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遇上什么麻烦事了吧?要不我出去找找?""还是我去吧……"这时英姑推门进来了:"大人。"捕头王埋怨道:"你怎么才回来?大人都替你着急了。你看他脸上都急出汗了!"英姑深情地看了宋慈一眼。
宋慈掩饰地说:"嗳哪里着急啦?来英姑坐下歇一会儿擦把脸。"英姑接过宋慈递来的毛巾一笑:"还是你脸上的汗多呢。"把毛巾又塞至宋慈的手中。
捕头王急切地催问道:"喂英姑你怎么样碰上什么人了?"宋慈望着英姑的眼睛:"想必已有所获?"英姑报以一笑:"我见着公孙健的疯妻了。""怎么样?""你说得对。那疯妇不是真疯十有八九是装的。""哦?怎么说?""这一下午我都在找她整个嘉州城大街小巷都找遍了也没见着她的人影。
看着天色已暗才要回客栈却又看到她的身影就在客栈附近转悠。我赶紧追过去。她似乎想跟我说什么后来州衙的人来了她又逃开了。我想会不会嘉州官衙的人也在找她?他们……难道想对她做什么?""嗯我看这事很蹊跷。走我们马上出去再去找。"捕头王说:"大人天黑了危险我也去。"狭巷内夜黑无光。袁捷手提着灯笼在小巷中稳步而行。
少时他在一座小院门前站住举手轻轻敲了敲门。
门开了闪出一张俊美的脸。这是紫玉。
袁捷一言不发走了进去。
院门随即悄然关上了。
小宅院内的小屋地方不大摆设不多却也雅致似大家闺秀的闺房又有某种居家过日子的味道。墙上装饰有书画与雉鸡羽毛挂着箫笛之类摆有琴台。
袁捷进屋便熟门熟路地躺在一张躺椅上全身放松微闭双眼。他不说话只用手轻轻作一手势。
紫玉捧了琵琶过来款款坐下:"想听哪一曲?《汉宫秋月》还是《霓裳羽衣曲》?"袁捷说:"不我想听《十面埋伏》。"紫玉一怔:"《十面埋伏》……好吧。"紫玉弹起了《十面埋伏》。琴声猝然而起时而急促如万马奔腾时而哀婉如泣。袁捷微闭双目似沉醉于乐曲声中琴音激越时其眉头轻跳;琴音低婉时隐约又似见眼角有泪光闪动。紫玉猛然一勾手指弹出最后一个强音结束这一曲。
躺在躺椅上的袁捷一动不动似已睡去。紫玉悄然放下琵琶移步至袁捷前半蹲下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袁的膝背即被袁的手握住了。
紫玉轻声说:"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为查案子连日奔波太辛苦了吧?"袁捷睁开眼睛望着女子轻声念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紫玉用赞赏的目光凝视袁捷:"大人真是有志于担纲天下的奇才么?""你愿意做一代奇才的知音良友吗?"紫玉将脸慢慢贴到袁捷的膝上:"天下之大得一知己足矣。紫玉只是一个俗女子若能有幸为袁大人的知音也是前世修成的福分。"袁捷用手轻抚女子的脸颊:"紫玉这几天你过得好吗?""还不是那样?只是你多日没来听小曲让人心里惦记……嗳今天在聚丰园那位宋提刑也来听曲了。他不是京城派来查库银失盗案的吗?这可好你每日为查案忙得团团转他倒有闲心到茶楼听小曲?"袁捷淡淡笑道:"嘿嘿人家是圣上指派的要员不像我这小地方的通判上头有个权瘾很大的知州压得抬不起头来。紫玉这位宋提刑与我是同科进士这回来嘉州查案想必能帮上我的大忙呢。嗳他没跟你说些什么话?""没有。我以为他会上前与我搭话……后来有个不正经的家伙拿了十两银子邀我独个为他唱小曲哼把我当什么了!我恼了就先走了。""你唱得好人也漂亮难怪男人都喜欢你想亲近你呢。"紫玉嗔怪道:"大人……在我眼里惟有你是顶天立地的男人。"袁捷握着她的手:"嗯等眼前这桩难事有个了结我会再到聚丰园舒舒坦坦地坐着听你唱一夜小曲。啊人活着自由自在轻轻松松过日子该多好啊。"紫玉微笑道:"那你干脆就辞官不做当个平民百姓也许就会自由自在了……只怕你心有不甘。"袁捷站起来激动地在屋里走动着:"你这话说对了。我袁某大志在胸怎肯虚掷光阴学那雅士闲客?可惜老天不公难遂人愿啊。你看宋慈与我同科进士出身当年京城殿试我为榜眼他是探花。而今他身为提刑官名声远扬深得圣上器重前程远大;可我呢郁郁不得志至今还困在嘉州这小地方受愚蠢老朽范方的窝囊气真是……"紫玉将身子贴着他抚其身背柔声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你当忍则忍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呢。"
