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决定沿着山脚去放一排捕鼠夹
子。老韩背捕鼠夹子,小周拿捕鼠的引饵——油炸面块和花生米,我放夹子,
从海滩的东头到西头,每隔五米左右放一个。
在西头的乱石堆里,我们发现一些大大小小的洞。最大的洞口直径将近
半尺,离洞口不远,有一堆一堆比米粒稍大的干粪,看样子很象是褐家鼠屙
(ē )的。最使我们感到惊奇的,是洞口的里里外外都有破碎的海胆壳。海胆
决不可能离开海水,自己爬到山脚边来,很显然,一定是老鼠把它们拖回洞
里来的。十多年前,有人看到老鼠在结冰的河里挖洞捕鱼吃,曾经传为奇闻。
老鼠到海里去找海胆吃,那就更加新奇了。
我们想找刘振山来给鼠洞照个相,可是天已经洞口有许多海胆壳。黑了。
我们在洞口做好标志,放好捕鼠夹子,赶紧回到帐篷,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我在灯下写好了工作日记,便熄灯就寝。这一夜睡得很甜,清旱醒来,疲劳
的感觉全消失了。我一起来,就和小周一同去收捕鼠夹子。在锅灶旁边和帐
篷附近,捕到了三只褐家鼠,个儿都很大,不算尾巴就有半尺来长。西头有
鼠洞的地方,夹子被打翻了一个,却没有捕到老鼠。这些事实证明昨天看到
的那个老鼠头确实是岛上的老鼠的残骸(cánhái);也证明了一堆一堆的干
粪,确实是褐家鼠的。回到帐篷大家已经在吃早饭了。我洗了洗手,也就吃
起来。刚吃到第二碗,忽然听得山上有人在大声叫喊,抬头一望,是老韩在
向我们招手:
“快上来看!快上来看!蜘蛛抓小鸟!”
队长连忙招呼刘振山和林宝中一起上山。张大夫已抢先走了。我放下饭
碗,拿起根竹竿,跟大家一口气攀上了那个小山坡。老韩兴奋地指着山沟西
面的那棵栾树说:
“你们看,那就是,那就是!”
我们往他指着的地方一看,那儿果然有一个蜘蛛。蜘蛛的下方有一只黄
绿色的柳莺,被蛛丝粘住了。这只可怜的小鸟还在拚命挣扎。刘振山马上拉
开照相机,把这个宝贵的镜头拍摄了下来。
这只蜘蛛全身黑色,背上有淡黄色的“巾”字形的花纹,看样子很象普
通的园蛛。但是它的丝很粗,只有稀疏的几根,互相交错,两头粘住在枝条
上,并不结成网状。
老韩说:“我只知道鸟能吃蜘蛛,象鹡鸰、山雀等等,都是吃蜘蛛的好
手。蜘蛛吃鸟,倒是头一回看到。你们见过没有?这实在稀奇!”
“吃鸟的蜘蛛倒是有的,”张大夫说,“可不是这种小蜘蛛,它们都生
活在热带地区。前几年,在我国海南岛和广西的南宁,曾经发现过一种很少
见的食鸟蛛。它的个儿很大,有两寸多长,一寸来宽,细长的脚有三寸来长,
能跳一米多高。它白天住在土洞里,夜里出来捕鸟吃。我们现在看到的这种
小蜘蛛,本来只能捕食小昆虫,居然能抓住这样大的小鸟,那就更加稀罕了。
还有,你们注意到了没有,园蛛本来是织圆形的蛛网的,而在这里却变成几
根粗丝了。可见动物的生活习性是能够随着环境条件改变的。不然的话,动
物就会永远是老样子,不会进化的了。”队长沿着右面的石壁,绕到了对面
的小坡上,那儿离开蜘蛛比较近,能看得更清楚些。我们也悄悄地跟了上去。
柳莺不再挣扎,展开来的翅膀已经合了拢来,可能是精疲力尽了。蜘蛛
从丝的上端慢慢地往下爬,一直爬到柳莺身上。也许是蜘蛛把柳莺咬了一口,
柳莺又挣扎了几下,但是不象刚才那样有劲了。蜘蛛却吓得立刻逃回原来的
地方。这样来回了好几次,柳莺再也没有力量挣扎了,蜘蛛才开始吃起它的
捕获物来。林宝中没有错过机会,把电影摄影机对着它,把这个前所未见的
景象拍摄了下来。
可是,老韩看到蜘蛛这种奇怪的动作,总觉得里面一定有文章,便问队
长这是怎么一回事。
队长说:“蜘蛛捕食,和别的动物不一样。它的第一对足叫做螯肢(áozh
i),内部具有毒腺。毒腺所分泌的毒液,通过脚爪里面的毒液管,从爪的尖
端流出来。刚才蜘蛛几次去咬小鸟,实际上,是把毒液注射到小鸟身体里面
去,使小鸟中毒死亡。蜘蛛吃东西的时候,粗看起来好象是在咬,其实是在
吮吸捕获物的血液和液汁。它的嘴很小,没有牙齿,..。”
还没等队长把话说完,老韩就很焦急地追问了一句:
“蜘蛛不是蚂蟥,怎么能吸取血液呢?”
