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许云峰付了茶钱,从容地收拾桌上的报纸,正要起身,李敬源突然回来,低
声:“老许,外面有便衣。”
许云峰站起来举首一望,从人丛里看出几个可疑的人,一个人正在和甫
志高附耳讲话。他一切都明白了,两手按着桌沿低声说:“老李,你马上走,
甫志高叛变了!”
李敬源对许云峰说:“我们走。”
几个人已经进来了,有人守在门口。
许云峰:“来不及了,”他把茶碗一推,“甫志高不认识你,你快走。通
知区委,成岗、刘思扬他们,和甫志高有关的人,一律隐蔽? .”
特务带着甫志高走进茶园,在找人。
许云峰对李敬源说:“请不要替我担心,你走,从旁门出去。”
李敬源后退一步,下了决心:“我们一定设法和你联系。? .”
许云峰从人丛中出去,仿佛一点也没有发现危险似的。
甫志高望见了他,特务紧张起来。
许云峰大步走,直到甫志高的眼光对准他的时候,他才从容地和他打招
呼。
许云峰:“甫志高,你来了,坐吧!”
特务的眼光集注在许云峰身上,甫志高狼狈之极。
李敬源离开茶桌,从旁门的几个全神注视着许云峰的特务身边擦过,出
去。
许云峰:“甫志高,你过来!”甫志高不敢动。
这时几个特务冲向许云峰,一个头子喊:“不许动!”
一个大个儿的特务上前一把抓住了许云峰的手。
许云峰坦然地:“走!”昂然地走去。
所有的茶客都惊动了,一齐望着他。(淡出)
二七
深夜。香国寺附近,二十一兵工厂的工人宿舍。
中景推近,在黑暗中,一间工人宿舍门口的一株黄桷树下,一个强壮的
工人站在门口放哨。(溶入)
小小的工人房间里,李敬源改换了职员服装,也不戴那副黑边眼镜了,
正和陈松林讲话,声音压得很低。
陈松林:“我就是担心刘思扬和孙明霞,他们活动的范围宽,甫志高又
认识他们。”
李敬源:“明天你立刻告诉孙明霞──你自己不能去,叫人告诉她,出
了这一期之后,《挺进报》暂时停止出版。”
陈松林深深地点头。
李敬源:“出这一期也有好处,可以迷惑他们一下,减轻他们对老许的
重视。现在顶顶重要的是保存组织? .。”
陈松林:“明天我再去检查一下,该转移的立刻转移。”
李敬源:“学生运动,工人斗争,还要抓紧,让第二线、第三线的人来
领导。”停了一下,“小陈,这是包围蒋介石的第二条战线? .好,你现在就
走。”陈松林站起来。
二八
二处。
徐鹏飞坐在沙发上。
严醉坐在他对面,沈养斋吸着烟斗,踱着。
这时朱介已经报告完毕。
朱介:“? .情况就是这样。这个许云峰,经证明,是中共重庆市委,
搞过工运、学运? .”他呈上一束记录,“这是甫志高的供词。”
徐鹏飞接过来,无言,掩不住内心的高兴。
严醉:“老徐,你,出奇制胜,真了不起。”语气之间,既有羡慕的恭维,
又有醋意。
徐鹏飞皮笑肉不笑,冷冷地:“这是碰巧。老兄,咱们老搭档了,别挖
苦好不好?”
沈养斋凑趣地:“这哪儿是碰巧,徐处长这一次,雷厉风行,一举破案? .
总裁十分高兴,昨天就来了嘉奖电报,来,拿香槟。”朱介出去吩咐。“这一
下直捣匪巢,拔掉了共产党在重庆的根子。”
严醉:“养斋兄,这无异是一次很大的胜利,可是,我们还不能高枕无
忧。不是甫志高说有一个叫江? .”徐鹏飞反应很快地翻了翻供词。此时,
朱介和女秘书拿了香槟酒进来,沈养斋首先拿了一杯? .“有一个叫江? .”
朱介接上:“叫江雪琴。”“对了,叫江雪琴的女匪,已经到川北去了? .”
沈养斋:“哎,跑个把女匪,算得什么。鹏飞兄,这次破案,是咱们大
家庭的共同胜利,来,干一杯。”
徐鹏飞拿起酒杯,含有深意地瞟了严醉一眼,正要干杯时? .
电话铃响了,女秘书接过电话,听了一下,立即对徐鹏飞:“朱长官电
话。”
徐鹏飞放下酒杯接电话:“是,我是鹏飞。什──么? .”脸色变了,
但强自镇静,“好,我立刻? .一定。”放下电话,回过头来。
门外一声“报告”,勤务兵进来,双手呈上一个信封。徐鹏飞接过来。
勤务兵:“邮检处今天中午查到的。”说完退出。
严醉还不知道他又收到了《挺进报》,兴冲冲地举杯走近徐鹏飞:“来来,
喝酒,喝酒? .”
