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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二三炮击金门 佚名 5213 字 4个月前

坏了身经百战的将军。

将敌情一日数报,北京的指示都是“按兵不动”。

总不能永远按兵不动,明天敌人肯定还会来,难道继续任由他们“扭

秧歌”,我们继续临高“看大戏”?研究来研究去,只有硬着头皮——打!

战端既开,就不怕与他第七舰队硬碰硬。

人家逼上了山门,哪里还有高挂“免战牌”的道理!

将军们群情激愤,云顶岩上一片喊“打”声。

※※※※※

夜半,北京电示:福州军区,前指并告空司、海司:蒋军炮兵四、五、

六、七,四天均向我猛烈炮击。今日(七)蒋军舰艇在美国军舰的掩护下,

继续增援金门;美国军舰已侵入我领海线内,这是美蒋在我国宣布关于领海

声明后的非法行动。为了惩罚蒋军的暴行和打击美帝凶焰,按照有理、有利、

有节的原则和中央指示现决定:一、我厦门前线炮兵,应于明日(八)对金

门蒋军重要的军事目标进行一次惩罚性的炮击,要打得准,打得狠,炮击规

模应较八月二十三日为大,预定打三万发左右。

二、对美国军舰掩护蒋舰艇侵入我国领海的行动,我外交部发言人已

对美国提出警告。若美国军舰再来,我将再次警告。经过两次警告之后,如

美舰再侵入我领海掩护蒋军舰艇行动,我即集中炮兵和海军的力量,对停泊

料罗湾的蒋军舰艇进行轰击;但仍不打美国军舰。

以上的两项决定,请你们即作切实准备。你们准备工作完成后,应立

即报告军委,以便请示中央作出最后决定。

中央军委一九五八年九月七日二十四时打是要打的,但必须把握好打

之火候,打之分寸。

叶飞与将军们细细品味,都说还是毛主席的点子好,明天可以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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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老人对我说:回想起来,指挥9 月8 日那天炮击的紧张程度并不

亚于打孟良崮。大凡作战,对胜负只要有个六四开或五五开的把握,就豁出

命把部队拉上去干了,生死存亡就那么一榔头。9 月8 日炮击,事前却很难

想象会打出一个什么结局来。

那不是一个一般性的“胜”、“负”问题,而是很复杂的政治斗争、外

交斗争。你想想,四十二个野战炮兵营,六个海岸炮兵连,四百八十几门大

炮,两三万发炮弹,随便哪一门大炮走了眼,或有一发炮弹偏了向,都可能

给毛主席的部署捅大漏子,都可能突然出现另外一种结局来,说严重点,爆

发中美战争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呀..

※※※※※

贯彻军委电示的高级军事会议一直开到8 日凌晨2 时许。会议集中研

究了“只打蒋舰,不打美舰”的战术操作问题,结论:只要情况如昨,美蒋

舰各成队形,保持一定距离,美舰停泊在他们所承认的3 海里之外,我们就

可以做到“挑柿子专拣软的捏”。

叶飞最后强调:各级均要很好理解主席、军委的意图。不打美舰绝不

是怕美国,双方在朝鲜较量了三年,是怎么回事都清楚嘛。目前,我们同蒋

介石集团主要是军事斗争,同美国主要是外交斗争,这是既有联系又有区别

的两个问题。对美国,我们退避三舍也好,先礼后兵也好,总之,必须有理、

有利、有节,讲究斗争策略。

因此,“只打蒋舰不打美舰”是一个死命令,万万不可违背,在座各位

都要向我立军令状,我向军委立军令状!

散会,决定就在指挥所支个行军床眯一觉。吩咐作战参谋:有情况立

即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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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忙中偷闲,睡了一个囫囵觉,晨6 时许,他被叫醒。镇海角海军

雷达站发现60 海里之外美国海军第72 特混编队,仍以重巡洋舰“海伦娜”

号为首,6 艘驱逐舰相伴相随。

9 时,又于东碇岛以东海域20 海里处,发现台湾海军编队,也是7 艘,

“维源”已不在其列,而增加了“太”字号、“永”字号各1 艘。

北京要求,每一小时向总参报告一次美蒋联合舰队的位置、编队情况。

10 时,敌编队驶进料罗湾。仍是昨天的布局,蒋舰居前,美舰环卫侧

后,那阵势,很自然地让人想起“狐假虎威”的成语。

叶飞直接与北京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通话。

叶:今天到底打不打?王:坚决打。

叶:只打蒋舰不打美舰,方针没有改变吧?王:不变。敌不到料罗湾

不打。到达料罗湾,要等北京的命令才能开火。

叶:有个重要问题还要请示,我们不打美舰,但如果美舰向我开火,

我们是否还击?王:没有命令不准还击。

叶飞极为吃惊,深恐电话传达有误,铸成大错,又问:请再说一遍,

是不是如美舰向我开火,我也不予还击?王:对,这是主席的指示!

