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领的,有锥形的,有圆筒的高礼帽。女士们佩戴项链、耳
环,金光闪闪,有的穿着旗袍,有的穿着长裙,色彩鲜艳,艳美娇柔。
张有济戴一顶方格高筒礼帽,身穿笔挺的西装,和翠芬共坐一桌。
张有济举杯递酒给翠芬。翠芬摇头拒绝。他把酒送到自己嘴边,一饮而
尽。
翠芬翻开张有济的袖口,焦急地看表。她惦记和钱国华的约会,一直心
不在焉。
二一
戏院门口。
钱国华站在戏院门口,手拿戏票,不安地左顾右盼,望眼欲穿。
忽然,他面露喜色,向前急走几步。迎面过来一个身材很象翠芬的女子。
钱国华失望地摇摇头。
行人在他面前匆匆走过。
钱国华仍引颈翘首以待,焦灼地自言自语:“怎么还不来呢?真是岂有
此理。”
王瑞兰独自一人朝戏院走来,见钱国华站在门口,她高兴地:“是你吗?
国华?就你一个人来的?我找了几个同事,都不在家。”
王瑞兰热情地拉着钱国华:“好,我们进去吧!”
钱国华迟疑地:“不? .我还等等。”
王瑞兰不解地:“你还等谁呀?”
钱国华欲言又止,皱着眉头:“我不等了。也好,我们一块儿去看吧!”
说完挽着王瑞兰的手臂匆匆进入戏院。
二二
豪华的舞厅里。
欢快的音乐声。
一只化了装的大猴子,在舞池里表演节目,随着音乐的节拍跳舞,两手
高举,翘着尾巴,左摇右摆十分有趣。参加舞会的男女在四周观看,他们又
说又笑,鼓掌叫好,兴致勃勃。
又有一只化装的大公鸡进到舞厅中央,和猴子对舞,它们随着音乐的起
伏动作,和谐而优美,引起观者的喝采。人们向他们散飘带、纸花。
大公鸡“咕、咕、咕——”向四周的人啼叫,好象在邀请他们跳舞。它
在舞池中迈着合拍的舞步,不停地跳跃,彩带缠在它的脚上。
人们纷纷下池起舞。
舞会达到欢乐的高潮。
打击乐强烈的节奏。悠扬的乐曲。
人们兴尽而散。
二三
饭店的包房。
姚雪芳挽着林监督的手臂,头靠在他的肩上,轻浮地笑着。他们向舞厅
旁边的包房走去。翠芬和张有济跟在他们的后面。
翠芬烦恼地愁眉不展。张有济不时地窥探翠芬的脸色。
林监督转身热情地:“请到屋子里喝点儿茶,等会儿用车送你们回去。”
翠芬心神不安地:“不啦,夜深啦,家里人等着呢。”
张有济急切地:“不要紧。”
林监督:“哎,不要紧哪!张先生屋里喝杯茶,等会儿送你们回去。”
姚雪芳走到翠芬面前,友好地:“等会儿我和你一块儿回去好啦。”
张有济:“是啊,现在只有一点半钟呢,要什么紧呐!”
说着四人进入客厅。
侍者摆好食品饮料退出。
姚雪芳随便地:“来,这儿坐一会儿。不要紧的。来!”
张有济几乎是强制地:“来来来!”又讨好地对翠芬,“李小姐,您瞧,
这房间好不好哇?”
翠芬应付着:“嗯? .”拉着姚雪芳的手臂拘谨地站着。
张有济递茶给她们。
张有济:“您来喝杯热茶,外边怪冷的。”指着椅子,“请坐吧!”
翠芬小心地坐下,仍然心事重重愁眉不展。
张有济凑近翠芬的脸,她立即将脸掉开。
张有济伸开双手:“为什么?大家好好玩一会儿不好吗,李小姐?”
此时,林监督与姚雪芳早已坐在近门口的长沙发上亲热起来。
张有济指着他们对翠芬:“你瞧,他们俩多么亲热。”
林监督一只手搂着姚雪芳的肩膀,一只手伸到姚雪芳的脖子里。姚雪芳
放荡地笑着。
翠芬望了他们一眼,反感地扭过脸去。
翠芬严肃地:“张先生,对不起,我可实在要走啦。”说着站起来。
张有济也站起来,他拍着胸脯焦急地:“这是什么话呢?我这点儿面子
都没有吗?”
林监督见二人闹僵了,走过来调解:“李小姐,这又何必呢?既来之则
安之嘛!况且,张先生人品也很好,家财又有好几百万呢!李小姐,人生在
世? .嘿嘿”
翠芬见他们居然软硬兼施,公开引诱,终于忍无可忍了。
翠芬:“林先生,您不能说这种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我是清白的良
家女子啊!”
