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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3) 金庸 5398 字 4个月前

?”

陶百岁接过小笔,看了一眼,问曹云奇道:“你师父是田

归农,你师祖是谁?”曹云奇一怔,道:“师祖?那是我师父

的父亲,他老人家讳上安下豹。”陶百岁冷笑道:“是啊!田

安豹,他用什么暗器?”曹云奇道:“我……我没见过师祖。”

陶百岁道:“你没见过,你阮师叔的武艺是田安豹亲手所授,

你问问他。”

曹云奇还没开口,阮士中已接口道:“云奇不用胡闹啦。

这对黄金小笔,是你师祖爷所用的暗器。”曹云奇哑口无言,

但心中疑惑丝毫不减。

宝树道:“你们要争风打架,不妨请到外面去拚个死活。

我们可是要寻宝。”

熊元献高举火把当先领路,转过了弯去。这时洞穴愈来

愈窄,众人须得弓身而行,有时头顶撞上了坚冰尖角,隐隐

生疼,但想到重宝在望,也都不以为苦。

行了一盏茶时分,前面已无去路,只见一块圆形巨岩叠

在另一块圆岩上,两块巨岩封住了去路。两岩之间都是坚冰

牢牢凝结。熊元献伸手一推,巨岩纹丝不动,转过头来,问

宝树道:“怎么办?”宝树搔头不语。

群豪之中以殷吉最有智计,他微一沉吟,说道:“两块圆

石相叠,必可推动,只是给冰冻住了。”宝树喜道:“对,把

冰融开就是。”熊元献便将火把凑近圆岩,去烧二岩之间的坚

冰。曹云奇、周云阳等回到外面,又拾了些柴枝来加火。火

焰越烧越大,冰化为水,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一块块碎冰

落在地下。

眼见二岩之间的坚冰已融去大半,宝树性急,双手在巨

岩上运力一推,那岩石毫不动弹,再烧一阵,坚冰融去更多,

宝树第二次再推时,那巨岩晃了几晃,竟慢慢转将过去,露

出一道空隙,宛似个天造地设的石门一般。

众人大喜,齐声欢呼起来。阮士中伸手相助,和宝树二

人合力,将空隙推大。宝树从火堆里拾起一根柴枝,当先而

入。众人各执火把,纷纷跟进。一踏进石门,一阵金光照射,

人人眼花缭乱,凝神屏气,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原来里面竟是个极大的洞穴,四面堆满了金砖银块,珍

珠宝石,不计其数。只是金银珠宝都隐在透明的坚冰之后。料

想当年闯王的部属把金银珠宝藏入之后,浇上冷水。该地终

年酷寒,坚冰不溶,金珠就似藏在水晶之中一般。各人眼望

金银珠宝,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洞中寂静无声。突然之

间,欢呼之声大作。宝树、陶百岁等都扑到冰上,不知说什

么好。

忽然田青文惊呼:“有人!”指着壁内。火光照耀下果见

有两个黑影,站在靠壁之处。

众人这一惊直是非同小可,万想不到洞内竟会有人,难

道洞穴另有入口之处?各人手执兵刃,不由自主的相互靠在

一起。隔了好一会,只见两个黑影竟然一动也不动。宝树喝

道:“是谁?”里面两人并不回答。

众人见二人始终不动,心下惊疑更甚。宝树道:“是哪一

位前辈高人,请出来相见。”他喝声被洞穴四壁一激,反射回

来,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的甚不好受,但那两人既不回答,亦

不出来。

宝树举起火把,走近几步,看清楚两个黑影是在一层坚

冰之外,这一层冰就如一堵水晶墙般,将洞穴隔为前后两间。

宝树大着胆子,逼近冰墙,见那两人情状怪异,始终不动,显

是被点中了穴道。这时他哪里还有忌惮,叫道:“大家随我来。”

大踏步绕过冰墙,他右手提起单刀,左手举火把往两人脸上

一照,不禁倒抽一口气。原来那二人早已死去多时,面目狰

狞,脸上筋肉抽搐,异常可怖。

郑三娘与田青文见是死人,都尖声惊呼出来。各人走近

尸身,见那二人右手各执匕首,插在对方身上,一中前胸,一

中小腹,自是相互杀死。

阮士中看清楚一尸的面貌,突然拜伏在地,哭道:“恩师,

原来你老人家在这里。”众人听他这般说,都是一惊,齐问:

“怎么?“这二人是谁?”“是你师父?”“怎么会死在这里?”