库银失盗案(四)(1)
袁捷转过身来将娇美女子揽在怀中感叹不已:"你说得不错。可你知道人生苦短何时方可熬出头啊。我头上都有白发了……"紫玉细观其发间拈出一根白发:"果然有白发了。你这几年干得太苦了。
我想你如此勤勉于政事朝廷必有一日会提拔重用你的。"袁捷用双手捧着紫玉的脸:"好袁某但愿借你这句吉言得以功成名就大展鸿图。有此一日袁某不会忘了你的。"紫玉却低垂下头:"不。袁大人该把陪伴你过了十几年苦日子的妻儿接去享享福到那时紫玉反倒该避退三舍归隐山林了。"袁捷感激地搂住女子:"紫玉你真是我……人世难觅的红颜知己啊!"紫玉忽然微微一颤。
袁捷感觉到了望着她的脸:"你怎么啦?想到什么事啦?"紫玉轻声叹息:"唉世上多的是苦命女人啊。我今日走到聚丰园茶楼忽然看到公孙健的妻子头发蓬乱面容憔悴坐在泥地上真是可怜……记得还是半个多月前他们夫妇还随你一起高高兴兴地来聚丰园听我唱小曲呢。"袁捷语气沉重地说:"公孙妻已经疯了。唉谁想会落到如此惨状?我跟公孙健亲如兄弟一般那回是我专门请公孙夫妇到聚丰园听曲儿的……"忽然壁后传来之声袁捷惊跳而起:"那边有动静?"紫玉细辨那响动笑出声来:"看把你这通判大人吓的。是隔壁房里闹耗子天天都这样闹得日夜不得安宁呢。""咳原来是一群老鼠啊。""哎你租下这小院时隔壁一间派什么用场了?"袁捷顿了一下:"哦这儿的粮价便宜我买了些稻谷堆在隔壁那间屋里打算过些日子运回老家供父母食用兄弟亲戚们也分一点。"紫玉笑道:"是稻谷啊难怪要闹耗子么。"耗子咬叫声又起。
紫玉笑道:"你还害怕么?"袁捷将其搂入怀中"有美人做伴天王老子我也不怕了!"寂夜中的小城漆黑一片偶见灯笼火把如同鬼影时隐时现。狗吠声声不绝于耳。热闹了大半夜的街市也终于平静下来了。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喝醉的汉子歪歪扭扭地在街上摇摆着。沿街那些酒楼与妓院大门也关上了门外惟剩高高悬挂着的一只只大红灯笼。
州衙后院范知州住处依然亮着灯。窗口映出晃动的人影并伴有压抑着的争吵声。蓦地有什么硬物摔在地上的脆响随即传来哭闹声……
客栈楼上。依稀可见一盏孤灯映出一个未眠之人来回走动的身影。这是宋慈。
东方渐渐有点发白。随后听到了第一声鸡鸣……
城外荒野。晨雾渐散。
捕头王在野外快速巡行鞋裤上沾湿了露水。山路上时有樵夫走过他上前与之交谈。对方摇头摆手。捕头王有点失望。
不远处一牧童骑在牛背上嘻笑着缓缓而来。
捕头王眼睛一亮又急忙迎了上去。
牧童独自坐在一棵树下正用一把镰刀削着什么。
捕头王笑眯眯地走过去发觉牧童正在削一段竹竿搭讪道:"喂你是做竹笛吧?"牧童点点头继续削着。
捕头王凑上去:"我帮你做怎么样?"牧童认真地看他一眼:"你会做吗?"捕头王拍着胸脯:"怎么不会?做竹笛我从小就会了。来我帮你削。"他接过竹竿巴结地做了起来。一边干活一边跟孩子聊天:"你天天在这儿放牛吗?""嗯我天天在这儿。我可没见过你呢。""这儿平时有谁来呢?"几十名衙役在州府衙门前空地上排成一支奇怪的队伍他们有的手执刀棍有的肩扛锄头和铁锨全然不像平时那样。行路的百姓见状都觉得好笑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领队的胡捕头一脸严厉之色一声令下这支队伍便向衙门内走去。
此时整个州衙大院空荡荡的多数官员住宅还都关着门呢惟独一身官服的袁捷率妻儿恭敬地站立门前身后的大门洞开着。
胡捕头站在院子当中大声喝道:"家住后院的各位官员听着卑职奉命对州衙各处进行搜查请各位自将大门打开容我等入内搜查。"有官员急急把家门打开一家人匆匆走出屋子等候。
也有没及时开门的便有衙役上去敲门:"开门开门!"一个年岁较长的官员衣冠不整地走出门来不满地怨道:"这是怎么回事?
