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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全集TXT(3) 金庸 5402 字 4个月前

?这儿有别门别派的朋友在此,你如此逼

迫于我……”说到这里,不禁流下泪来。

丁敏君冷笑道:“嘿,你装着这副可怜巴巴的样儿,心中

却不知在怎样咒我呢。那一年你在甘州,是三年之前呢还是

四年之前,我可记不清楚了,你自己当然是明明白白的,那

时当真是生病么?‘生’倒是有个‘生’字,却只是生娃娃罢?”

纪晓芙听到这里,转身拔足便奔。丁敏君早料到她要逃

走,飞步上前,长剑一抖,拦在她面前,说道:“我劝你乖乖

把彭和尚左眼刺瞎了,否则我便要问你那娃娃的父亲是谁?问

你为甚么以名门正派的弟子,却去维护魔教妖僧?”

纪晓芙气急败坏的道:“你……你让我走!”

丁敏君长剑指在她胸前,大声道:“我问你,你把娃娃养

在哪里?你是武当派殷梨亭殷六侠的未婚妻子,怎地去跟旁

人生了孩子?”

这几句石破天惊的话问了出来,听在耳中的人都是禁不

住心头一震。张无忌心中一片迷惘:“这位纪姑姑是好人啊,

怎能对殷叔叔不住?”他对这些男女之事自是不大了然,但便

是常遇春、彭和尚、昆仑派长须道人这些人,也均大为诧异。

纪晓芙脸色苍白,向前疾冲。丁敏君突下杀手,刷的一

剑,已在她右臂上深深划了一剑,直削至骨。纪晓芙受伤不

轻,再也忍耐不住,左手拔出佩剑,说道:“师姊,你再要苦

苦相逼,我可要对不住啦。”丁敏君知道今日既已破脸,自己

又揭破了她的隐秘,她势必要杀己灭口,自己武功不及她,当

真性命相搏,那可是凶险之极,是以一上来乘机先伤了她的

右臂,听她这么一说,当下一招“月落西山”,直刺她小腹,

纪晓芙右臂剧痛,眼见师姊第二剑又是毫不容情,当即左手

使剑还招。

她师姊妹二人互相熟知对方剑法,攻守之际,分外紧凑,

也是分外的激烈。

旁观众人个个身受重伤,既无法劝解,亦不能相助哪一

个,只有眼睁睁瞧着,心中均暗自佩服:“峨嵋为当今武学四

大宗派之一,剑术果然高明,名不虚传。”

纪晓芙右臂伤口中流血不止,越斗鲜血越是流得厉害,她

连使杀着,想将丁敏君逼开,以便夺路而走,但她左手使剑

甚是不惯,再加受伤之后,原有的武功已留不了三成。总算

丁敏君对这个师妹向来甚是忌惮,不敢过分进逼,只是缠住

了她,要她流血过多,自然衰竭。眼见纪晓芙脚步蹒跚,剑

法渐渐散乱,已是支持不住,丁敏君刷刷两招,纪晓芙右肩

又接连中剑,半边衣衫全染满了鲜血。

彭和尚忽然大声叫道:“纪姑娘,你来将我的左眼刺瞎了

罢,彭和尚对你已然感激不尽。”他想纪晓芙甘冒生死之险,

回护敌人,已极为难能,何况丁敏君用以威胁她的,更是一

个女子瞧得比性命还重要的清白名声。

但这时纪晓芙便去刺瞎了彭和尚左眼,丁敏君也已饶不

过她,她知今日若不乘机下手除去这个师妹,日后可是后患

无穷。彭和尚见丁敏君剑招狠辣,大声叫骂:“丁敏君,你好

不要脸!无怪江湖上叫你‘毒手无盐丁敏君’,果然是心如蛇

蝎,貌胜无盐。要是世上女子个个都似你一般丑陋,令人一

见便即作呕,天下男子人人都要去做和尚了。你这‘毒手无

盐’老是站在我跟前,彭和尚做了和尚,仍嫌不够,还是瞎

了双眼来得快活。”

其实丁敏君虽非美女,却也颇有姿容,面目俊俏,颇有

楚楚之致。彭和尚深通世情,知道普天下女子的心意,不论

她是丑是美,你若骂她容貌难看,她非恨你切骨不可。他眼

见情势危急,便随口胡诌,给她取了个“毒手无盐”的诨号,

盼她大怒之下,转来对付自己,纪晓芙便可乘机脱逃,至少

也能设法包扎伤口。但丁敏君暗想待我杀了纪晓芙,还怕你

这臭和尚逃到哪里去?是以对他的辱骂竟是充耳不闻。

彭和尚又朗声道:“纪女侠冰清玉洁,江湖上谁不知闻?