林监督嘲弄地:“哈哈,咱们谁不是清清白白的良家男子呢?哈——哈
——”
姚雪芳过来挎着林监督的胳膊讨好地:“林,咱们走吧,也许因为咱们
在这儿,他们俩人不好意思。他们俩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翠芬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林监督:“对,你们俩的事儿,由你们俩自己去解决,我们走了。嘿嘿。”
林姚二人欲走。
翠芬上前一把拉住他们。
翠芬:“不行,你带我来的,你应该带我出去。”
林监督:“哎——哎,李小姐,他是经理的少爷,我想也够得上做你的
一个朋友啦!要不然哪? .”
翠芬:“要不然,要不然又怎么啦?”
林监督:“你得罪了他? .”
翠芬:“得罪了他又怎么着?”
林监督:“哎——你是聪明人呀,你该知道喽!”
翠芬气愤地:“我知道,大不了辞退了我,打碎我的饭碗,是不是?”
张有济恼羞成怒地:“哎,一定要走?!那你明天就不必到公司去了!”
翠芬忍无可忍地:“好!不去就不去好啦!谁希罕!我是拿劳力来换金
钱的,不能给你们这么样来欺负。你这么说,我明天就不干。”说完,夺门
而出。
张有济:“哎,你别走啊,我们拿车子送你回去,哎——”
林监督追出屋外,见翠芬已无踪影,摊开双手,表示自己的失望。
林监督回屋后,见张有济和姚雪芳在沙发上亲热地并排坐着,他也在姚
雪芳的另一边坐下来。
林监督对张有济说:“你这个人哪,太急了一点,哎!”
张有济垂头丧气地:“这女孩子真犟!”
林监督:“可是你这花花公子的手段哪,还不够呢!”
他们俩人都讨好地去搂姚雪芳,姚雪芳夹在两者之间得意地吃吃笑着。
(淡出)
二四
马路上。
寂静的除夕午夜。马路上空空荡荡。
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翠芬正横穿马路急匆匆地回家。
二五
李家。
李母靠坐在床上,下身盖着被子。
翠芬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伤心地哭泣。
李嫂站在翠芬背后安慰她。
翠芬:“你们要我去,要我去受人家的欺侮? .呜呜? .”
李嫂:“妹妹,这又何必呢!在现在这种世界上,管不了这么些的。辞
了生意,明天的生活就? .”
翠芬委曲地:“你不能说这样的话,为生活不一定非受人家欺负的!受
侮辱的生活,你? .呜呜? .”
翠芬哭得更伤心了。
李嫂:“话也许是对的,可是缸里没有粮食,灶里没有柴火,象你哥哥
似的一出门就? .”
翠芬仍在哭着。
母亲心疼地用手抚摸着她的头发。
李母慈祥地:“芬儿,你躺躺去吧,天快亮了,等明儿个跟杨小姐再商
量!”
翠芬扯开窗帘,杨小姐家的灯黑着。
窗外灯火刚灭,朝阳正在升起。
她突然穿上大衣走出家门。
李母心疼地:“翠芬,你上哪儿去呀?”
(字幕)满腔怨愤,惟对知己才足一吐。
二六
钱国华的公寓。
翠芬上楼,沿着门牌号,找到了“12”号房门,果断地敲门。
“谁呀!”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翠芬无限惊奇,她怀疑自己是否敲错了门,抬头看看,没错儿!是“十
二”号房间。
翠芬站在门前迟疑片刻,但她想见钱国华的心切,只好下决心推开房门
了。
钱国华身穿睡衣斜倚在床上,对面是王瑞兰,穿着旗袍,在床上半躺着,
脚上没穿鞋袜,手拿一支烟,悠然地吐着白烟。
王瑞兰见翠芬进屋,毫无羞愧之意,反而面露得意之色。
钱国华感到很尴尬。
翠芬恼怒、痛苦,受了创伤的心本来是求知己安抚的,却又遭受到一次
意外的沉痛打击。
翠芬一言不发,注视着他们。
翠芬毅然转身而去。
翠芬飞奔下楼。
钱国华欲去追翠芬,王瑞兰一把拉住他:“你上哪儿呀?不许走!”