阮士中抹了抹眼泪,指着那身材较矮的尸身道:“这位是

我田恩师。云奇刚才拾到的黄金小笔,就是我恩师的。”

众人见田安豹的容貌瞧来年纪不过四十,比阮士中还要

年轻,初时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随即恍然。这两具尸体

其实死去已数十年,只是洞中严寒,尸身不腐,竟似死去不

过数天一般。

曹云奇指着另一具尸体道:“师叔,此人是谁?他怎敢害

死咱们师祖爷?”说着向那尸体踢了一脚。众人见这尸体身形

高瘦,四肢长大,都已猜到了八九分。

阮士中道:“他就是金面佛的父亲,我从小叫他苗爷。他

与我恩师素来交好,有一年结伴同去关外,当时我们不知为

了何事,但见他二人兴高采烈,欢欢喜喜而去,可是从此不

见归来。武林中朋友后来传言,说道他们两位为辽东大豪胡

一刀所害,所以金面佛与田师兄他们才大举向胡一刀寻仇,哪

知道苗……苗,这姓苗的财迷心窍,见到洞中珍宝,竟向我

恩师下了毒手。”说着也向那尸身腿上踢了一脚。那苗田二人

死后,全身冻得僵硬,阮士中一脚踢去,尸身仍是挺立不倒,

他自己足尖却碰得隐隐生疼。

众人心想:“谁知不是你师父财迷心窍,先下毒手呢?”

阮士中伸手去推那姓苗的尸身,想将他推离师父。但苗

田二人这样纠缠着已达数十年,手连刀,刀连身,坚冰凝结,

却哪里推得开?

陶百岁叹了口气,道:“当年胡一刀托人向苗大侠和田归

农说道,他知道苗田两家上代的死因,不过这两人死得太也

不够体面,他不便当面述说,只好领他们亲自去看。现下咱

们亲眼目睹,他这话果然不错。如此说来,胡一刀必是曾经

来过此间,但他见了宝藏,却不掘取,实不知何故。”

田青文忽道:“我今日遇上一事,很是奇怪。”阮士中道:

“什么?”田青文道:“咱们今日早晨追赶他……他……”说着

嘴唇向陶子安一努,脸上微现红晕,续道:“师叔你们赶在前

头,我落在后面……”曹云奇忍耐不住,喝道:“你骑的马最

好,怎么反而落在后面?你……你……就是不肯跟这姓陶的

动手。”田青文向他瞧也不瞧,幽幽的道:“你害了我一世,要

再怎样折磨我,也只好由得你。陶子安是我丈夫,我对他不

起。他虽然不能再要我,可是除了他之外,我心里决不能再

有旁人。”

陶子安大声叫道:“我当然要你,青妹,我当然要你。”陶

百岁与曹云奇齐声怒喝,一个道:“你要这贱人?我可不要她

作儿媳妇。”一个道:“你有本事就先杀了我。”两人同时高声

大叫,洞中回音又大,混在一起,竟听不出他二人说些什么。

田青文眼望地下,待他们叫声停歇,轻轻道:“你虽然要

我,可是,我怎么还有脸再来跟你?出洞之后,你永远别再

见我了。”陶子安急道:“不,不,青妹,都是他不好。他欺

侮你,折磨你,我跟他拚了。”提起单刀,直奔曹云奇。

刘元鹤挡在他身前,叫道:“你们争风吃醋,到外面去打。”

左掌虚扬,右手一伸,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夺下了他

手中单刀,抛在地下。那一边曹云奇暴跳不已,也给殷吉拦

着。余人见田青文以退为进,将陶曹二人耍得服服贴贴,心

中都是暗暗好笑。

宝树道:“田姑娘,你爱嫁谁就嫁谁,总不能嫁我这和尚。

所以老和尚只问你,你今日早晨遇见了什么怪事。”

众人哈哈大笑,田青文也是噗哧一笑,道:“我的马儿走

得慢,赶不上师叔他们,正行之间,忽听得马蹄声响,一乘

马从后面驰来。马上的乘客手里拿着一个大葫芦,仰脖子就

着葫芦嘴喝酒。我见他满脸络腮胡子,在马上醉得摇摇晃晃,

还是咕噜咕噜的大喝,不禁笑了一声。他转过头来,问道

‘你是田归农的女儿,是不是?’我道:‘是啊,尊驾是谁?’他

说道:‘这个给你!’手指一弹,将这黄金小笔弹了过来,从

我脸旁擦过,打落了我的耳环。我吃了一惊,他却纵马走了。

我心下一直在嘀咕,不知他为什么给我这支小笔。”

宝树问道:“你认得此人么?”田青文点点头,轻声道:

“就是那个雪山飞狐胡斐。他给我小笔之时,我自然不认得他,

他后来上得山来,与苗家妹子说话,我认出了他的声音,再

在板壁缝中一张,果然是他。”曹云奇醋心又起,问道:“这

小笔既是师祖爷的,那胡斐从何处得来?他给你干么?”

