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了解真相。注意尽量避人耳目小心行事。"英姑应声道:"我明白。"夜幕降临嘉州城街市上比白天更显热闹。一座座酒楼、一个个商铺、一家家妓院大门前张挂灯笼招引路人店铺伙计和烟花楼老鸨们涎着脸在门前拉客人。
库银失盗案(三)(3)
一脸汗水与沮丧的捕头王拖着累乏的脚步从街市上走过不时有酒楼伙计和老鸨想拉他进门:"老板进店喝一杯?""老板找个姑娘玩一玩开开心吧……"捕头王不耐烦地一把甩开了:"去去去。老子没那闲工夫!"忽然听得一阵急喊:"闪开快闪开!"随即听得马蹄声声一队捕快策马而至。
捕头王赶紧站立一旁。
骑马在前的是身着官服的通判袁捷看上去神清气爽情绪很高。稍后便是十几个捕快押运一辆大板车辘辘而行。板车上横陈几具死尸身染血污面目可怖。
路人见了有的惊怕有的兴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几个死人就是盗贼吧?""听说他们把官库里的银子都盗光了。这下可把案子破了。""这些恶棍不好好做人要去做贼做强盗死了也是活该……"捕头王望着辘辘而过的囚车面露惊诧之色。
天色已暗屋内只一盏小小油灯晃晃悠悠不甚明亮。
袁捷刚刚回家正解开官服准备擦洗一番。吴氏端来木盆绞了一把热毛巾递给袁捷。
周朗、孟书吏二人急急入内。
周朗说:"袁大人我舅父让我来探问是否已将那帮盗贼捉拿归案了?"袁捷坦然地以毛巾抹脸:"这事我得向范大人当面讲。稍等容我整一整装。"他一边整装戴帽一边吩咐孟书吏:"你去通报宋大人请他即刻去范知州住处商议要事。"孟书吏应声而去。
周朗不解地问:"怎么又叫宋大人去?"袁捷朗声道:"周师爷你这话问得好没道理。宋大人是圣上派下来协查此案的自然得时时事事了解案情。莫非范大人对宋大人有防备之意?"周朗急白了脸:"有什么可防备的?袁大人你这……这明明是话里有话么。"袁捷冷笑道:"不做亏心事何惧之有?"周朗恼火地说:"你……袁通判你不要以为来个同科进士就以为有靠山了宋提刑虽是圣上委派也不过五品官职我们范大人是四品官员还是圣上的远亲是国舅爷呢!谁怕谁?哼!"悻悻而去。
州衙后庭院。夜色沉沉院外景物模糊不清。院内有数执械兵士守卫着火把数柄照见院子一旁大板车上的几具死尸。
宋慈偕捕头王走进庭院。把守院门的捕快迟疑着欲拦又止。
捕头王随手取过一个火把引宋慈走至板车前。
宋慈神情凝重仔细察看死者。他用手慢慢抚摸一死者高高翘起的大脚丫目光猝然一跳。接着又拉过死者的右手细作观察。
捕头王问:"大人怎么样?"
宋慈眉头越皱越深:"哦……"孟书吏走进来:"宋大人。""哦孟书吏?""袁大人请宋大人一同去范大人住处商议要事。""好。回报袁大人宋某即刻就到。"范宅内厅摆设考究厅堂有不少值钱的古董字画桌椅都是紫檀木的尤其厅前正中摆着一对鲜红的红珊瑚格外惹眼。知州范方这时面带忧色端坐在厅前的一张太师椅上。他想想不对又招呼其妻搬过一张藤椅。他躺在藤椅里摆出一副病恹恹的样子。其妻肥胖如牛身着艳服穿金戴银。
范方问其妻:"你看看我的脸色像不像有病?"范妻观察其状:"红喷喷的哪像有病?我去弄点灶灰给你脸上抹点……"周朗叫着"舅父"疾步走进来:"袁通判即刻就到。他还让宋提刑一起过来商议。"范方惊慌起来:"把宋慈也叫到我家里这是干什么?"范妻鼓着脸不服气地说:"来就来怕他什么?"范方说:"你不知道这宋提刑跟袁通判是同科进士两人一鼻孔出气相互关照暗中密谋关系好着呢。他看我范某家里这般富有会怎么想?"范妻说:"那也不用怕他敢拿皇上的亲戚怎么样?你只管安心躺着。"袁捷与宋慈同时走入厅堂。
范方装出一副病态说话也是有气无力的:"二位来啦请……请随便坐。
泡茶。"范妻扭摆着肥腰斜着眼瞥一眼来人招呼也不打一个便走开了。
丫环送来茶水板着脸在两人面前一放转身便走。
袁捷朝宋慈淡然一笑。
范方说:"袁通判听说呃你把那伙盗贼一举剿灭了?可喜可贺啊。"袁捷说:"哦这是胡捕头的功劳。是他带了一队捕快查访多日才查清那伙盗贼的行踪。还是让胡捕头亲自向范大人秉报吧。"袁捷大喊一声:"胡捕头进来吧。"一脸大胡子的胡捕头大步走进厅堂向众官员行礼:"各位大人。"范方说:"胡捕头你说说你是如何剿灭那伙歹徒的?"胡捕头得意洋洋地说:"我奉袁通判之命带一队人马乘船在湖面上芦苇丛中转悠多日千辛万苦终于探准了盗贼窝藏之地"
