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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3) 金庸 5400 字 4个月前

,大犯淫戒,我门

中上上下下,哪一个还能服他?’”

殷吉说到这里,忽听得咕冬一声,田青文连人带椅,往

后便倒,已晕了过去。陶子安拔出单刀,迎面往曹云奇头顶

劈落。曹云奇手中没有兵刃,只得举起椅子招架。陶百岁听

得未过门的媳妇竟做下这等丑事,只恼得哇哇大叫,也举起

一张椅子,夹头夹脑往曹云奇头上砸去。

天龙诸人本来齐心对外,但这时五人揭破了脸,竟无人

过去相助曹云奇。啪的一响,曹云奇背心上已吃陶百岁椅子

重重一击。眼见厅上又是乱成一团。

苗若兰叫道:“大家别动手,我说,大家请坐下!”她话

声中自有一股威严之意,竟是教人难以抗拒。陶子安一怔,收

回单刀。陶百岁兀自狂怒,挥椅猛击。陶子安抓住父亲打过

去的椅子,道:“爹,咱们别先动手,好教这里各位评个是非

曲直。”陶百岁听儿子说得有理,这才住手。

苗若兰道:“琴儿,你扶田姑娘到内房去歇歇。”这时田

青文已慢慢醒转,脸色惨白,低下头自行走入内堂。众人眼

望殷吉,盼他继续讲述。

殷吉道:“只听得田师兄长叹一声,说道:‘作孽,作孽!

报应,报应!’他反来复去,不住口的说‘作孽,报应’,隔

了好一阵,才道:‘此事明天再议,你去吧。叫子安来,我有

话跟他说。’”

殷吉向陶氏父子望了一眼,续道:“阮师兄还待争辩,田

师兄拍床怒道:‘你是不是想逼死我?’阮师兄这才没有话说,

推门走出。我听他们说的是自己家中丑事,倒跟我南宗无关,

又怕阮师兄出来撞见,大家脸上须不好看,当下抢先回到自

己房中。”

阮士中冷笑道:“那晚我和田师哥说了话出来,眼见黑影

一闪,喝问:‘哪个狗杂种在此偷听?’当时没人答话,我只

道当真是狗杂种,原来却是殷师兄,这可得罪了。”说着向殷

吉一揖。他明是陪罪,实是骂人。殷吉脸色微变,但他涵养

功夫甚好,回了一礼,微笑道:“不知者不罪,好说好说。”

陶子安道:“好,现下轮到我来说啦。既然大家撕破了脸,

我……我也不必再隐瞒什么。我……我……”说到这里,喉

头哽咽,心情激动,竟然说不下去,两道泪水却流了下来。

众人见他这样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英雄竟在人前示弱,

不免都有些不忍之意,于是射向曹云奇的目光之中,自亦含

着几分气愤,几分怪责。陶百岁喝道:“这般不争气干什么?

大丈夫难保妻贤子孝。好在这媳妇还没过门,玷辱不到我陶

家的门楣。”

陶子安伸袖擦了眼泪,定了定神,说道:“以前每次我到

田家……田伯父家中……”

曹云奇听他稍一迟疑,对田归农竟改口称为“伯父”,不

再称他“岳父”,心中暗喜:“哼,这小子恼了,不认青妹为

妻,我正是求之不得。”

只听他续道:“青妹在有人处总是红着脸避开,不跟我说

话,可是背着在没人的地方,咱俩总要亲亲热热的说一阵子

话。我每次带些玩意儿给她,她也总有物事给我,绣个荷包

啦、做件马甲啦,从来就短不了……”

曹云奇脸色渐渐难看,心道:“哼,还有这门子事,倒瞒

得我好苦。”

陶子安续道:“这次田伯父闭门封剑,我随家父兴兴头头

的赶去,一见青妹,就觉得她容颜憔悴,好似生过了一场大

病。我心中怜惜,背着人安慰,问她是不是生了什么病。她

初时支支吾吾,我寻根究底细问,她却发起怒来,抢白了我

几句,从此不再理我。

“我给她骂得胡涂啦,只有自个儿纳闷。那日酒宴完了,

我在后花园凉亭中撞见了她,只见她一双眼哭得红红的,我

不管什么,就向她陪不是,说道:‘青妹,都是我不好,你就

别生气啦。’哪知她脸一沉,发作道:‘哼,当真是你不好,那

也罢了!偏生是别人不好,我还是死了的干净。’我更加摸不

着头脑,再追问几句,她头一撇就走了。

“我回房睡了一会,越想越是不安,实在不明白什么地方

得罪了她,于是悄悄起来,走到她的房外,在窗上轻轻弹了

三弹。往日我们相约出来会面,总用这三弹指的记号。哪知

这晚我连弹了几次,房中竟是没半点动静。

“隔了半晌,我又轻弹三下,仍是没听到声息。我奇怪起

来,在窗格子上一推,那窗子并没闩住,应手而开,房中黑

漆漆的,没瞧见什么。我急于要跟她说话,就从窗子跳了进

去……”

曹云奇听到此处,满腔醋意从胸口直冲上来,再也不可

抑制,大声喝道:“你半夜三更的,偷入人家闺房,想干什么?”

