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要紧的事情跟你商量。”
“那么你等一会儿,我一会儿就来呀!”张曼又回到房东那儿,央求着,
“帮帮忙吧,这已经是五元七角半了。”
“嗳,说不说也是没有用,赶快再拿出一元钱来!这些毛钱就是凑满了
一块,我也不会要的。”房东指了指桌上的零钱,不耐烦地说着。
张曼:“可是,我们身上的钱全都交给你了。”
“不行,今天没有一个月的房钱,明天请你搬出去。”房东不仅不同情,
反而变本加厉,下着最后“通牒”。
江秀霞见状站起,走过来,关切地问张曼:“房钱?还差多少?”
“还差一元,这些零钱他又不肯要。”张曼抱怨着。
江秀霞稍加思索:“一块,那我有。”说罢,她从自己钱包中拿出了一块
银元。
房东接过银元,摆弄着,欣赏着? .
正是那块被烟火熏黑了的银元,是工头作为舞票钱丢给江秀霞的。
“好啦!”江秀霞望着房东。
房东将银元在桌上摔了一下,放到耳边听听声音,连桌上的钞票,一同
装入衣袋:“好,还有两个月,过两天我再来拿。”边说边走了出去。
对江秀霞的慷慨相助,张曼感激不尽。
“想不到你来了救了我们的急? .”张曼感到她的到来有些蹊跷,“你
的事情呢?”
“我不干了。”江秀霞摇摇头,“那个时候,你不是跟我讲过吗?只要肯
吃苦,总可以过下去的? .所以,我现在来找你,我准备跟你一样吃苦。”
“真的?”张曼有些不相信,“象我们这样的生活,你受得了吗?”
“吃苦,比出卖人格好得多了? .”江秀霞说着,快要哭了出来。
“那好极了,我们大家在一起。”张曼拉起江秀霞的手? .
五○
通艺工厂大门。
房东出门,沿着墙根向左侧走去。
五一
迎面来了一个汉子,约有三十多岁。他故意撞了一下房东,然后假惺惺
地:“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你走路不睁眼睛吗?”房东发着怒,骂着。
这汉子是个惯偷,就在他与房东相撞的一瞬间,房东身上的钱早已跑到
他的手里了。等房东远去后,他得意地看着到手的银元、钞票? .
五二
一小酒店。小偷正在喝酒。
老板聚精会神地看着一张报纸。
报纸的特写:
财政布告
今日起现银元收回国有,
公私收付一律以法币为限,
不得行使现金,违者没收之。
故存隐匿、意图偷漏者治罪。
核准发行之各行钞票通行。
对外汇兑由三行无限买卖。
小偷喝罢酒,掏出了那枚被烟火熏黑的一元银洋交老板。
老板看了看银元:“请您换一换吧,这钱火烧过的。”
“什么?火烧过的?凑合着,我手里没换的钱哪!”
“就是不换,也不能用了。”老板说。
“大洋钱不能用?”小偷将信将疑地将洋钱收回,又去掏另外的钱,“给
你毛钱。”
老板收起钱。
五三
酒店外街头。
远处传来丢钱人的声音:“? .还要拿我的钱哪? .我的盘费都给他拿
掉啦? .哪一位拿我的钱啦? .”
丢钱的是一个乡下模样的人,他走到酒店门前,哭诉着:“谁拿我的盘
费去了? .谁拿我的盘费去啦? .我的钱都给人家拿掉了,我的盘费? .我
身上的钱,不知谁给我偷了? .这是我的盘费呀!盘费都给他拿去喽? .”
街上的行人停住了脚步,走过来围观。
乡下人哭丧着脸,跺着脚? .
小偷也过来围观。
“喂,你是从哪儿来的?”有人问。
“刚从安徽来,找亲戚没找着,正打算回去,冷不防来了个生人,在我
身上一撞,我再在身上一摸,盘费都给他拿去了? .”乡下人诉说着丢钱的
经过。
“我看这人一定是‘挨党’!”又有人说。
“什么叫‘挨党’?”
“‘挨党’就是专门骗人钱的。”
“走吧!警察来啦!”有人在喊。
围观者散开。
“别哭了,别哭了。这块钱给你吧!”小偷将那一块银元给了他。
“谢谢老爷,救苦救难,谢谢老爷? .”乡下人接过银元,头象捣蒜似
的点着。
一个过路妇女也丢钱给乡下人? .