芦苇丛生的湖面上几条渔船悄然往一个湖中小沙洲行驶。其中一只渔船上掩藏着十几名官兵。领头的胡捕头手执利刃指挥着另几条渔船上的官兵向湖中小沙洲靠拢。
小沙洲上几个盗贼模样的男子正围着一堆火吃着烤鱼喝着酒兴致正高对外界毫无防备之心。
胡捕头指挥几十个手执短刀的捕快悄然从四面向他们逼近。
一个盗贼无意中看到了惊叫起来:"哎呀有官兵!"盗贼们都回身去取身旁的刀械跳起来迎向官兵。
胡捕头举刀指挥众捕快:"杀!"众官兵猛扑过去双方拼杀起来刀械相交锵锵有声。几个盗贼骁勇不屈砍杀数名官兵毕竟寡不敌众被蜂涌而至的官兵逐一砍杀官兵与盗贼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卧在地血迹斑斑……
范方一脸愕然:"这么说这伙盗贼一个没跑掉全被杀死啦?"胡捕头得意地说:"这些家伙心狠手辣全是亡命之徒搏杀之中我手下弟兄也死了两三个呢。"宋慈淡然道:"盗贼既灭想必那失盗的二十万两官银也一并缴获了?"胡捕头面露难色:"这个……我搜遍盗贼住处仅少许碎银。"范方急切地说:"怎么没有银子?唉……你真笨!当初怎么也得留个活口啊!"袁捷不紧不慢地说:"虽没留下活口所幸已获重大线索。胡捕头将那东西拿出来给范大人宋大人看一看。"胡捕头从衣襟内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土纸示于众人面前:"这是我从一个为首盗贼贴身衣兜里搜出来的。大人们请看。"土纸上画了一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是地形图示有城墙、衙门、街口等形物。奇怪的是还画有一个圆脸短须头戴官帽的男子头像。
库银失盗案(三)(4)
宋慈看罢面色平静未作表示。
范方把那张土纸看了又看摇晃着脑袋"我看不明白这纸上画着这些是什么意思?袁大人想必你已有解何不说出来让我等领教一回?"袁捷说:"二位大人在袁捷看来此图并不难解。这其实是一张藏银示意图。这里画着城墙且有街有巷可知盗贼未能将官银运出城外还埋藏在城内某处。藏在一个人人料想不到的绝妙之处。"宋慈一怔:"嗯竟是这样?"范方作沉吟状:"被盗官银还藏在城内嘉州城那么大大小街巷几十条十万余众会藏在哪里?怎么找?"周朗疑惑地说:"这图上画了个衙门还有个肥脸短须头戴官帽的人这算什么意思……呃弄不懂真弄不懂。"他目光扫到肥脸短须的范方忽然打了个冷战话头赶紧打住了。
袁捷用眼睛盯着范方:"是啊范大人你说这二十万两银子几十只大箱子会藏在哪儿呢?范大人还有这图上画着衙门和一个肥脸短须头戴官帽的人是何意思?"肥脸短须的范方面色赤红:"袁通判你两眼直勾勾盯着我干吗?我哪知道银子藏在哪里?这衙门和肥脸短须的官员跟我有什么关系?……"袁捷冷冷一笑:"范大人你发什么火?我又没说你什么。宋大人你看我们这位知州大人可笑不?莫名其妙就发火了这有什么可紧张的?这不会是病症加重之故吧?"范方说:"我有什么病?我身体好好的头脑清楚得很……呃宋大人你看你看你这位同科进士他这明明是欺负人么!"宋慈不紧不慢地说:"既然盗贼已全数被杀惟留这张藏银图恐怕只能按图索骥了。图上画有衙门和官员想必这二十万两库银在州衙一带藏着……哦我猜想袁通判的意思是在州衙一带来个大搜查?"袁捷喜上眉梢:"正是。宋大人果然足智多谋与袁某的判断不谋而合。想必当初盗贼作案时因银两数目巨大分量很重一时不及运走便就地藏于州衙之内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以瞒天过海。"众人惊愕不已:"藏于州衙之内?"袁捷说:"州衙不过弹丸之地哪怕是掘地三尺也不用花费太多时日。明天一早便可动手不出两日必有收获。"范方心慌意乱起来:"你是说凡州衙内所住官员都要挨家挨户地搜?""州衙一带除了公堂厅殿自然也包括各位官员的住处啊哪能不搜呢?
