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到
了教堂大火,他说他和这起事件毫无瓜葛,我相信他。”
戈登依然沉默着。
“他还谈到了我的曾祖父,仿佛他认识他。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想,他是怎么了
解到我曾祖父的。不可思议。”他看看戈登。“老实说,他吓得我都没脉了。今天
我到他那儿去了好几次,每次去,他都直直地在那儿盯着我,等着我,仿佛知道我
什么时候要来。这真让我堵心。只是火灾并没有什么逻辑上的联系,但我认为他卷
人了发生的这一切,法庭上又都不能成立,但……”他声音越来越小。“我打算叫
安德鲁斯神父到这儿来看看他,探一探他的想法。”
“他还有些什么预言?”戈登问。
警长摇摇头。“我不知道。什么关于苍蝇,地震,别种颜色的闪电——”
“红色的?”戈登问。
警长点点头,看了他一眼。“是。”
“看外边,”戈登说,他发现自己的手在颤抖。
吉姆踱到窗前,目光向外扫去,他被里姆山正在酝酿的暴雨吸引住了。他看到
一道红色闪电,惊得面如土色。他转向戈登,“这已持续多久了?”
“我不知道。我们是约半小时前才注意到的。”
“你认为这是某种可以解释的反常天气吗?我是说你认为他可能会事先了解到
吗?”
戈登摇摇头。“我不知道。”
二人对望了一眼。“你想见他吗?”警长最后问道。
“现在不,”戈登说“现在我只想马上送玛丽娜回家,把这一切鬼事情统统忘
掉。”
吉姆点点头,表示理解。“但如果我们半夜赶上地震怎么办?”他轻声说。
“那我就将她抱紧点,等着它过去。”
“但我们不能只等闲视之,不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
“我打算给安德鲁斯神父打个电话,”吉姆说,“他以前处理过这类事情。我
们看看他对此怎么说,或许他能悟出艾利阿斯兄弟的言中之意。”
“你还做恶梦吗?”戈登问。
警长点点头,“当然。你呢?”
“也是,昨夜我又做了个极可怖的。”,
“关于什么事的?”
“在垃圾场,然后在一个满是白色小十字架的地方,还有一个男孩——”
“上帝,”吉姆说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做了个同样的梦。”
他瞅了瞅戈登。“你先送你妻子回家,”他说,“然后你回这儿来。我给安德
鲁斯神父打个电话,我们需要同艾利阿斯兄弟谈谈。”
戈登默默地点了点头。
里姆山上空的红色闪电愈发频繁,愈发强烈。
第13章 信邪?疑耶?
这天的暴风雨比往常来得早,正好在十二点刚过的时候。安德鲁斯神父大半个
下午都盯着外边灰黑色天幕上倾盆而下的大雨,心里盘算着可能会对新栽的小苗造
成危害。他盯着雨水打在院子石灰地面上溅出的各不相同的图案,似乎被催眠了。
上帝导演的又一奇迹。
他从窗边移开时,被屋里的黑暗惊呆了。他走进厨房,开了灯。灯光照亮了厨
房,却使周围显得愈加黑暗。他侧耳听听后边塞尔威神父书房的动静,但什么也没
有。
他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圣经,书里夹着些做记号用的小纸片。他知道警长和
戈登对他讲的大多数情形都不会在圣经中找到答案,但他还是希望能从中得些应付
当前情况的启示。
他已开始研读与撒旦或魔鬼相关的所有章节,尽管在神学院时这些都仔细学过,
而多数篇章甚至烂熟于心,他还是觉得很有必要再读一读。
现在他拿着书随便翻着,碰巧看到《启示录》里对撒旦的描写,于是便重读了
划了蓝线的诗篇。随后,目光移回到该章的开头:“一个巨大的不祥之兆出现在天
上,那是一个身披太阳,足蹬月亮,头嵌十二颗星的女人;她身怀有孕,正因分娩
而痛苦地呻吟;又一个不详之兆显现在天上;看,一条红色的巨龙,七头十角,头
戴七顶王冠;其尾一扫,天空三分之二的星辰纷纷坠落尘埃。龙站在正待分娩的女
人面前,只待孩子一出世便一口吞下。”
安德鲁斯打个寒颤放下了书。他知道女人是玛丽亚,她的儿子是耶稣基督,而
龙是撒旦。他还知道对于这些象征的传统解释,但其中有些段落确似对他而言,与
他头脑中乱糟糟的思绪不无关系。他有一种直觉——或日预感?洞察力?——它暗
示着兰多的境况。
他一直是一个相信自己的感情和本能胜过相信自己理智思维的人,他感觉到的
东西总比他想到的更重要。他需要找个人谈谈这件事,找个更有经验,值得信赖的
人。
警长。电话。这些念头既非话语亦非意象,一下闯入他的意识中,似不相干却
又是密切相连的。在他头脑接收意识到这些想法的一闪念间,电话响了,他马上判
断出是警长,拿起听筒。“喂?”
