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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到小镇,戈登就忍不住咧开嘴笑了,喜形于色。他把车停到路旁,拿

着佳能相机下了车。他抓拍了几组令人难以置信的景色,一卷胶卷转眼就照没了。

他又深深地吸着气,回味着林间沁人心脾的清香。向下俯瞰小镇全貌,他说道,

“就是它,这就是我们所要的家园。”

玛丽娜在车里里大声咳嗽一声:象舞台情节剧一样的开场前奏。她望着她问道,

“你不认为在宣布是‘我们的’家园前应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吗?”

他惊奇地转过身,“你不喜欢吗?”

她下了车,走到悬崖边,环视一下周围的景色。假装想了一会儿,“这儿……

还行吧,”她用一种很不自然的声调说。同时瞅着他,双眉上扬。

接着她便笑出声来。

玛丽娜通过了面试、两个月中在经过了数个周末的寻找之后,他们买下了这处

房子。戈登本打算买一处改造过的农舍——他一直梦想着过一种电影里那样的小镇

生活,有一头母牛产奶,几只母鸡下蛋……但在卖的惟一几间农舍超出了他们的购

买能力,即使加上银行贷款和从双方父母那里借来的钱,也只能支付一处小的所在。

他们的新家孤零零的,在小镇外围,背靠未开垦的国家森林上地。这是个一层

木结构建筑,周围环绕着浓密的树林。先前的主人在房后建了畜栏,屋旁开辟了一

块很大的绿地种植花花草草。戈登很喜欢。另外,原主人还于四围开了几扇大窗,

使里姆山和周围树林中的景色一览无余。

第一年,他们也进行了许多改造:将厨房的一隅辟为阳光浴室,用玛丽娜的古

董装饰新家,粉刷剥落的墙面,扩展储藏室好有地方堆放木材。是的,这儿的冬天

确实要比戈登想象得要冷,而夏天要热,四季一年年这么循环往复。但他的确喜爱

住在这儿,这儿有他曾希望拥有的一切。他喜欢这房子,这树林,这小镇。妈的,

他甚至喜欢他干的低微的工作。

玛丽娜穿戴整整齐齐地从浴室冒出来,准备出发。她走进卧室,站在房门口,

上下打量着他,从脏兮兮的旅行鞋,看到破旧的裤子,目光最后停在那件令人反感

的夏威夷衬衫上。“你不会准备就这样出去吧?”她问。

“这是我能找到的全部。”

“我刚给你买的那件浅蓝色短袖衫呢?”

“脏了。”

她摇摇头。“如果我们遇到什么人,我就假装不认识你。”

他龇着牙笑了。“要我在后面拉开十步远吗?只是为了万一?”

“你以为我在跟你开玩笑吗?”

他从梳妆台上抓起钱包和钥匙准备出门。

“等一下,”她说,仿佛记起什么似的,“你最好还是换一下吧。我得去看沃

特斯顿医生。”

“怎么了?”

“噢,没什么。”

“周六他开门吗?”

玛丽娜点点头。

他在她脸上搜寻着,想发现些许的病兆,“哪儿不舒服?”

“我说过了,没事儿,只是做一下检查。”

“以前怎么没听说起过?”

“因为没什么大不了的,快穿衣服我们走。”她的声音中透出一丝怒意。她走

到柜边,从里面抽出一条休闲裤,扔在床上,“穿上!”他穿裤时,她又满处找衬

衫,终于挑出一件素净的浅绿棉衬衫,“给你,记着把袖子卷起来。”

他向她俯身道,“是,主人,还有什么吩咐?”

她笑起来,“没了,还穿那双鞋吧。”

他于是将衬衫穿在身上。

第5章 怀孕的烦恼

戈登坐在小小的带空调的候诊室里,感到度日如年,他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面前

小玻璃茶几上的几本杂志——《航空》、《计算机科学》、《现代医学》。当他正

要开始读《儿童生活圣经》时,从那边厚厚的玻璃门后传来玛丽娜的声音。他于是

抬起头来。

只见玛丽娜边急匆匆地踏进门来,边将一张折好的处方塞进钱包。她的脸上显

露出一种复杂的困惑的神情,说不清是忧是喜是惊是俱。她向空荡荡的候诊室四下

看了看,才盯着他不自然地笑了。她脸一红,说,“我怀孕了。”

戈登一惊,他不解地眨着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他问。

“我怀孕了。”

他摇着头,依然不敢相信。这是怎么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怎么可能怀孕呢?