徐鹏飞怒火暴发了,把手中的酒杯一摔:“还喝什么酒!”
严醉、沈养斋吃了一惊。正要问明原故,徐鹏飞把邮检处交来的一份《挺
进报》往桌上一扔。严醉拣起来看? .
沈养斋:“这,这就怪了。重庆的中共组织全破了,为什么又出了? .”
严醉冷哂:“这不奇怪,办这种报,一两个人就可以搞。”
沈养斋:“可是,留下这一两个? .”回过头来,十分认真地走向徐鹏
飞,“可是,鹏飞,这件事给老先生(蒋)知道了,可不好啊? .”
徐鹏飞沉默了一下,忽然站起来,走到严醉面前,故作镇静地拍了一拍
他的肩膀:“看来,咱们还有几个晚上不能睡觉!”很快地转对朱介说,“走!”
朱介恭敬地:“是!”
严醉独自喝干了杯中的酒。(淡出)
二九
已经是初夏时节了。
徐鹏飞办公室外面的会客室。
徐鹏飞靠近窗口,对着山城的夜景。他手里习惯地玩着打火机,正在尽
力集中思路,准备应付即将出现的决战,突然下了决心。──按电铃,勤务
兵进来,他做了一个“把人带上来”的手势。
徐鹏飞整了整衣服,平静一下,自己倒了杯茶。这时候,许云峰步履从
容地出现了。正直的目光,沉毅地扫过全室。
徐鹏飞转身,凝视着许云峰。
许云峰视若不见,目光缓缓移向窗外。
徐鹏飞缓步走到沙发旁边,伸手向许云峰:“请坐。”
许云峰打量了徐鹏飞一下,坐下。徐鹏飞坐在许云峰的对面,端起一杯
茶:“请喝吧!”
徐鹏飞:“能把你请来,我们十分高兴。前几天,我疏忽了,下面的人
对许先生招待不周。”
许云峰不语。
徐鹏飞:“对贵党的政策、作风,兄弟倒并不是一无所知,所以我想和
许先生单独谈谈? .”
许云峰微哂,看了他一眼。
徐鹏飞:“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事情很清楚,一年来,你们在军事上逐
渐占了优势,尤其最近西北之战。? .但是不管怎样,西南还有一大片地方,
还有一个很巩固的后方。”
许云峰只淡淡地笑了一下,仍一言未发。
徐鹏飞停了一下:“许先生,大局在变,国共两党说不定还会有‘分久
必合’的形势。假如可能的话,也可以在西南创造一个合作的局面。”
许云峰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身子向沙发背上一靠,依旧无言。
徐鹏飞拿出烟来,递到许云峰面前,许云峰摇头。徐鹏飞自己抽烟,然
后又摆出一种推心置腹的姿态,进一步说:“我替许先生设身处地地想了一
想,许先生今后的出路,不外乎上、中、下三策,刚才谈的合作是上策。其
次,中策是:许先生如果能够交出部分的组织关系,我们可以保证,丝毫不
会损害许先生的政治声誉。如果许先生今后不愿再卷入政治斗争的漩涡,我
们乐意送许先生去香港、澳门这样的安全地带? .”
许云峰:“我倒愿意听听你所安排的下策。”
徐鹏飞:“下策?那,我想不必说了。因为,我们不愿意,也不可能从
你身上一无所得。”
许云峰:“那只是你们的梦想。”
徐鹏飞站起来:“我是搞特工的,不喜欢用政治术语。人,不能单凭理
想,总得有一点现实的考虑。许先生,对你今天的处境,应该有一个估计。”
许云峰毅然地:“请你把我送回监狱,我有足够的精神准备。”
徐鹏飞:“不,不一定。也许会出你的意外,明天报上,也许你会看到
一条出乎意料的消息。中共重庆市委工运书记许云峰和我──你们所说的特
务头子──对坐喝茶的照片,和一条许云峰告党员书的? .重要新闻。”
许云峰:“你可以这样做。但是,我怕你这样做了下不了台,你能骗得
过张岳军、蒋介石吗?你能瞒得过你们的主子美国顾问吗?”
徐鹏飞一愣,然后结结巴巴地:“那,我把你放走。”
许云峰:“那好极了,你敢放,我立刻就走。”许云峰冷笑了一下,“你
打算钓鱼?嘿!老一套,不中用了。”转过身去,缓步走到金鱼缸边,看着。
徐鹏飞气得发抖,按了一下电铃,不自觉地抓了一下头发。勤务兵上,
徐鹏飞一挥手。勤务兵开门,门外两个刑警等着。许云峰大步走出。徐鹏飞
望着他走远了,大声地:“带甫志高!”