可是‘毒手无盐丁敏君’却偏偏自作多情,妄想去勾搭人家

武当派殷梨亭。殷梨亭不来睬你,你自然想加害纪女侠啦。哈

哈,你颧骨这么高,嘴巴大得像血盆,焦黄的脸皮,身子却

又像根竹竿,人家英俊潇洒的殷六侠怎会瞧得上眼?你也不

自己照照镜子,便三番四次的向人家乱抛媚眼……”

丁敏君只听得恼怒欲狂,一个箭步纵到彭和尚身前,挺

剑便往他嘴中刺去。

丁敏君颧骨确是微高,嘴非樱桃小口,皮色不够白皙,又

生就一副长挑身材,这一些微嫌美中不足之处,她自己确常

感不快,可是旁人若非细看,本是不易发觉。岂知彭和尚目

光锐敏,非但看了出来,更加油添酱、张大其辞的胡说一通,

却叫她如何不怒?何况殷梨亭其人她从未见过,“三番四次乱

抛媚眼”云云,真是从何说起?

她一剑将要刺到,树林中突然抢出一人,大喝一声,挡

在彭和尚身前,这人来得快极,丁敏君不及收招,长剑已然

刺出,那人比彭和尚矮了半个头,这一剑正好透额而入。便

在这电光石火般的一瞬之间,那人挥掌拍出,击中了丁敏君

的胸口,砰然一声,将她震得飞出数步,一交摔倒,口中狂

喷鲜血,一柄长剑却插在那人额头,眼见他也是不活的了。

昆仑派的长须道人走近几步,惊呼:“白龟寿,白龟寿!”

跟着双膝一软,坐倒在地。

原来替彭和尚挡了这一剑的,正是天鹰教玄武坛坛主白

龟寿。他身受重伤之后,得知彭和尚为了掩护自己,受到少

林、昆仑、峨嵋、海沙四派好手围攻,于是力疾赶来,替彭

和尚代受了这一剑。他掌力雄浑,临死这一掌却也击得丁敏

君肋骨断折数根。

纪晓芙惊魂稍定,撕下衣襟包扎好了臂上伤口,伸手解

开了彭和尚腰胁间被封的穴道,一言不发,转身便走。彭和

尚道:“且慢,纪姑娘,请受我彭和尚一拜。”说着行下礼去。

纪晓芙闪在一旁,不受他这一拜。

彭和尚拾起长须道人遗在地下的长剑,道:“这丁敏君胡

言乱语,毁谤姑娘清誉令名;不能再留活口。”说着挺剑便向

丁敏君咽喉刺下。

纪晓芙左手挥剑格开,道:“她是我同门师姊,她虽对我

无情,我可不能对她无义。”

彭和尚道:“事已如此,若不杀她,这女子日后定要对姑

娘大大不利。”纪晓芙垂泪道:“我是天下最不祥、最不幸的

女子,一切认命罢啦!彭大师,你别伤我师姊。”彭和尚道:

“纪女侠所命,焉敢不遵?”

纪晓芙低声向丁敏君道:“师姊,你自己保重。”说着还

剑入鞘,出林而去。

彭和尚对身受重伤、躺在地下的五人说道:“我彭和尚跟

你们并无深仇大冤,本来不是非杀你们不可,但今晚这姓丁

的女子诬蔑纪女侠之言,你们都已听在耳中,传到江湖上,却

叫纪女侠如何做人?我不能留下活口,乃是情非得已,你们

可别怪我。”说着一剑一个,将昆仑派的两名道人、一名少林

僧、两名海沙派的好手尽数刺死,跟着又在丁敏君的肩头划

了一剑。

丁敏君只吓得心胆俱裂,但重伤之下,却又抗拒不得,骂

道:“贼秃,你别零碎折磨人,一剑将我杀了罢。”

彭和尚笑道:“似你这般皮黄口阔的丑女,我是不敢杀的。

只怕你一入地狱,将阴世里千千万万的恶鬼都吓得逃到人间

来,又怕你吓得阎王判官上吐下泻,岂不作孽?”说着大笑三

声,掷下长剑,抱起白龟寿的尸身,又大哭三声,扬长而去。

丁敏君喘息很久,才以剑鞘拄地,一跛一拐的出林。

这一幕惊心动魄的林中夜斗,常遇春和张无忌二人清清

楚楚的瞧在眼里,听在耳中,直到丁敏君离去,两人方松了

一口气。

张无忌道:“常大哥,纪姑姑是我殷六叔的未婚妻子,那

姓丁的女子说她……说她跟人生了个娃娃,你说是真是假?”

常遇春道:“这姓丁的女子胡说八道,别信她的。”

张无忌道:“对,下次我跟殷六叔说,叫他好好的教训教

训这丁敏君,也好代纪姑姑出一口气。”常遇春忙道:“不,不!

千万不能跟你殷六叔提这件事,知道么?你一提那可糟了。”

张无忌奇道:“为甚么?”常遇春道:“这种不好听的言语,你

跟谁也别说。”

张无忌“嗯”了一声,过了一会,问道:“常大哥,你怕

那是真的,是不是?”常遇春叹道:“我也不知道啊。”

到得天明,常遇春站起身来,将张无忌负在背上,放开

脚步便走。他休息了大半夜,精神已复,步履之际也轻捷得

多了。走了数里,转到一条大路上来。常遇春心想:“胡师伯

在蝴蝶谷中隐居,住处甚是荒僻,怎地到了大路上来,莫非

走错路了?”

