含有一种抗
毒素,即使给蝰蛇咬伤了,它也不会中毒。鸢(yuān)、■(kuáng)、白头
鹞、蛇雕、臭鼠、野猪、黄鼠狼和獴(méng),都是吃蛇的能手。最近,听
说在广西医学院的蛇园里,还发生过黄鼠狼偷吃眼镜蛇的事呢!也叫做‘蒙
哥’,体细长,同猫差不多大小。头小、嘴尖、脚短,很象黄鼠狼,灰色毛,
略带黄色,生活在丛林中。它怎样吃蛇,有人做过试验,他们把獴和眼镜蛇
放在一起。开始,眼镜蛇好象有些怕獴。獴见它伏着不动,便去逗弄它。眼
镜蛇生气了,前半身竖了起来,颈部膨大,那上面的圆形斑纹一张开,就象
戴了一副老花眼镜似的,样子挺凶,并且发出‘呼呼、呼呼’的声音。它一
次又一次地把头伸向獴,想把獴咬住。獴的动作非常灵活,躲避得很快,眼
镜蛇总是咬不到它,次数多了,累得直喘气。而獴呢,还是不断地逗弄眼镜
蛇。等到眼镜蛇疲乏不堪了,獴才偷偷地转到它的背后,出其不意地一口咬
住它的颈子,咬死了就吃下肚子里去。獴对眼镜蛇的蛇毒虽然有免疫性,但
是抗毒能力是有限的,进到血里去的蛇毒多了,也会中毒死亡。奇怪的是有
一些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