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物也能吃大蛇。非洲有一种黑蚂蚁，叫做劫蚁。这种蚂蚁不做窠，

经常成群结队地在野地游行，一遇到蛇，就群起而攻之，把蛇包围起来，爬

到蛇身上去咬它，一直到把它的肉吃得精光，才继续它们的旅行。劫蚁不仅

吃蛇，甚至于猴子、野猪等跑得很快的动物，也经常被它们咬伤吃掉。蚁群

经过的地方，凡是动物，不论是活的或死的，它们都要吃光。如果碰到害虫

大发生的日子，它们还能帮助人吃掉害虫呢！所以总的来看，自然界的一切

都不是孤立的，而是彼此联系，互相制约的。即使是最凶最毒的动物，也不

可能做动物界的‘王’，一定有能够制服它的‘天敌’，这是自然界的规律。

生物和生物之间，生物和无生物之间，关系非常错综复杂。我们在野外考察

的时候，决不能忘记这一点。”

听了张大夫这番话，大家都对他油然起敬。他对老鹰的死因推测得那样

正确，原来是完全有科学根据的。

从顶峰看全岛

到达蛇岛的最高峰，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队长掀开测高器的盖子一看，

指针正指在“215”上，表明顶峰的高度是二百十五米。

我们选择了一块比较平坦的地方，在周围仔细搜索了一番，肯定没有蝮

蛇，才背对背的坐下来休息。大家注视着周围的动静，提防万一有蝮蛇爬过

来。

天气真热，口干得十分难受。每人随身带着一壶水，一路上都不敢多喝，

怕喝干了，爬不上顶峰，要到实在渴得忍受不住了，才喝一小口润润嘴。我

想起了沙漠里的旅行，在那种时候，水对于人来说，真比什么都珍贵！

从顶峰可以清楚地看到全岛。这是个略带长方形的小岛，长一千多米，

宽七百多米。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岛的西南角。四条山沟从这里向东向南伸

展，把岛的东南部分成了五条小山岭，很象分开的五个指头。岭上和沟里都

长满了各种植物。沟里的植物特别茂盛，是小鸟、蝮蛇、蜘蛛和各种昆虫最

多的地方。岛的西面和北面都是光秃秃的悬岩和峭壁，没有草，也没有树木。

人从那儿是无法徒手攀登上来的，甚至蛇爬到那儿，也有掉进海里的危险。

那儿却是海猫的老家。千百成群的海猫在喧叫飞翔，现在正是它们产蛋和孵

蛋的时候呢！

岛的东南角地势比较平坦，我们就是在那儿登陆的。从海边到顶峰，最

显著的木本植物是栾树，中间夹杂着一些樱树、蒙古桑、酸枣树和野葡萄。

在草本植物里面，羊蹄大黄最使人触目，到处可以看到，但是最多的还是芒

和芦苇。在山沟里长得很密，也特别高，半山以上就逐渐稀少了。这显然是

由于地势越高，土壤越干燥的缘故，因为它们是喜欢潮湿的植物。

李雄告诉大家说，据他们考察的结果，蛇岛的地质构造，不算太复杂。

从东南到西北，共有四个断层，形成四条山沟、五条小山岭，大部分是古老

的石英岩，和旅顺老铁山的完全一样，都是在五万万年以前形成的，还间有

一部分云母片岩。孙大光听说岛上的岩石形成的年代这么久远，感到很大的

兴趣，便要求李雄讲一讲地球和生物的历史。李雄答应了他的要求，说：

“据最近地质学家的研究，地球从开始形成到现在，已经有七十万万年

的历史了。但是在六万万年以前，地球上才出现有生命的东西。那时候，蛇

岛和旅大陆地都还是海底。最初出现的生物，构造极其简单，比现在的小球

藻和细菌还要原始。再经过两万万年，这些极其简单的生物，由低级到高级，

才逐步进化成为象鱼、蛙这样复杂的动物。大约离开现在一万万年以前，蛇

才从蜥蜴（xiyi）这一类动物里演化出来。至于人，那就更晚了。在三百万

年前，一部分古猿从树上到地面上来生活，通过长期的劳动，手足分了工，

才渐渐变成人，所以恩格斯说：劳动创造了人。打个譬喻来说，地球的历史

如果是一部演两个小时的电影，那么要到末了一分钟，才出现蛇，要到最后

一秒钟，我们才看到有人出现。

“蛇岛和旅大陆地最初是海底，头一回上升到海面上来，是在四万万年

以前，以后又好几次被海水淹没。大约从两万万年以前到现在，它才一直露

出在海面上。不过露出的部分，有的时候多，有的时候少。”