钱国华用力挣脱,急步走出门,追到楼梯口,想到自己穿着一身睡衣,
只好停住。他大声喊着:“翠芬——”
(字幕)翠芬在两重失意之下,只得去请教平日所钦佩而认为是会有办
法的杨小姐。
二七
杨小姐的居室。
杨小姐与翠芬对坐圆桌旁。
翠芬伤心地低头在哭泣。
杨小姐在沉思。
杨小姐望望翠芬,起身走到她身边,安慰地:“悲观是没有用的,消极
更不是办法,人生的路本来是很艰难的。”
翠芬抬头,一双饱含热泪的眼睛,悲哀地:“可是,这未免使得我太失
望了!女子的职业,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杨小姐感慨地:“你别傻啦,什么女子职业,男女平等。现在的这种社
会,根本就是骗人的话。恋爱嘛,那就更不用说了,那完全是建立在金钱上
面的。”
她边说边走,绕到了翠芬身后,抚摸着她的肩膀,深沉地:“李小姐,
你要勇敢一点,要积极地去认识社会的缺点。”她指着窗外一片初春的景致,
深情地,“你瞧,冬天已经过去啦,将来的世界一定是光明的。”
翠芬凝望着窗外的一派春色,含泪的眼睛里流露出希望的光芒。
她们渴望着光明的未来。
二八
培德百货公司门口。
翠芬走进培德公司的大门,很快又退出门外。
她低头考虑,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迈进了培德百货公司的大门。
(字幕)翠芬受了劝导,委曲求全再到公司去积极认识社会的缺点。
二九
培德公司大厅。
刚上班的店员们,有的布置柜台,有的整理货物,做开市前的准备。
翠芬进入大厅直奔中间的楼梯而去。
钱国华站在大厅的一侧,望见翠芬上楼的背影,内心愧疚,迟疑不决,
终于追上楼去。
翠芬站在林监督办公室外,仍在犹豫。最后决心推门进去。
钱国华赶来,她已不见了。
三○
林监督办公室。
林监督坐在沙发上。
翠芬开门低头走进。
翠芬慢慢走到林监督面前,默默流泪不语。
林监督从沙发上站起来。
翠芬慢声慢气地:“林先生,您能允许我再来这儿工作吗?”
林监督绽开胜利的笑脸,得意地摇晃着身子,冲翠芬撇一下,然后说:
“既有今日,何必当初呢?对了,你前儿个晚上是太赌气了。现在你已经来
了,很好,事情当然是好办了。不过,从今往后,你得听话一点儿才对呢!”
翠芬低垂着头,咬着嘴唇,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说:“不过,还有一
层,假如林先生能让我回来工作的话,那么,请您特别帮忙,允许我一件事。”
林监督:“什么事?”
翠芬恳求地:“请您还把我调回包装部去吧!”
林监督板起面孔:“那可不行!你要在这儿做事,一切都得听从命令。
要不然你就不要想还在这儿吃饭。”
翠芬仔细掂量这些话的份量,充分领悟到其中的威胁成份,意识到,幻
想他们改邪归正是不现实的。于是愤慨地说:“好!我明白了——一切都明
白了!我决不相信除了受你们的侮弄之外女人就会没有生路的!”她用手指
着林监督的脸,激动地,“你们这种人!”
林监督厉声地:“你敢!”
翠芬气愤地:“哼!瞧着吧,你们的末日快到了。哼!”说罢愤然离去。
三一
培德公司的走廊里。
翠芬走出门来,余怒未消。
一直在门外等候她的钱国华悄悄走到她面前,歉疚地:“翠芬,我已经
忏悔了,请你原谅我吧!”
翠芬抬头望着他真诚的面孔,满怀辛酸地:“国华,别说了。你也不必
忏悔,我也不用原谅。我还得感谢你呢,是你教我知道了恋爱,知道了人生。”
钱国华先是羞愧地听着,继而激动地哭了起来。
翠芬:“怎么啦?你哭了吗?太傻了!”
翠芬转身欲下楼,钱国华上前拦住她。
翠芬百感交集地:“再见,我们一样还是朋友啊!”
翠芬毫无顾忌地走去。钱国华紧紧地跟在她后面,他们一先一后走过大
厅。
厅里播放着动人的音乐。
众店员好奇地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
翠芬走出大门。
钱国华迟疑了一下,停住步,痛苦地双手抱头返回厅内。
(字幕)翠芬下了决心,要向黑暗的社会勇敢地挣扎。
三二
培德百货公司门外。
翠芬从培德公司走出来,在门前站住。停了片刻,她骄傲地昂起头,迈
着坚毅的步伐,走向街头,投入人的洪流中去。
钱国华追出,扯掉胸前培德公司的工作证。向远处的翠芬追去,也投入
人的洪流? .
压岁钱
(此剧本由王永芳根据影片整理而成)
一
一九三四年旧历除夕夜。
上海,南京路。
通明的灯火串联成的金色线条,勾勒出高大建筑物的轮廓,象一幅幅美
丽的图案在漆黑的夜空中升起? .
霓虹灯闪烁,“永安公司”、“先施”、“天韵楼”等字样明晃晃的。
成排的路灯睁大了眼站在马路两旁? .车灯的光柱穿行其间,犹如点点
流星奔驰? .
“嗵? .砰? .”鞭炮声响彻云霄,此起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