田青文对别人说话温言软语,但一听曹云奇说话,立时

有不愉之色,全不理睬。

刘元鹤道:“那胡一刀既曾来过此间,定是在地下拾到,

或在田安豹身上得到此笔。只是他死时胡斐生下不过几天,怎

能将小笔留传给他?”熊元献道:“说不定他将小笔留在家中,

后来胡斐年长,回到故居,自然在父亲的遗物中寻着了。”阮

士中点头道:“那也未始不可。这小笔中空,笔头可以旋下,

青文。你瞧瞧笔里有何物事。”

田青文先将洞穴中拾到的小笔旋下笔头,笔内空无一物,

再将胡斐掷来的小笔笔头旋下,只见笔管内藏着一个小小纸

卷。众人一齐围拢,均想若无阮士中在此,实不易想到这暗

器打造得如此精巧,笔管内居然还可藏物。

只见田青文摊开纸卷,纸上写着十六个字,道:“天龙诸

公,驾临辽东,来时乘马,归时御风。”纸角下画着一只背上

生翅膀的狐狸,这十六字正是雪山飞狐的手笔。

阮士中脸色一沉,道:“嘿,也未必如此!”他话是这么

说,但想到胡斐的本领,又想到他对天龙门人的行踪知道得

清清楚楚,却也不禁栗栗自危。曹云奇道:“师叔,什么叫

‘归时御风’?”阮士中道:“哼,他说咱们都要死在辽东,变

成他乡之鬼,魂魄飘飘荡荡的乘风回去。”曹云奇骂道:“操

他奶奶的熊!”

天龙门诸人瞧着那小柬,各自沉思。宝树、陶百岁、刘

元鹤等诸人,目光却早转到四下里的金银珠宝之上。宝树取

过一柄单刀,就往冰上砍去,他砍了几刀,斩开坚冰,捧了

一把金珠在手,哈哈大笑。火光照耀之下,他手中金珠发出

奇幻夺目的光彩。众人一见,胸中热血上涌,各取兵刃,砍

冰取宝。但砍了一阵,刀剑卷口,渐渐不利便了。原来众人

自用的兵刃都已在峰顶被左右双童削断,这时携带的是从杜

家庄上顺手取来,并非精选的利器。各人取到珍宝,不住手

的塞入衣囊,愈取得多,愈是心热,但刀剑渐钝,却是越砍

越慢。

田青文道:“咱们去拾些柴来,熔冰取宝!”众人轰然叫

好。此事原该早就想到,但一见宝树珍宝在手,人人迫不及

待的挥刀挺剑砍冰。可是众人虽然齐声附和田青文的说话,却

没一人移步去取柴。原来人人都怕自己一出去,别人多取了

珍宝。

宝树向众人横目而顾,说道:“天龙门周世兄、饮马川陶

世兄、镖局子的熊镖头,你们三位出去捡柴。我们在这里留

下的,一齐罢手休息,谁也不许私自取宝。”周陶熊三人虽将

信将疑,但怕宝树用强,只得出洞去捡拾枯枝。

雪山飞狐胡斐与乌兰山玉笔峰杜希孟庄主相约,定三月

十五上峰算一笔昔日旧帐,但首次上峰,杜庄主外出未归,却

与苗若兰酬答了一番。他下得峰来,心中怔忡不定,眼中所

见,似乎只是苗若兰的倩影,耳中所闻,尽是她弹琴和歌之

声。他与平阿四、左右双童在山洞中饱餐一顿干粮,眼见平

阿四伤势虽重,性命却是无碍,心中甚慰。当下躺在地下闭

目养神,但双目一闭,苗若兰秀丽温雅的面貌更是清清楚楚

的在脑海中出现。

胡斐睁大眼睛,望着山洞中黑黝黝的石壁,苗若兰的歌

声却又似隐隐从石壁中透了出来。他叹了一口长气,心想:

“我尽想着她干么?她父亲是杀害我父的大仇人,虽说当时她

父亲并非有意,但我父总是因此而死。我一生孤苦伶仃,没

爹没娘,尽是拜她父亲之赐。我又想她干么?”言念及此,恨

恨不已,但不知不觉又想:“那时她尚未出世,这上代怨仇,

与她又有什么相干?唉!她是千金小姐,我是个流荡江湖的

苦命汉子,何苦没来由自寻烦恼?”

话虽是这般说,可是烦恼之来,岂是轻易摆脱得了的?倘

若情丝一斩便断,那也算不得是情丝了。

胡斐在山洞中躺了将近一个时辰,心中所思所念,便是

苗若兰一人。他偶尔想到:“莫非对头生怕敌我不过,安排下

了这美人之计?”但立即觉得这念头太也亵渎了她,心中便道:

“不,不,她这样天仙一般的人物,岂能做这等卑鄙之事。我

怎能以小人之心,冒犯于她?”眼见天色渐黑,再也按捺不住,

对平阿四道:“四叔,我再上峰去。你在这里歇歇。”

他展开轻身功夫,转眼又奔到峰下,援索而上。一见杜

家庄庄门,已是怦然心动。进了大厅,却见庄中无人相迎,不

禁微感诧异,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