叶:明白了,我严格执行。

放下电话,低头思考,在屋内缓缓地距了几个来回,开始口授作战命

令。作战处长飞快地做着记录。说到中途,戛然而止,一把又抓起电话机,

为了准确无误,万无一失,他决定亲自给各炮群指挥员直接下达命令。

——没有命令,不准擅自开炮!

——只打蒋舰,不打美舰!

——美舰开火,也不还击!

叶飞非常了解部属们的“大炮脾气”,作为军人,要让他们在战场做到

“打不还手”,那真是难为他们了。因此关于第三条,他反复强调了多次。

下面纷纷追问:对美国佬如此客气,什么道理?没有什么道理,这是命令,

是纪律。总之,今天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许轰击美舰,违犯者,军法从

事!然后,将敌舰队队形、美蒋舰各自位置、相互距离、航速、预计卸载时

间,一一详细通报。

待一切就绪,如释重负般吁出一口长气。通信员递过一条凉毛巾:首

长,您擦擦汗。才发现,额头、两鬓,细密的汗珠已连成了片。

不挪窝,就那么挺直了腰杆在作战室端坐着。面前两部电话机,一部

通北京,一部通各炮群。他觉得今天自己必须亲自来当这个大传令兵才放心

才保险,待一会儿,毛泽东在千里之外的命令,将通过自己的耳朵和嘴,传

达到前线每门火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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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美台联合舰队与昨天唯一不同的是,它没有表现出一点谨小慎

微和犹疑彷徨。昨天闯关平安无事,今天自然驾轻就熟,各舰规范展开、占

位。排水量1095 吨的“美乐”、“美珍”从容出列,分别在双打街、沙头附

近岸滩卸载,像两只在牛群呵护下放心到岸边饮水的小牛犊,保镖在后,何

惧之有?中国人的特性是,一家人关起门吵,还有个重修旧好和睦安宁的盼

头,硬要扯进来一个帮腔助阵的,这个家便从此鸡犬不宁了。很遗憾,蒋老

先生忽略了这一点,他满以为找几个壮汉撑腰,这个家便无人再敢作对吭声,

平静便是永久的了。

作战,最怕就是所获取的信息是虚假和不确实的。

12 时43 分,毛泽东在北京说:开火!

同一时刻,叶飞在厦门说:开火!