徐鹏飞走进办公室,回到办公桌后面,坐下。解开上衣的扣子,似乎感
到烦热,把桌上东西清理了一下,拿起那张新出的《挺进报》。甫志高低着
头进来,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徐鹏飞怒目而视,把拿在手里的《挺进报》用力地摔打着:“这是什么
东西?”掷给甫志高,甫志高胆怯地拣起来。“你搞的好事情!在我这里还
打埋伏?这是你的忠诚老实吗?? .”
甫志高神色沮丧:“这,这? .我不? .”几乎要哭出来了。
徐鹏飞:“讲!那个? .姓江的女人,到哪去了?”
甫志高:“老许? .许云峰说,送她到合川去? .可能上山了? .”
徐鹏飞:“你认识她?”
甫志高:“认识? .认识? .不过? .”
徐鹏飞:“来人!”勤务兵推门进来。“把他带到华蓥山下指定的地点。
限一个星期破案。甫志高,这是你赎罪的机会。你的老婆、儿子,一家大小
都在我手里。? .”(淡出)
三○
川北的农村。前面是一片远山,田亩中间有一条小路,已经是早稻扬花
的时节了。农村妇女打扮的江姐,提了一个蓝布口袋,从小路出来,跨上公
路,这里已经靠近小镇了。(溶入)
小镇上。江姐走进邮政代办所。
江姐:“蓝大爷,有信吗?”
六十多岁的蓝大爷出来,看见江姐,有点吃惊,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走
到门口去望了一下,回过头,嘴巴往后一? .,江姐跟着他进去。
蓝大爷低声地:“重庆出了事了。”
江姐一愣,很快地恢复镇定:“谁说?”
蓝大爷向里面叫:“华为!”华为走出来。“你告诉她,我到前面去看
看? .”
江姐很快地对蓝大爷说:“你到门口去看住,今天的会不开了,要他们
隐蔽起来。”
华为低声地对江姐说:“重庆出了问题,听说有不少同志被捕,内线还
说可能有便衣特务跟下来,妈妈要我赶来接你回去。”
江姐点头,很快地将身上文件交给华为:“你先走。”
华为:“同走吧!”
江姐:“不,你先把文件带走。”
华为将文件包好,捆在鲜菜里。
江姐出门看了一看,暗示华为可以走了,华为出门迅速走去。
江姐目送华为远去,又转身进屋,以她特有的谨慎,最后检查了一下房
间,才提起自己的布包,走了出来,正要出门,蓝大爷拦住了一个人在问:
“你找谁?”
“江姐!”这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蓝大爷放了手。
进来的是甫志高。
甫志高:“江姐,我找了你好久。”甫志高已跑到江姐跟前,“我有事情
找你。”
江姐犹豫了一下,已感到有点意外了。
甫志高:“农委派我送一批家伙给你,马上派人去下货,最好你去检查
一下。”他讲话的神色很不自然。
江姐沉默地听着,看看甫志高,没有答话。
甫志高被江姐望着,怕被识破,态度更紧张了,结巴地:“走吧,江? .”
江姐:“在哪里?”
甫志高:“就在,就在前面不远。”
江姐问着,思索着,联系到重庆出事和可能有便衣特务跟下来,特别是
甫志高的张惶失措使她怀疑。她想华为已经走远,开会的同志不会再来,要
找个机会自己脱身才好。
江姐:“你吃饭了吗?”
“不,工作要紧。”甫志高急切地提出要求。
“好。”江姐应声道,“不过这里没有人手,你在这儿等着,我去找个人
来。”
甫志高看见江姐要从后门走,十分狼狈:“不,江姐? .”声音很大,
要去拦她。
这一下,江姐完全肯定甫志高是叛徒了。她上前一步,两眼直视着他。
江姐厉声问:“甫志高,你到底来干什么?”
“你──”甫志高猛然后退一步,眼珠转了转,迎上前来,“我给你们
送军火!”
江姐:“你想骗谁?”
甫志高:“老许叫我来的。”
“老许根本不知道这个地址!”江姐挺身昂然走向甫志高,“你叛变了!”
甫志高在正气面前举止失措,但立刻横了心,大声地叫:“江姐!”有意
通知门外的特务。
沈养斋带着两个便衣闯进来。
沈养斋两手一拦,不让特务动手,然后上前一步,端详了一下江姐镇定
的表情。点点头客气地:“久仰得很,江小姐,请!”(淡出)
三一
黄昏。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