“谢谢!”乡下人感激地对众人拱手。
五四
另一条大街上。
“诸位,你们给我乡下人评评理看,他欺负我乡下人。一块钱换两千九
百五,昨天还换三千四百呢!”说话的还是那个丢钱的乡下人,周围围了不
少人。
镜头拉开,乡下人是在纸烟店门前,向众人告着纸烟店老板的“状”。
“跟他说他不懂。”纸烟店老板在店内向外边的众人解释着,并颇为耐
心地告诉乡下人,“我告诉你,自昨天起,大洋钱不能用了,要用法币,你
懂不懂啊?”
乡下下——老实巴交的,他没有见过大世面,没有出过远门。大概从懂
事的时候起,只知道洋钱是好东西,从未听说过它不值钱,不能用了,再加
上方才被人偷过,不免心有余悸? .所以,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洋钱不能用的
这种鬼话。
“什么话,洋钱不能用啊?”他急切地说着。
“不能用了。”纸烟店老板一边卖货一边斩钉截铁地告诉他。
“你骗谁呀?我活到六十岁了,我没有听说过。”他说得那样认真,惹
得周围众人一阵哄笑。
“今天还好用啊!过了几天,你带在身上要犯法啦!”一个围观者好心
地劝说乡下人。
“笑话,你骗傻子去,带洋钱在身上,也犯法吗?”乡下人更不相信了。
一个已经在附近看了一会儿的胖子,渐渐凑到乡下人身边,贼头贼脑地
拍了拍乡下人的肩膀,悄声说:“你说要换多少?换给我吧!”
“你要啊?三千四。”乡下人声音很大。
胖子赶忙示意乡下人小声点,然后仍然悄悄地:“三千四啊?你换到天
边也换不到,我看你可怜,三千,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先生,再加几个好吧!”乡下人低声下气地哀求。
胖子接过洋钱,用口吹了吹,放到耳边? .
五五
轮船码头。
货场上堆满了货物。
搬运工和各式旅客扛箱提包经过? .
轮船高大的烟囱冒出滚滚黑烟。
“呜? .”汽笛长鸣。
五六
船舱内。
胖子与另一走私犯谈着交易。走私犯伸出右手,有手指表示:一、二、
五。
胖子也用手重复这个数字,说:“一块二毛半? .是不是一块二毛五
分?”
走私犯点点头,将桌上的钞票推向胖子。
两人数着钞票? .
突然,舱门被推开,几名海关警察冲进来,不由分说,将那个走私犯带
走。
警察搜查胖子。
“哗啦”,银元滚满一桌子,不少银元滚到地上。
警察把搜罗着的银元装入海关缉私帆布袋。
地上还有几枚银元。手电筒的光柱将它们逮住,装入口袋。
被烟火熏黑的那枚银元也被丢入口袋。
五七
大街上。“美霞花店”门前摆满了鲜花。橱窗里的圣诞老人又向人们祝
贺新年。
商店门前,一个紧挨一个地摆着招牌、广告:拍卖、贱卖。不知哪家还
雇了乐队——
喇叭吹着单调的旋律,让人心烦意乱。
“关店大拍卖”、“速清存货,年终大减价”各式广告应有尽有。
一切使人目不暇接。
五八
小学校教室。
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可看到张曼在给学生们上课。黑板上写着“团结起
来,保卫国土”八个大字。
张曼站在讲台上,她目光炯炯有神,显得格外精神。
(字幕)从前听唱《舞榭之歌》,今日改成《救亡之歌》。
张曼充满信心地高唱《救亡之歌》:
这儿有新的生命,火的热情,
这儿有生的意志,战的精神,
这儿有剑的锋棱,有铁的击声,
这儿有自由的百姓,有坚固的长城,
这儿有同声相应,有万众一心,
这儿有你的无限前程,有我的引路明灯!
这儿有前进,这儿没有消沉!
这儿有前进,这儿没有消沉!
铿锵有力的歌声,振奋人心的旋律,使教室里的学生,无不异常兴奋? .
五九
树旁两个棋迷停止了下棋,聆听收音机传出的歌声:“这儿有生的意志,
战的精神? .”
一个四口之家,围坐在收音机旁聆听? .
一伙劳动者,停下手中的活,聚在收音机旁聆听? .。
一个作家在写作,桌上的收音机里继续播放着歌声,作家搁笔聆听? .
小学生列队演唱。
又一六口之家,凝神地在收音机旁聆听? .
一男人剪影,面对收音机聆听。
又一男人剪影聆听。
男女声二重唱的声音:“这儿有新的生命,火的热情? .”这声音是从
“时装公司”门前的喇叭里传出来的。
一时髦女郎走过,注意聆听歌声:“这儿有前进,这儿没有消沉? .”
一支成人小合唱队,排着整齐的队形演唱着:
这儿有前进,这儿没有消沉?8943 .”