正想找个乡人打听,忽听得马蹄声响,四名蒙古兵手舞

长刀,纵马而来,大呼:“快走,快走!”奔到常遇春身后,举

刀虚劈作势,驱赶向前。常遇春暗暗叫苦:“想不到今日终于

又入虎口,却陪上了张兄弟一条性命。”

这时他武功全失,连一个寻常的元兵也斗不过,只得一

步步的挨将前去。但见大路上百姓络绎不断,都被元兵赶畜

牲般驱来,常遇春心中又存了一线生机:“看来这些鞑子正在

虐待百姓,未必定要捉我。”

他随着一众百姓行去,到了一处三岔路口,只见一个蒙

古军官骑在马上,领着六七十名兵卒,元兵手中各执大刀。众

百姓行过那车官马前,便一一跪下磕头。一名汉人通译喝问:

“姓甚么?”那人答了,旁边一名元兵便在他屁股上踢上一脚,

或是一记耳光,那百姓匆匆走过。问到一个百姓答称姓张,那

元兵当即一把抓过,命他站在一旁。又有一个百姓手挽的篮

子中有一柄新买的菜刀,那元兵也将他抓在一旁。

张无忌眼见情势不对,在常遇春耳边悄声道:“常大哥,

你快假装摔一交,摔在草丛之中,解下腰间的佩刀。”常遇春

登时省悟,双膝一弯,扑在长草丛中,除下了佩刀,假装哼

哼唧唧的爬起身来,一步步挨到那军官身前。

那汉人通译骂道:“贼蛮子,不懂规矩,见了大人还不赶

快磕头?”

常遇春想起故主周子旺全家惨死于蒙古鞑子的刀下,这

时宁死也不肯向鞑子磕头。一名元兵见他倔强,伸脚在他膝

弯里横腿一扫。常遇春站立不稳,扑地跪下。那汉人通译喝

道:“姓甚么?”常遇春还未回答,张无忌抢着道:“姓谢,他

是我大哥。”那元兵在常遇春屁股上踢了一脚,喝道:“滚罢!”

常遇春满腔怒火,爬起身来,暗暗立下重誓:“此生若不

将鞑子逐回漠北,我常遇春誓不为人。负着张无忌,急急向

北行去,只走出数十步,忽听身后惨呼哭喊之声大作。两人

回过头来,但见被元兵拉在一旁的十多名百姓已个个身首异

处,尸横就地。

原来当时朝政暴虐,百姓反叛者众多,蒙古大臣有心要

杀尽汉人,却又是杀不胜杀,当朝太师巴延便颁一条虐令,杀

尽天下张、王、刘、李、赵五姓汉人。因汉人中以张、王、刘、

李四姓最多,而赵姓则是宋朝皇族,这五姓之人一除,汉人

自必元气大伤。后来因这五姓人降元为官的为数亦是不少,蒙

古大臣中有人向皇帝劝告,才除去了这条暴虐之极的屠杀令,

但五姓黎民因之而丧生的,已是不计其数了。

常遇春加快脚步,落荒而走,知道胡青牛隐居之处便在

左近,当下耐心缓缓寻找。一路上嫣红姹紫,遍山遍野都是

鲜花,春光烂漫已极,两人想起适才惨状,哪有心情赏玩风

景?转了几个弯,却见迎面一块山壁,路途已尽。

正没作理会处,只见几只蝴蝶从一排花丛中钻了进去。张

无忌道:“那地方既叫作蝴蝶谷,咱们且跟着蝴蝶过去瞧瞧。”

常遇春道:“好!”也从花丛中钻了进去。

过了花丛,眼前是一条小径。常遇春行了一程,但见蝴

蝶越来越多,或花或白、或黑或紫,翩翩起舞。蝴蝶也不畏

人,飞近时便在二人头上、肩上、手上停留。二人知道已进

入蝴蝶谷,都感兴奋。张无忌道:“让我自己慢慢走罢!”常

遇春将他放下地来。

行到过午,只见一条清溪旁结着七、八间茅屋,茅屋前

后左右都是花圃,种满了诸般花草。常遇春道:“到了,这是

胡师伯种药材的花圃。”

他走到屋前,恭恭敬敬的朗声说道:“弟子常遇春叩见胡

师伯。”

过了一会,屋中走出一名僮儿,说道:“请进。”常遇春

携着张无忌的手,走进茅屋,只见厅侧站着一个神清骨秀的

中年人,正在瞧着一名僮儿搧火煮药,满厅都是药草之气。

常遇春跪下磕头,说道:“胡师伯好。”张无忌心想,这

人定是“蝶谷医仙”胡青牛了,便跟着行礼,叫了声:“胡先

生。”

胡青牛向常遇春点了点头,道:“周子旺的事,我都知道

了。那也是命数使然,想是鞑子气运未尽,本教未至光大之

期。”他伸手在常遇春腕脉上一搭,解开他胸口衣服瞧了瞧,

说道:“你是中了番僧的‘截心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