※※※※※

最先开火的是位于莲河方向的海岸炮第149 连。4 门130 毫米海岸炮进

行齐射,把一发发33.6 公斤的弹丸抛向1.9——2.2 万米外的料罗湾。

按照炮兵术语,射击距离已达105 至116 加贝(一加贝185.3 米)。炮

弹在这样的距离上若想命中一条军舰,与一名神枪手希望击中500 米外的一

只麻雀难度相等。

149 连打了7 分钟,弹着点非远即近,不理想。

叶飞在云顶岩上叫“暂停”,改由位于围头方向的海岸炮第150 连开练。

150 小火慢功,边打边修正,射击精度从1 加贝缩小至1/2 加贝、1/

4 加贝,10 分钟后,首发命中,接着命中第二发、第三发,直至第八发。

满载汽油弹药的“美乐”终于起火,它拖着长长的美丽的黑红相间的

尾巴夺路而走。刚刚离岸,几声震撼整个海湾的巨响,“美乐”被弹药自爆

的火球所吞噬,舰体被炸成两截,舰尾沉入海中,舰首翘出水面,九十一名

水兵的魂灵随着烈火浓烟飞向天外。

金门被打疼了。位于大金门旧城古坑、鹊山、115 高地左侧的榴炮对大

陆岸炮进行压制射,4500 颗炮弹尖鸣呼啸,越海而来,从云顶岩上望过去,

围头、莲河方向我方阵地上,爆光闪烁,硝烟滚滚。几乎同时,大陆近400

门火炮开始反压制射,21700 发炮弹从不同方位跳跃升空,前仆后继,相聚

金门岛。料罗湾,以那条狭长的海岸线为界,滩头,一片金灿灿的黄沙被炮

弹翻犁了一遍;湾内,万顷碧蓝蓝的大海被爆炸洒在了半空。

消沉多日的金厦海峡,再度高奏“血火交响曲”。

“美珍”号亦中弹负伤,它以一种不规则的歪斜动作,迅速撤至外海。

很难理解,在“信阳”舰上如坐针毡的黎玉玺,为何叫骂着逼迫已经

驶出大陆火炮射程的“美珍”重返岸滩作卸载尝试。

14 时53 分,“美珍”不顾死活又转向驶进料罗湾。大陆数十门火炮忽

喇振作,立即瞪起黑洞洞的眼睛盯住遥远海面那一叶孤舟,必欲置之死地而

后快。

“美珍”又一次中弹。它不再理睬黎玉玺“活见鬼”的命令,做出好汉

不吃眼前亏的决断,拔腿开溜,冲出弹雨。这一回,它说啥也不肯靠近“信

阳”了,而是一头扎进“海伦娜”那安全可靠的臂膀。

征询一台湾友人看法,他认为:黎玉玺当年不单单是想表现台湾海军

的英勇无畏忠诚赤胆,而是考虑到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铁了心肠把“美珍”

往火坑里推,看你美国佬救也不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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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声一响,叶飞的心便提到了嗓子眼。作为战役指挥员,此刻,别的

都顾不上想了,最担心还是“海伦娜”上那9 门203 毫米重炮会作何反应。

那些玩艺可是真家伙,目标一旦被它捕捉,三发齐射同时打一个点,我军最

坚固的炮工事目前恐也难以承受它巨大的破坏力啊。这是对我最最现实的威

胁。

叶飞手把一架40 倍望远镜,“美乐”、“美珍”挨打的好戏不看,就那

么目不转睛盯住“海伦娜”上那9 根黑粗黑粗的“大烟筒”。

镜头里,一幕意外、奇特的滑稽戏发生了,炮火连天时,“海伦娜”率

领6 艘美国驱逐舰整齐划一作180 度转向,调转舰首向料罗湾以南12 海里

处退去,退到他们认为更安全一些的位置,停下来。“美乐”起火爆炸,它

们不动。“美珍”再陷重围,它们仍然不动。仿佛它们不是被请来“护航”,

而是赶来看热闹似的,看自己的被保护人如何惨遭痛殴。

侦听也收到了台湾与“信阳”舰的明语通话。台湾问:美国朋友呢?

“信阳”答:早他妈跑啦。台湾说:美国佬真不是东西。“信阳”说:第七

舰队混蛋。

叶飞会意地笑了。他突然感到,今天这一仗,真比过去打一个歼灭战

还要惬意。

还要痛快。今天这是道道地地的打狗欺主嘛。打得可够重的,主子竟

然不管不问装没看见,这说明了什么呢?能说明的东西太多太重要了,应该

马上把详情向北京向毛主席报告。他想,这会儿,毛主席一定也在会意地笑,

为自己战争经历中的又一佳作。

※※※※※

披阅台湾各种版本史书,对此次炮战大多一笔带过,几无详述。在一

份《金门战况纪实》的大事记中,9 月8 日这一天仅有一句话:下午一时针

三分起,共匪又恢复疯狂炮轰,至九日凌晨止,共射五万三千三百一十四发。

可以理解,此战对台湾而言,“友邦”的失信比自己的失利更让人恼火

愤怒,且难以启齿。面对被朋友耍弄出卖的结局,唯有把负伤的自尊嚼碎,

和血一起吞下。

偶尔,也传出一两声不平的呐喊,却又哀怒多于批评,无奈融化了抗

争。

与蒋经国私交密切、曾任台湾“国防部新闻局”战地记者的刘毅夫写

道:我站在旗舰姚道义支队长身旁,悲惨的看着我四艘孤立无助的运补舰挨

炮,再用无可形容的眼睛回头看美国兵舰,他们好像根本无动于衷,他们好

像奉的命令就是来金门参观,而美其名曰“护航”,哎,狗臭屁的护航啊!

台湾“中央社”记者曹志渊,也曾一字一泪,作了报道:关于金门补

给问题,迄记者离开前线时,仍未获得有效办法,美国的三浬以外护航政策,

其效果,在共匪疯狂射击下是微乎其微。记者采访护航舰队抢滩新闻,亲眼

见到美国护航舰将我运输船团送到距离金门三海里处,并不注意压制匪炮可

能的射击,一任我登陆艇驶入海滩,在炮火下挨打。炮弹的碎片如雨般四处

喷飞,射在船上,射在滩头搬运者的身体上,使记者为那些冒着炮火执行任

务的海军弟兄们、和抢卸物资的金门民防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