听到这里，小周插嘴说：“这样说来，陆地和海洋是能够转变的。可是，

我来大连三年多了，每回到海边去看看，总是老样子，一点也觉察不出它们

在变。这是什么道理呢？”

李雄说：“三年，对于一个人来说，当然不算短，但是跟地球的年龄来

比，那就太短了。地壳的变动，除了火山爆发和地震以外，一般都非常缓慢。

据说旅大陆地，每经过一百年，才上升一厘米，在短短的三年里，你怎么能

觉察出来呢？所以从前的人都以为，地壳是永远不变的。咱们中国古时候有

个“沧海桑田”的故事，说有一个仙女，名叫麻姑。她看起来挺年轻，象一

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有人问她有多大年纪。她回答说：‘多大年纪，我自己

也记不清楚了。但是我可以告诉你，我曾经看见东海三次变为种桑树的田

地。’这虽然是个神话，却说明了咱们祖先很早就认为地壳是在不断地变动

的。可惜这种极有科学价值的设想，后来没能发展成为有根有据的科学结论。

外国科学家知道地壳在逐渐变动的事实，还是最近一百多年来的事情呢！”

孙大光一边听，一边记，生怕漏记了一句话，因为这是他写通讯稿的很

好材料。其他的人也都听得出了神。

吃了干粮，喝了水，休息了大约半个多钟头，大家已经不怎么累了。队

长看了看地势，决定从南面下山，免得走回头路。这一带蝮蛇比较少，走几

十步才能看见一两条。但是酸枣树给我们带来很大麻烦，常常钩住我们的衣

服。我们只好用竹竿拨开树枝，慢慢地从长满了刺的枝条中间穿过。

在路上，我们又拣到了几只死鹰，还找到了四只被蝮蛇咬死的山斑鸠。

有一只山斑鸠身体还是暖的，看样子刚被咬死不久，皮下的淤血斑比老鹰身

上的更加明显。起初小周以为这是野鸽子，后来问老韩，才知道是山斑鸠。

这种鸟分布很广，全国都有，它的肉很鲜美，冬天，在南方的菜市场里经常

有卖的。据老韩说，山斑鸠又叫金背斑鸠，是一种很有趣的鸟，雌鸟和雄鸟

轮流孵蛋，并且还能从嗉囊（sunáng）呕出奶一样的“鸽乳”，去哺育刚孵

出的雏鸟，给消化力不太强的雏鸟增添营养，好快点长大起来。

翻过了一个长着乱草的山头，又走进一片栾树丛生的小树林。这里的蝮

蛇不算多。它们盘在树枝上，头部几乎都向着太阳，等待小鸟来临。我放轻

了脚步，希望能再看到它们是怎样捕两条蝮蛇相互缠绕在一起。食小鸟的，

却始终没有达到目的。忽然看到在一棵小树上，有两条蝮蛇相互缠绕在一起。

小周以为是它们在打架，仔细一看，却是母蛇和公蛇在交尾。我们立刻把刘

振山找了来，请他把这个极其难得的镜头拍摄下来。无疑的，这将是一张极

其珍贵的照片。因为蝮蛇在五月里交尾，还是一个新的发现呢！

海猫和蝮蛇的斗争

回到海滩，差几分就是午后两点了。吃过午饭，大部分人都留在宿营地

整理动植物标本和岩石土壤标本，张大夫、老韩、小周和我，划着小舢板去

看海猫孵蛋。

海猫是常常跟在海船后面飞行的海鸟，一般人当它是海鸥（hǎio u），其

实它和海鸥是有区别的，尾羽上有一块黑色横斑。因为它叫的声音有点象猫

叫，所以叫它海猫，又叫黑尾鸥。

这是一个风平浪静的下午。我们的小舢板平稳地逆着海流前进，绕过岛

的东南角，就到达岛的东面。这里的海猫虽不及西面悬崖上那么多，但是地

势比西面低，还能攀登上去。我们在一个小海湾里找到了一块可以靠舢板的

岩礁，从这里跳上岸去。

上岸之后，我们立刻向海猫密集的峻岩攀登。海猫的听觉和视觉很敏锐，

想要不惊动它们是不可能的。我们离开它们还有几十米远，它们就成群地飞

了起来，大声的喧叫着，好象向我们示威。张大夫让我们做好防御准备，因

为海猫是会袭击人的，如果我们触动它的窝的话。

我们爬到岩石上，就看到了海猫的窝。窝就在岩石的隙缝（xifèng）里，

构造很简单，里面不仅有蛋，还有海猫在孵蛋呢！海猫亦和山斑鸠一样，也

是雌的和雄的轮流孵蛋的。孵蛋的时候，它一点也不怕人。我们走近它，它

若无其事地动也不动，甚至赶它它也不逃走。老韩索性一把把它抓住，它才

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叫声。这一叫可坏了，惹得空中飞翔的许多海猫也跟着叫

了起来，“吉阿！吉阿！”声音响彻云霄，令人毛骨悚然（songrán）。它们

一再从空中扑了下来，好象要抢救这只海猫似地。小周看情况不妙，连忙放

了一枪。海猫暂时惊散了，但是很快地又聚集拢来，在我们头顶上盘旋喧叫。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只好把这只海猫放了，赶紧掏蛋。聚集在空中的海猫还