她强装欢笑说,“我们得谈谈。”

他木然地点点头,依旧不能也不愿相信她的话。

她走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目光扫了一下空荡荡的诊室,“我——”

“到外边汽车里,”他说,“我不想在这儿谈。”

外边,乌云已遮住整个北半边天。紧挨着诊所两棵松树高高耸立着,衬着漆黑

的背景。顶上的枝条依然接受着阳光的照耀,造成一种奇特的高光效果,马路对面

锯木厂的金属大烟囱也还沐浴在阳光之中。他们穿过空荡荡的砾石路,向停在希尔

斯·凯特洛哥商店旁边的吉普车走去。戈登为玛丽娜开车门时,忍不住问,“你为

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这些?”

“我还拿不准,不想让你担心。”

“你不想让我担心?你不想让我担心?”他一脸怒色,提高嗓门道。“你认为

这样突然给我个打击就好多少吗?”他苦笑一声,“上帝!你至少让我有个准备。”

他说完,便绕到汽车另一侧。

“我甚至不清楚是不是保得住。”她平静地说。

“什么?”他抬头问。

“我是说,我拿不准是不是保得住。”

他瞅了她一会儿,满脸愁容,先前清澈的褐色眼眸中透着惶惑。

他们分别上了车,戈登踩动油门。

他重重叹口气。“上帝。”沉默了一会儿,他才说,“好吧,从头说一说。”

玛丽娜惨然一笑,说,“大约一个月以前……”

“怎么了?你的药片不管用?”他绷着脸,几近愤怒地问。

“显然没有。”

“不是说意外率只有百分之零点一吗?”

“好像是。”

他狐疑地看了看她,“你没吃,是不是?”

“这问题不值得我回答,”她冷冷地说。

“对不起。”

“你是。”现在轮到她生气了。“最早不想要孩子的是我,记得吗?必须怀胎

十月的也是我,接下来要为它做两年奴隶的还是我,再下来没完没了要管它吃喝照

顾它的还是我。”

“噢,对不起。”

他们沉默着向前开了一段路程。

“那么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

玛丽娜叹了口气。“应该来月经的时候没有来,我等了一周,又过了几天,还

是没有。所以我就给沃特斯顿大夫打电话。我想过要告诉你,但……我拿不准。我

不想让你担心,就决定在最后确认之前先不说,几天前他为我做了检查。”她眼睛

盯着窗外,看绿树迅疾地向后退去,一场暴风雨似乎就要来临。

“还有呢?”戈登急切地问。

她将脸转过来,“还有?”

“说说吧。”

她又叹口气,声音低沉,并有些颤抖地仿佛自言自语道,“我曾乞求上帝不要

让我怀孕,我知道这种事情会发生的。”

“什么事?”

她微合双眼,摇摇头,显得很疲倦。她撩开挡在眼前的一缕头发,问,“你知

道朱利·坎贝尔的孩子,对不对?”

他点点头,皱起眉来。六月份,朱利·坎贝尔整整提前了五个月分娩,而医生

们到现在还闹不清为什么。在兰多总医院产房的这次早产不啻为一次流产,死产的

胎儿只比拳头大一点点,身体和面部特征还没完全形成。

“还有去年乔尼·库柏的孩子?”乔尼·库柏的婴儿也是早产死胎。

他又点了点头。

“还有苏珊·斯特拉福德——?”

“那么你想告诉我什么呢?是害怕有孩子吗?”他的语气缓和了许多。“你看,

生孩子是个很自然的过程,那三个不过是意外而已。我们去菲尼克斯找一个真正的

大夫给你看看。在一所真正的医院里。他们可以检查出这类情况,那么我们就可以

提前知道孩子是否弱智和畸形。死产和早产的可能性有多大。是的,我们甚至可以

查出孩子是男还是女。”

“我们可以检查一下,但是……”她欲言又止。她闭上眼睛,用姆指和右手食

指揉着眼皮,一会儿又睁开眼睛看着戈登。“她们可能并不是意外,沃特斯顿大夫

说这些事情有一定联系。”

他猛地转过脸看着她。

她指一指前方,“看着点儿路。”

“你们究竟谈了些什么?”