陶子安正欲反唇相稽,苗若兰的侍婢快嘴琴儿却抢着道:“他

们是未婚夫妇,你又管得着么?”

陶子安向琴儿微一点头,谢她相帮,接着道:“我走到她

床边,隐约见床前放着一对鞋子,当下大着胆子,揭开罗帐,

伸手到被下一摸……”

曹云奇紫胀了脸,待欲喝骂,却见琴儿怒视着自己,话

到口头,又缩了回去。只听陶子安续道:“……触手处似乎是

一个包袱,青妹却不在床上。我更是奇怪,摸一摸那是什么

包袱,手上一凉,似乎是个婴儿,可把我吓了一大跳。再仔

细一摸,却不是婴儿是什么?只是全身冰凉,早已死去多时,

看来是把棉被压在孩子身上将他闷死的。”

只听得呛啷一响,苗若兰失手将茶碗摔在地下,脸色苍

白,嘴唇微微发颤。

陶子安道:“各位今日听着觉得可怕,当日我黑暗之中亲

手摸到,更是惊骇无比,险些儿叫出声来。就在此时,房外

脚步声响,有人进来,我忙往床底下一钻。只听那人走到床

边,坐在床沿,嘤嘤啜泣,原来就是青妹。她把死孩子抱在

手里,不住亲他,低声道:‘儿啊,你莫怪娘亲手害了你的小

命,娘心里可比刀割还要痛哪。只是你若活着,娘可活不成

啦。娘真狠心,对不起你。’

“我在床下只听得毛骨悚然,这才明白,原来她不知跟哪

个狗贼私通,生下了孩儿,竟下毒手将孩儿害死。她抱着死

婴哭一阵,亲一阵,终于站起身来,披上一件披风,将婴儿

罩住,走出房去。我待她走出房门,才从床下出来,悄悄跟

在她后面。那时我心里又悲又愤,要查出跟她私通的那狗贼

是谁。

“只见她走到后园,在墙边拿了一把短铲,越墙而出,我

一路远远掇着,见她走了半里多路,到了一处坟场。她拿起

短铲,正要掘地掩埋,忽然数丈外传来铁器与土石相击之声,

深夜之中,竟然另外也有人在掘地。她吃了一惊,急忙蹲下

身子,过了好一阵,弯着腰慢慢爬过去察看。我想必是盗墓

贼在掘坟,当下也跟着过去。只见坟旁一盏灯笼发着淡淡黄

光,照着一个黑影正在掘地。

“我凝目一瞧,这人却不是掘坟,是在坟旁挖个土坑,也

在掩埋什么。我心道:‘这可奇了,难道又有谁在埋私生儿?’

但见那人掘了一阵,从地下捧起一个长长的包裹,果真与一

个婴儿尸身相似。那人将包裹放入坑中,铲土盖土,回过头

来,火光下看得明白,原来此人非别,却是这位周云阳周师

兄。”

周云阳脸上本来就无血色,听陶子安说到这里,更是苍

白。

陶子安接着道:“当时我心下疑云大起:‘难道与青妹私

通的竟是这畜生?怎么他也来掩埋一个死婴?’青妹一见是他,

身子伏得更低,竟不出来与他相会。周师兄将土踏实,又铲

些青草铺在上面,再在草上堆了好多乱石,教人分辨不出,这

才走开。

“周师兄一走远,青妹忙掘了一坑,将死婴埋下,随即搬

开周师兄所放的乱石,要挖掘出来,瞧他埋的是什么物事。我

心想:‘就算你不动手,我也要掘,现下倒省了我一番手脚。’

青妹举起铁铲刚掘得几下,周师兄突然从坟后出来,叫道:

‘青文妹子,你干什么?’原来他心思也真周密,埋下之后假

装走开,过一会却又回来察看。青妹吓了一跳,一松手,铁

铲落在地下,无话可说。

“周师兄冷冷的道:‘青文妹子,你知道我埋什么,我也

知道你埋什么。要瞒呢,大家都瞒;要揭开呢,大家都揭开。’

青妹道:‘好,那么你起个誓。’周师兄当即起个毒誓,青妹

跟着他也起了誓。两人约定了互相隐瞒,一齐回进庄去。

“我瞧两人神情,似乎有什么私情,但又有点不像,看来

青妹那孩子不会是跟周师兄生的,当下悄悄跟在后面,手里

扣了喂毒的暗器,只要两人有丝毫亲昵的神态,有半句教人

听不入耳的说话,我立时将他毙了。

“总算他运气好,两人从坟场回进庄子,始终离得远远的,

一句话也没说。

“青妹回到自己房里,不断抽抽噎噎的低声哭泣。我站在

她的窗下,思前想后,什么都想到了。我想闯进去一刀将她

劈死,想放把火将田家庄烧成白地,想把她的丑事抖将出来

让人人知道,可又想抱着她大哭一场。终于打定了主意:‘眼

下须得不动声色,且待查明奸夫是谁再说。’