不肯散，不过叫的声音稀了些。

我们拾了满满一小筐蛋，就回到舢板上。小周却埋怨我们不该放走那只

海猫，他说要是带回去养着该多好呢！我们划着小舢板，转到岛的东北角，

这一带几乎全是一二百米高的悬岩，要仰起头来才能看到岩顶。张大夫要我

们小声说话，让小舢板靠近岸边，静悄悄地用望远镜观察海猫的活动。海猫

大概没有发觉我们在偷看它们，在岩礁上休息的，在海面上游水的，在天空

里飞翔的，都显得很安静。在窝里孵蛋的海猫，有的露出头来，一动也不动

地注视着蓝色的天空，可能在等待另一只海猫给它叼回来一条小鱼吧！

海猫是杂食性的水鸟，以吃动物为主。它的食谱很广，不仅吃鱼，吃昆

虫、螺蛳、虾子、海星和鼠类，也吃种子和果实。他能吃蜥蜴，是否也能吃

蛇，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

正当我们看得出神的时候，忽然，海猫成群地惊飞起来，到处响起了“吉

阿！吉阿！”的叫声。

“注意观察，是什么惊扰了它们？也许有蝮蛇爬到它们的窝里去了。”

张大夫的话还没说完，果然从天空中落下一条蛇来。这条侵犯海猫窝的

毒蛇，被海猫叼起来，抛到海里去了。

这是一场多么紧张的斗争啊！小周非常惋惜地说：“真可惜！如果林宝

中一起来，把这个景象拍成电影，那多好呀！”

张大夫也认为这是罕见的现象，他说：“海猫把蝮蛇丢到海里去的动作，

很象澳洲的笑鸟。笑鸟比海猫大一些，嘴又长又尖，叫的声音很象人在哈哈

大笑。它特别喜欢吃毒蛇、蜥蜴和田鼠。奇怪的是，当它捕到蛇的时候，总

是先把蛇从空中摔下来，摔死了才吃；如果一次摔不死，还会连续地摔上好

几次，直到摔死才罢休呢！”

老韩听了之后，不禁感叹地说：“自然界真是无奇不有，人们从认识自

然到控制自然，那还得付出多少精力啊！”

吃海胆的老鼠和吃小鸟的蜘蛛

我们回到宿营地，队长他们已经把采到的各种标本做了初步整理，植物

有一百三十多种，动物有九十多种，岩石土壤有七十多种，真可以开个小型

展览会了。动物里面，单是昆虫就有四十来种，有色彩鲜艳的粉蝶和凤蝶，

有各种各样的蛾子，有吃蚜虫的蚜狮，有吃其他害虫的螳螂，有叫声洪亮的

叫哥哥，有磕头作响的叩头虫，有采花酿蜜的园花蜂，有背发蓝绿色金光的

金龟子，有会放臭气的椿象（chunxiàng），有连跳带飞的蚱蜢，有会装死的

瓢虫，还有围着人脸直转的讨厌的各种苍蝇。蜘蛛、蜈蚣和蜗牛，也有好些

种类。

队长告诉我们说：“岛上动植物虽然种类不算少，却都是旅大陆地上常

见的，没有什么新奇的东西。岛上的蝮蛇，在大陆上也是有的，在千山，在

大连，都曾经发现过。这又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证据，说明蛇岛跟大陆

本来是相连的。

“还有一件事，也值得提一提。那就是岛上的直翅目昆虫特别多，象蚱

蜢啦，叫哥哥啦，蟋蟀啦，蝼蛄啦，遍地都是，这和岛上杂草繁盛密切相关。

因为杂草是它们生活的场所，又是它们很好的食物。生活条件这样合适，它

们自然就大量繁殖起来了。吃草的昆虫增多，给螳螂等肉食性的直翅目昆虫

提供丰富食物，它们也就长得到处都是了。所有这些昆虫，大多数都是小鸟

的粮食。岛上小鸟所以特别多，这是一个主要原因。如果没有这么多的小鸟，

岛上的蝮蛇也就不可能多得这么惊人了。”

大家听了这番话，都觉得收获很大，不仅对生物界的复杂关系有了更深

的认识，同时也懂得了食物的多少是影响各种动物数量的一个重要因素。

晚饭后，为了证明岛上是否有老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