“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也不清楚是否和什么因素有关。但请想一想,他们

三个——朱利,乔尼和苏珊一一都住在城北,像我们一样。他们也都不到三十五岁,

这点也像我们。她们还都饮用杰若尼莫水站的水。”

“该死的水!”

“我们还不清楚是否——”

“本来应该想到的!”

“想到什么?没什么可想的。沃特斯顿医生只是指出了朱利,乔尼和苏珊的共

同之处。可能毫无关系,可能没有。”

“毫无关系?”

“你看,她们可能是赶巧了。沃特斯顿大夫只是想,可能。也可能因为其它的

什么,他提醒我,只是怕万一。”

“还可能有别的什么吗?就在一年时间里死了三个婴孩,还是在这么一个小城

里?”

“是你对我说他们可能是意外的。”

“我错了,好了吧?我错了。”戈登又沉默了几分钟,他眉头紧锁,牙关紧咬,

脸上现出气愤和茫然的神情。“一定得查一下这件事,”他突然说,“我要给县政

府打电话还有州政府,我所能想起来的每个人。妈的,我要上诉。”

“告谁?”

“告……”他皮支吾吾地说,“谁是肇事者我就告谁。”他将车开到他们的房

前,停下来。他盯着车旁的一排树,默默坐了一会儿。当他再开口讲话时,声音平

和了许多,“你想怎么办呢?”

“我想我们应该去菲尼克斯,就像你提议的,去做些检查。”她把手放在他的

手上,“然后我们就可以谈一些正常的问题:我们想要孩子吗?我们养得起孩子吗?

所有这些。”

“正常的问题。”戈登苦笑了一声,“上帝。”

现在天空变作漆黑一团,炽热的骄阳已沓无踪影。一滴雨落在挡风玻璃上,接

着又是一滴。玛丽娜朝房子指了指,说,“我们还是进去吧,开始下雨了。”

戈登没有答腔……

她盯着他看了会儿,将目光转向雨水飞溅的挡风玻璃。几滴雨珠砸在玻璃上,

炸开来,形成几支小瀑布,流向雨刷,在那儿形成两洼水。

她用眼角的余光瞥见戈登从座位上挪开,听到他抓起他们座位之间的一串钥匙。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向屋子冲去。她等了一会儿,直到他把房门打开,才下车。

等她赶到门廊时,雨下得正猛,硕大的雨点敲打在门旁宽大的橡树叶上,使砾石车

道上松动的小石子僻啪作响。

屋外尽管冷雨如注,室内却还保留着早上的闷热,让人感到窒息。玛丽娜前前

后后把所有的窗子都打开,好让凉爽清新的空气能飘进来。

戈登走到门口,停住脚步,出神地望着外面的雨幕。浓密的乌云笼罩在树林之

巅,甚至挡住了远望里姆山的部分视线。“妈的。”

玛丽娜开完窗户刚好回到客厅,便问,“你说什么?”

戈登强挤出一丝微笑,“我说‘至少凉快了’。”她站到他身边,用胳膊留住

他的腰,与他一同透过雨帘向远处的树林望去。她眼角含着泪,但她不想叫他看到。

泪水开始顺着面颊尽情流淌,“是的,”她语气柔和地说,“至少天凉快了。”

第6章 珍贵的线索

吉姆·韦尔登一觉睡了十个小时——他自己睡觉的记录——这是约一个月来第

一次没受到恶梦的惊扰。他已筋疲力尽;他的身体和脑子都太累了,根本不容他去

做梦,所以他躺在床上一动没动地从凌晨四点一直睡到下午两点。

他先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头天早晨天空睛朗,酷热如常,不到八点他就来到了办公室。他本来预料会有

些小的投诉,像酗酒啊或开快车呀,然后就是批上一下午的文件。但没过一小时,

提姆·拉尔森就打电话来报告了主教会教堂被破坏的消息。到中午,整个调查已经

拓展到包括塞尔威一家神秘失踪,以及山羊遭杀戮等一系列事件。

洛仁·威尔本克斯和克雷·亨利的尸体或说尸体残骸是在下午晚些时候由邻近

的一个牧民发现的。等他们花了六个小时取指纹、拍照、查看房子、运走尸体,一

切终于都忙完之后,听说又有五处教堂遭到破坏。尽管这些亵渎教堂的事件肯定是

发生在晚六点到十点之间,但周围的居民却毫无察觉。所以他们不得不又用了四个

小时去仔细检查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