你我的宅院么为了避嫌不妨也搜一搜……"范方惊跳起来:"这是怎么说的?哪有这样做事的?搜抄赃银居然要……
搜抄到州衙大院内还要搜到我知州大人的宅院?这简直是……闻所未闻莫名其妙么!宋大人你你说说世上竟有这等荒唐之事吗?"宋慈有意回避:"这个……事关要案宋某就不好说了。"袁捷故意问道:"范大人你不曾与盗贼有瓜葛吧?"范方辩道:"嗯?我怎么会跟他们……""就是嘛。既然问心无愧何惧一搜?范大人州衙各官员的住宅都搜过了便可一身轻松无牵无挂而后秉公行事搜查百姓人家谁还会有怨言?明天一早卑职便让人搜查州衙内各处。范大人此事就这么定了吧先告辞了。"说罢昂首而下。
宋慈一身轻松地站起来:"看来也没我的事了。范大人宋某也告辞了。"看着宋慈坦然而去的背影范方愣在那儿不知所措了:"他们……他们这是串通好要我好看呢他们是要把我逼上绝路啊--哎呀呀……我可怎么办啊?"范妻忙说:"你慌什么?搜就搜……哎呀不对呀老爷不能让他们来搜啊……你得快想法子不然会出大事的!"范方颓丧地坐在椅子上:"我有什么法子可想姓袁的这一着太厉害太毒了!他这回是认定了要把我往死路上逼啊!我、我无路可走我完了全完了……"周朗说:"舅父舅父别急别急么。容我再想想再想想……对了我有招了。"周朗把脑袋凑近范方一番耳语。
范方木然地说:"这样行吗?这不是冒险吗?"周朗说:"事到如今只能这样担点风险总比坐以待毙要好吧?"袁捷独坐家中。此时的通判大人一身家常衣饰长衫边襟还裰有补丁。那身官服挂在旁边的板壁上。桌上摆着两三小菜一小壶酒桌面摊放着手帕里面是炒熟的黄豆。
袁捷独个儿自斟自饮慢慢呷一口酒捡几粒黄豆扔进嘴里嚼得很香。起身悠然地在屋内踱步嘴里不由得哼起一段小曲"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他望望壁上的字画再看看认真写字的孩童开口说了一句:"儿子听着把这句写上'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写上一万遍。"袁捷站在孩童身后看着他提笔写下那几个字默然点头。
袁捷情绪很好走过去拔出壁上挂着的一把剑在屋内舞了几个来回收剑回鞘站立桌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又将手帕中的黄豆尽数倒进嘴里努动嘴巴大嚼一通。而后他朝里面叫唤一声:"来呀帮我更衣。"其妻走出来无声地取下挂在壁上的官服帮袁捷换上。
袁捷又说:"取灯笼来。"其妻入内稍顷提一盏灯笼出来仍是不说一字将灯笼交给袁捷。
袁捷说:"我出去了。今晚不回家。你和小儿早点关门睡罢。"其妻这才"是"了一声欠身而退。
袁捷提着灯笼迈步出屋。狭窄的小巷内夜幕异常深重。
英姑竭力分辨着前面那个灰蒙蒙的黑影疾步走去嘴里叫着:"大嫂公孙夫人--"疯妇的身影在前面一条小巷一拐便不见了。
英姑在那巷子附近寻找。
忽然在墙的拐角暗处看到一双亮晶晶的眼珠子。正是那疯妇。她这时没有再逃的意思默然望着走近的英姑。
库银失盗案(三)(5)
英姑柔声道:"公孙夫人你别害怕。我是京城来的宋提刑的手下人专为查库银失盗案的。你能对我说实话吗?你丈夫在这桩案子中究竟有没有冤屈?"疯妇一动不动地盯着英姑的脸她的眼里闪动着泪花:"我……我想跟你们说……"英姑说:"你别急慢慢说好了。"猝然这疯妇的脸色又变了嘴里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嘻嘻哈哈你这小女子你半路拦截莫非想调戏我我可是八仙中的何仙姑啊……你走开!"这疯妇把英姑一把推开竟自飘然而去。
英姑一时不知所措却见不远处有人打着灯笼走过来是两个巡夜的官衙差役。
差役用灯笼照一照英姑:"哦你是宋提刑手下的吧?没吓着你吧?"英姑说:"没……没有。天太黑我认不得路了遇上一个妇人想问路……"差役说:"嗨这妇人是疯子。你跟她有什么可说的?去客栈吧往这边走走吧。天黑了这黑咕隆咚的小巷里可要小心别出事呢。"英姑唯唯应声慢慢走开。
走出一段路英姑停住脚步转身一看却见两个差役提着灯笼朝疯妇离去的方向疾步赶去……
夜色已浓客栈里已十分静寂。宋慈在房间里坐立不安时不时地朝窗外张望"夜已深了英姑怎么还不回来?"捕头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