队长不慌不忙地回答说:“这和胃的构造有关系。蜘蛛的胃分前后两部,
前部叫做吮吸胃,胃上有肌肉,肌肉一收缩,胃就会扩大,这样,就能把捕
获物的血液和其他液汁吸进去。后部才是真正用来消化食物的冒。蜘蛛能把
消化液吐入捕获物的体内,先把食物化成液汁,然后吮吸。所以蜘蛛吃过的
虫子,往往只剩下一个空壳,因为虫壳主要是几丁质,是消化不了的。”
这时候,张大夫已经用捕虫网把蜘蛛捉住,放入毒瓶里去。他指着毒瓶
说:
“蜘蛛还有一个奇怪的习性,那就是同类相残。雌的常常把雄的吃掉。
你们看,这就是一只雌的。”
刘振山一听,觉得很新鲜,便问张大夫怎么知道这是雌的,为什么雌的
蜘蛛要吃掉雄的。
张大夫说:“蜘蛛的雌雄不难辨别。雄的蜘蛛不会放丝做网,难得见到,
会做网的都是雌的。还有,雄的蜘蛛比雌的要小得多。你看,这只蜘蛛不是
又大又胖吗?”
刘振山接过毒瓶,一看真的是这样。
“至于雌的吃雄的,那主要是在交尾的时候。雄蜘蛛在交尾之后,很快
就要死去,雌的吃了它,可以滋养身体,对繁殖后代有益处,倒是起了废物
利用的作用。这是蜘蛛在进化过程中适应环境所获得的一种习性。”
刘振山连连点头说:“啊,原来如此!”
蝮蛇能过海吗
下了山坡,队长把今天的任务作了安排。他让张大夫、小周和我留在海
滩上,试验蝮蛇到底能不能游过海。
队长他们走了之后,小周把蛇笼提到了海滩边上。张大夫拉开蛇笼的小
门,用蛇夹从笼子里夹出一条蝮蛇,把它抛到远远的海里。这条蝮蛇一落到
水面上,兜了几个圈子,便仰着头向海滩游过来了,好象它能认识海滩的方
向似的。它身子左右弯曲,游得很快,也很老练,就象在地上爬行那样灵活
自如。真没有想到,蝮蛇原来也是个游泳能手呢!等蝮蛇游近海滩,张大夫
又夹住它的颈部,把它抛到海里。这样反复了很多次,经过了一个多小时,
这条蝮蛇才没有力气再游泳了。它懒洋洋地浮在水面上,头部和尾部都没在
水里,每隔三四分钟,才把头伸出水面,透一口气。这样又过了将近一个小
时,它连把头伸出水面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我们马上乘了舢板,用蛇夹把它夹了回来,放在海滩上。它象死了一样,
一点也不动。我们用针刺它,它还有些反应。我们耐心地坐在旁边,看它要
多久才能苏醒过来。过了三十七分钟,它的头才逐渐抬了起来,身子也慢慢
地能动了。没等它完全恢复过来,小周就把它夹回笼子里去了。
张大夫说:“这个试验虽然很简单,却看出两个很有意思的现象。一个
是蝮蛇有定向的能力,在海水里能向岸上游过来。在动物里面,蚂蚁、蜜蜂、
鱼、蜥蜴、椋鸟、鸽子,都已经被证明有定向的能力,而且知道它们是按照
太阳的不同位置,来选择方向的。有人拿熊蛛做过试验,这种动物本来生活
在河岸上,如果把它放在水里,它能沿着与岸边垂直的方向跑回河岸。至于
蛇有这种能力,这还是头一回发现。另一个现象就是蝮蛇能够游泳,而且游
得很自然。但是持久力不强,比不上海蛇。海蛇的尾部是扁的,象鱼的尾巴
那样,左右摆动,就能很快地向前游去,可以游得很远。我国沿海有一种海
蛇,叫做黄腹海蛇,还游过太平洋,到美洲沿海去生活呢!蝮蛇决不可能游
过辽阔的大海,到旅大陆地去。反过来说,大陆上的蝮蛇,也不可能游到蛇
岛上来。至于船上装运了蝮蛇就会翻船的传说,那当然完全是迷信。”
小周问:“蝮蛇既然不能游过海,那么,岛上的蝮蛇是从哪儿来的呢?”