大清早来一队官兵要搜自家州衙官员的住处这是谁下的指令?"袁捷面色严峻语音不轻不重地说:"是我下的指令知州范大人也同意了。
据被捕盗贼招供被窃库银二十万两藏于州衙一带我等住在州衙后院的不先搜一搜如何去搜百姓家?胡捕头你带几个人过来。"胡捕头朝袁捷走过去:"袁大人。"袁捷说:"你让手下人先进我家搜查吧。"说罢与妻儿退至一边。
胡捕头略一迟疑即招呼几个手持家什的衙役进屋了。
袁捷大声吩咐:"胡捕头你们不必拘束该翻就翻该挖就挖袁某不会有半句怨言。"随即听得屋内翻箱倒柜的声音。
其他官员探头探脑地看袁捷家的动静暗暗伸伸舌头都不再做声只好任由衙役们入内搜查了。
通往后面一个独家小院的侧门半开半掩着。周朗忽然探出半个脑袋随即不见了。
州衙大院内不少地方都挖掘出一个个的大坑衙役们似乎干得十分卖力。尤其进官员住宅搜查更是个个劲头十足。他们把官员家的箱柜翻得底朝天把藏在箱底的珠宝金银和一些不便示人的玩意儿都翻出来。这让主人们十分尴尬因旁边站着督阵的袁通判都不敢出声。
一个衙役朝打开的箱子瞅一眼:"哟这位大人平日看上去挺穷的原来藏着这么多好东西啊!这些想必不会是赃银吧?"箱子的主人急了"怎么会是赃银?
库银失盗案(四)(2)
这点金银是我省吃俭用好多年才积攒下来的……"另一衙役故意失手将一件瓷器打碎了那位主人急得直叫:"哎呀你怎么搞的……""对不起大人我把你的咸菜钵头弄破了明儿我再买一个赔你行吧?""这哪是咸菜钵头啊?你不知道这值好多钱啊……"一旁袁捷掩不住兴奋之情嘴里哼起了小曲:"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知州范方心焦如焚在屋里团团乱转。他时而侧耳静听一墙之隔的后院那边嘈杂的声响时而朝里屋张望一下。
范妻在里屋大声叫道:"你在那儿乱转干吗?过来帮帮我们这些箱子沉得要命……"范方急忙说:"哎呀你说话轻点声行不?我得守在这儿防备着人家突然闯进来那可就不得了啦!"突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范方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手脚发抖几乎软倒。他强打精神颤着声问:"谁呀?"门外传来周朗的声音:"是我呀舅父。我回来了。"范方拍着胸口:"我的妈呀可把我吓死了!"开了门周朗急急入屋。
范方急切地问:"怎么样?嗯?"周朗说:"舅父妥了已经跟人谈妥了。"他的说话声越来越轻"时间就定在今晚子夜过后他们就把船摇至后门……"范方的胖脸上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了。
城外荒野。捕头王与牧童的谈话正在要紧关头。
捕头王一下把眼睛瞪得很大:"你当真看到啦?拉着一辆驴车装着一个死尸?"牧童说:"那天我的牛逃进山里了天快黑时我才找到了它正往外赶呢就看到了。我看到他们在那边挖了一个坑然后把人埋了。后来我过去看哼埋了人连个坟包也不起不知什么缘故呢。""你看没看清那埋人的是谁?""我认不得是谁。有两个人。总是城里来的吧。""是什么打扮?""天黑了我看不清楚。""你能带我去看看埋人的那地方吗?""怎么埋下的那死人你认识?你不说实话我可不想带你去。"捕头王装模作样地说:"哎小老弟那真是我的一个远房兄弟。他被人打死了尸首也找不着你说我家的人急不急?你真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来来快带我去吧。""好吧既是你的兄弟我就带你去看看。"两人站起往山凹那边走去。
州衙后院。范方在周朗的搀扶下稳着神慢慢踱步走至院内。
院内热火朝天的大搜查情景使范方大为吃惊却装做无关紧要的样子。袁捷见了赶紧向他走过去扮出殷勤的笑脸:"范大人你看我们这样搜查行不?来来快给范大人搬一张椅子来。"范方稳坐在椅子上东瞅瞅西望望:"嗯你做得不错就得这样搜查这才搜得彻底搜得心服口服。嗳那屋子里面搜了没有?是不是也得掘地三尺仔细地找一找?"袁捷说:"喔范大人说得对。听着传范大人指令屋子里也要掘地三尺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周朗走过去向衙役们指手划脚:"这儿挖得太浅说不定那银子埋到五尺以下了呢。"衙役们朝他白了白眼不屑一顾。
袁捷说:"大家别担心时间今天这院里搜不完明天接着干。"范方连忙说:"对对要彻底搜查就不能不多费点力气。对不?干吧你们干吧。我就在这儿坐着看你们为国家出力心里高兴。"袁捷暗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