“我全身冰冷,回到房中,爹爹兀自好睡,我却独个儿站

着发呆。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忽然阮师叔来叫我,说田伯

父有话跟我说。我心道:‘这话儿来了,且瞧他怎生说?是要

我答应退婚呢,还是欺我不知,送一顶现成的绿头巾给我戴

戴?’阮师叔说夜深不陪我了,叫我自去。我生怕有甚不测,

叫醒了爹爹,请他防备,自己身上带了兵刃暗器,连弓箭也

暗藏在长袍底下。

“到了田伯父房里,见他躺在床上,眼望床顶,呆呆的出

神,手里拿着一张白纸,竟没觉察到我进房。我咳嗽一声,叫

道:‘阿爹!’他吃了一惊,将白纸藏入了褥子底下,道:‘啊,

子安,是你。’我心想:‘明明是你叫我来的,却这么装腔作

势。’但瞧他神色,却当真是异常惊恐。他叫我闩上房门,却

又打开窗子,以防有人在窗外偷听,这才颤声说道:‘子安,

我眼下危在旦夕,全凭你救我一命,你得去给我办一件事。’”

曹云奇心中憋了半天,听到这里,猛地站起身来,戟指

叫遍:“放屁,放屁!我师父是何等功夫,你这小子有什么本

事救他?”

陶子安眼角儿也不向他瞥上一瞥,便似跟前没这个人一

般,向着宝树等人说道:“我听了他这两句话,大是惊疑,忙

道:‘阿爹但有所命,小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田伯父点

点头,从棉被中取出一个长长的、用锦缎包着的包裹,交在

我的手里。道:‘你拿了这东西,连夜赶赴关外,埋在隐蔽无

人之处。若能不让旁人察觉,或可救得我一命。’

“我接过手来,只觉那包裹又沉又硬,似是一件铁器,问

道:‘那是什么东西?有谁要来害你?’田伯父将手挥了几挥,

神色极为疲倦,道:‘你快去,连你爹爹也千万不可告知,再

迟片刻就来不及啦。这包裹千万不得打开。’我不敢再问,转

身出房。刚走到门口,田伯父忽道:‘子安,你袍子底下藏着

什么?’我吓了一跳,心道:‘他眼光好厉害!’只得照实说道:

‘那是兵刃弓箭。今日客人多,小婿怕混进了歹人来,所以特

地防着点儿。’田伯父道:‘好,你精明能干,云奇能学着你

一点儿,那就好了。唉,你把弓箭给我。’

“我从袍底下取出弓箭,递给了他。他抽出一支长箭,看

了几眼,搭在弓上,道:‘你快去吧!’我见了这副模样,心

下到有些惊慌:‘他别要在我背心射上一箭!’装着躬身行礼,

慢慢反退出去,退到房门,这才突然转身。出房门后我回头

一望,只见他将箭头对准窗口,显是防备仇家从窗中进来。

“我回到自己房里,对这事好生犯疑,心想田伯父的神色

之中,始终透着七分惊惶、三分诡秘,可以料定他对我决无

好意。我将这事对爹爹说了,但为了怕惹他生气,青文妹子

的事却瞒着不说。爹爹道:‘先瞧瞧包中是什么东西。’我也

正有此意,两人打开包裹,原来正是这只铁盒。

“爹爹当年亲眼见到田伯父将这只铁盒从胡一刀的遗孤

手中抢来,后来就将天龙门镇门之宝的宝刀放在盒里。爹爹

当时说道:‘这就奇了。’他知道铁盒旁藏有短箭,也知道铁

盒的开启之法,当即依法打开。我爷儿俩一看之下,面面相

觑,说不出话来。原来盒中竟是空无一物。爹爹道:‘那是什

么意思?’

“我早就瞧出不妙,这时更已心中雪亮,知道必是田伯父

陷害我的一条毒计,他将宝刀藏在别处,却将铁盒给我。他

必派人在路上截阻,拿到我后,便诬陷我盗他宝刀,逼我交

出。我交不出刀,他纵不杀我,也必将青妹的婚事退了,好

让她另嫁曹师兄。爹爹不知其中原委,自然瞧不透这毒计。我

不便对爹爹明言,发了半天呆,爷俩儿又商量了半天,不知

如何是好。”

曹云奇大叫:“你害死我师父,偷窃我天龙门至宝,却又

来胡说八道。这套鬼话,连三岁孩儿也瞒骗不过。”陶子安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