张大夫想了想说:“据我看来,蛇岛是属于大陆岛类型的岛屿,那就是
说,它原来是跟大陆相连的。后来由于地壳变动,相连的部分沉到海面以下
去了,它才被隔离成为孤岛。至于蛇岛跟大陆已经隔离了多少年了,那还需
要作进一步的研究,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不会多于一千万年。”
“您怎么知道不会多于一千万年呢?”小周又问。
“因为在一千万年以前,地球上的蛇全是没有毒的。毒蛇在那时候还没
有出现。”张大夫回答说,“后来由于生活条件发生了改变,一部分无毒蛇
的唾液腺(tuoyèxiàn)逐渐变成了毒腺,上颚的牙齿有一对变成了跟毒腺相
通的毒牙,这才出现了毒蛇。蛇岛太小了,生活条件很单纯,无毒蛇在这儿
不可能变成毒蛇。因此蛇岛跟大陆隔离,必定在大陆上出现了毒蛇之后。”
小周提起问题来,总是没完没了的。他又问:“张大夫,您说蛇岛是大
陆岛,有什么根据?”
“这是因为蛇岛具备了大陆岛的主要特征。”张大夫很肯定地回答,“李
雄同志不是说过了吗,蛇岛跟旅大陆地的地层和地质完全一致,都是在五万
万年以前形成的。目前它和旅大陆地一样,也在不断地上升。咱们在岛上发
现的海蚀洞和波痕石,都证明了这一点。
“其次,我在船上看过海图:蛇岛和旅大陆地最近的距离只有七海里,
中间海水最深的地方,只有四十七米深。这也是大陆岛的特征。如果是海洋
岛,离大陆不会这么近,中间的海水也不会那么浅。
“第三,岛上的动植物,跟旅大陆地上的相同。旅大陆地上也发现过蝮
蛇,不过数量很少罢了。”
“那么蛇岛上的蝮蛇,为什么会这样多呢?”小周又紧接着问。
张大夫笑着说:“对蝮蛇来说,岛上的生活条件非常优越。岛上石缝多,
土地潮湿,土层又厚又松,杂草和树木很繁盛,这些都给蝮蛇提供了很合适
的栖息(qixi )环境。尤其在冬天,蝮蛇可以钻到一米多深的地底下去冬眠,
不容易冻死。另一方面,岛上小鸟多,食物来源很丰富。蝮蛇可以得到足够
的营养,因而能很好地生长和繁殖。这里人迹罕(hǎn)到,敌害少,老鹰和
海猫有时候虽然攻击蝮蛇,但是对蝮蛇的伤害不大。这种种原因,使得这个
小岛成了蝮蛇的乐园。”
我们正在谈得起劲,忽然听到汽笛的叫声。这是汽艇上发出来的,叫得
那样急促,一定发生什么紧急情况了。我和小周立刻登上小舢板,使劲向汽
艇划去。老船长已经站在甲板上等我们了。他摆摆手说:
“刚才收到大连海洋气象台发出的台风警报说:九号台风已经过了长江
口,快要到达山东半岛。今天晚上,渤海及旅大地区都将受到影响,要各方
面加强注意,作好防风准备。为了安全起见,我们决定尽快驶回大连港。请
你们先把标本、帐篷和用具等送上汽艇来,等上山的人回来就开船。”
老船长派了两名水手,帮我们搬运东西。我们回到海滩上,把帐篷拆了
下来,收拾好东西,一批一批地运上汽艇,大家都忙得满头是汗。直到中午,
东西才运完,可是队长他们还没有下山。我们焦急地等了好久,才看到他们
从东头的山坡上急急忙忙地走下来。小周连忙迎上去,把台风的消息和准备
返航的情况告诉了他们。
队长很满意我们的工作,他说:
“好,这很好!我们也听到汽笛叫了,就担心东西没有理好。现在咱们
就立刻上船吧!”
到了汽艇上,队长清点了人数,吩咐我们检查一下所带的东西,看有没
有丢失。他特别叮嘱我们:注意关好蛇笼,把笼门全部用钉子钉死,免得风
浪大的时候,船一颠簸,笼门给震开了,蝮蛇会爬出来伤人。
我们人多手多,不一会儿,就把所有的蛇笼都钉好了。队长又检查了一
遍,才请老船长下令开船。汽艇马上掉转头来,对正东南方,向旅顺的方向
驶去。
满载而归
记者要求队长谈谈这次考察的收获,好让他们向全国各地发出通讯报
道。队长考虑了一会,说:“我们这次考察是综合性的,参加的人员有研究
动物、植物和地理地质的。由于全体人员的共同努力,工作时间虽短,收获
却很大。我们基本上把蛇岛的情况弄清楚了。在这以前,蛇岛是一个神秘的
不大有人敢去的地方,现在,这个毒蛇王国的秘密,已经被我们揭开了。
“第一,我们确定了蛇岛是一个大陆岛类型的岛屿。岛上的地层及地质
构造和旅大陆地完全一致,它离开大陆不远,中间的海水也不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