六○
何家。
收音机的特写。
收音机里正播放着女声独唱:“这儿有新的生命? .”
何家客厅。全家又在吃年夜饭,除融融、融融母亲、融融祖父外,增加
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是融融的父亲。
餐桌上,火锅已没有了热气,有的只是残羹剩菜? .。
融融父亲正搂着小融融。融融随着收音机里的歌声唱着。
父亲夸赞着融融,问她:“你说,今年比去年好吗?比去年快活吗?”
小融融点点头。
父亲追问:“为什么呢?”
“今年爸爸回来了,大家都在一块了!”小融融亲热地望着父亲。
“嗳,说得对,但愿明年比今年更好,更快活!你也更聪明,更好看,
更幸福。”听了融融的话,父亲非常高兴。
“天不早了,融融,去睡吧!好吧?”融融母亲一边和女佣收拾餐桌,
一面催促着融融。
父亲也慈爱地哄着:“对了,去睡吧,明天早一点起来,穿新衣裳,吃
年糕? .爸爸帮你去睡好吧?”
融融打了个哈欠,点点头。
父亲抱起她走出客厅。
融融祖父还是那身穿着,人显得更苍老了——头发更加花白,脸上的皱
纹也比一年前多了。一年一度的新年又来临了,他照例想到应该给小孙女压
岁钱? .。
他习惯地起身掏了掏衣袋,然后来到书房? .
六一
书房。
融融祖父手里拿的已不是银元——而是几张法币。
他慢慢地走向靠墙的书桌,坐下,拉开抽屉,拿出红纸。
他用红纸包好纸币,从笔筒中选了一支毛笔。
他舔饱了墨汁,在红纸上工工整整地写上:“年年如意”几个字。
祖父看了看纸包,上楼? .
六二
楼上卧室。
融融已钻进被窝,但还没有睡着。爸爸、妈妈在床边陪着她。
融融看见祖父进来,微微一笑,闭上眼,假装睡着? .
祖父来到床前,将红纸包往融融的枕下塞? .
融融睁开双眼,急忙问:“爷爷,做什么呀?”她的头一歪,天真地,“给
我压岁钱吗?”
“对了,给你压岁钱,愿你年年如意。”祖父伏着身子对融融说,“压岁
钱也已经放好了? .”
融融笑了。
融融父母也笑了。
祖父亲了一下融融? .
融融慢慢地闭上眼,香甜地睡了? .
音乐——强烈的前奏,响亮、明快? .
雄壮的《救亡之歌》的歌声又起:
这儿有新的生命,火的热情,
这儿有生的意志,战的精神,
? .
这儿有前进;这儿没有消沉!
这儿有前进;这儿没有消沉!
祝福
根据鲁迅同名小说改编
第一章
一
(鸟瞰)远远的一个穷僻的山村。(音乐)
从模型缓缓推近,(溶入)外景。
山坳里,上十间破烂的茅舍,疏落地点缀着。
(缓缓摇过)
(旁白)(低沉但苍劲的调子)“对今天的青年人来说,这已经是很早很
早以前的事了,大约四十多年以前,辛亥革命前后,在浙东的一个偏僻的山
村里。? .”
(音乐)
(从茅屋摇到一条人们用脚走出来的陡峭的山径。一个女人背着一筐
柴,渐近。)
她衣服褴褛,形容憔悴,额边流着汗,近三十岁,沉思似的没有表情。
这就是祥林嫂。
迎面走过镜头。
从山坳后面转出一个人来。短打,用一条黑汗巾束着腰,辫子盘在头上。
瘦削的脸,机伶,世故。他是祥林嫂的远房亲戚卫老二。用手掌遮着夕阳,
看清楚了之后,喊:
“祥林嫂。”
祥林嫂回过头来。
“打柴?”卫老二说。
“嗳,”祥林嫂低声回答,“二哥。”
卫老二赶上了她,边走边说:
“你婆婆在家?”
“在。”依旧是低声回答。
走了几步,卫老二从背后看到祥林嫂发髻上的白头绳,用同情的调子:
“还给祥林戴孝?唉,人死了,算啦,想开一点。”
祥林嫂低下了头。
走近茅屋。
(溶入)
二
小屋里。黑黝黝的,只从右边的小窗户斜射进一线夕阳的光线。祥林嫂
放下打来的柴,推门进来。
一张饭桌,两张条凳,婆婆坐在矮凳上勒乌桕。——这时候正是秋末。
“妈,卫二哥来啦。”祥林嫂搬了柴火到后面去。老二跟着进来,在条
凳上坐下。
“大婶,好吗?”
婆婆动也不动,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唠叨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