“喂,神父吗?是我,吉姆。”
神父直感到后背冒出一股凉气。“我知道,”他说,“电话响前我就知道了你
会来电话的。”
警长听上去很吃惊。“真的吗?”
“只不过一次照例的超灵感应。”他尽量使自己的音调轻松一些,“那你为什
么来电话,警长?我能帮你什么忙吗?”
“事实上,还是那些事。”
“哪些事?”
“超灵感应。”警长的声调变得严肃起来,失去了适才的客气,安德鲁斯神父
窥出了其中的一丝恐惧。“我们这儿拘禁了一个人,是个街头布道者。前几天晚上,
他去戈登家,恐吓过戈登的妻子。”
“艾利阿斯兄弟,”神父说。
警长略一沉吟,“你认识他?”他最后问。
“不。但我听说过他,听到了许多关于他几天来的情形。”
“你还将听到更多的一些。我想让你马上来这里,我觉得你应该听听他所说的。”
外边雨势稍杀,瓢泼大雨变作了细雨,雷声从里姆山顶滚过。
车沿小河边曲曲弯弯的泥泞路面缓缓行驶,突然外面红光一闪,安德鲁斯神父
急忙刹住了问。
那是什么。
又是一闪,红光映亮了一切,树变成像血一样的颜色。
闪电。那是闪电。安德鲁斯呆呆地向外望着。以前他从未见过红色闪电。又是
一闪,又一闪,又一闪。
美丽的接待小姐将安德鲁斯神父引到会议室时,他发现一个穿西装的男子已坐
在那里。艾利阿斯兄弟。
警长站起身,伸出手,“很高兴你能来这儿,神父。”
安德鲁斯神父握着他的手,注意力却集中在屋中央桌那边的艾利阿斯兄弟。他
缓缓向前走了几步,观察着布道者的面容。艾利阿斯兄弟用眼睛、用灼灼放光的黑
眼珠,毫不畏缩地回望着他。
警长绕过桌子,挨着布道者坐下来,他示意神父也坐。神父拉出警长对面的一
把椅子坐下来,又将椅子靠桌边挪了挪。他突然注意到艾利阿斯兄弟的领带夹是一
个小小的金十字,袖扣也是十字形的。
警长将帽子摘下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他大声清了清喉咙。向安德鲁斯神父
点点头。“你说你听说过艾利阿斯兄弟,”他说,“你确切地听到些什么呢?”
安德鲁斯神父看看布道者,他觉得以第三人称的方式谈论他很别扭,就仿佛他
不在场一样。“不很多,”他直言说,“流言而已。”
“比如说什么呢?”
“我的一些会众谈起过他,他们说他满城布道,做预言——”
“预言,”吉姆点点头说。“你听说过那些预言吗?”
安德鲁斯神父摇摇头。
“他预言教堂将被毁,”警长说,声音很低。“而它们真烧掉了。他还预言将
有红色的闪电,而就有了红色闪电。”他顿了顿,“他还预言将会有地震。”
“还有苍蝇,”艾利阿斯兄弟补充道,一边微微地笑着。
“对,还有苍蝇。”吉姆盯着安德鲁斯神父,“你怎么解释这些?”
神父摇摇头,“我还不了解情况,我怎么解释?”
“和他谈谈,”吉姆说,“看你是否能从他的话里悟出些什么。”
神父转向艾利阿斯兄弟,“为什么这些预言都证验了?”他问。
“敌人在我们中间,”布道者说,“邪恶者就在这儿。”
安德鲁斯神父向前探探身子,“你说敌人在我们中间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撒旦
在这儿吗?真的,身体,在这儿?”
“撒旦在这儿,”艾利阿斯兄弟说,“他正召集人马帮他实现图谋。”
“但这儿指哪儿?你是说在地球上?还是特指兰多?”
艾利阿斯黑色的目光射人神父眼中。“他在这儿,”边说边用手指敲击着桌子。
“在这个镇上,他正招募弟子,为即将到来的同上帝的较量做准备。这儿将成为战
场。”
吉姆站起来,疲惫的手持了一下头发。“什么让你认定他在这儿?”他问。
“菲尼克斯的教堂也被亵渎,你怎么知道他就不在那儿呢?”
“他在这儿。”
“为什么?”
“谁知道为什么撒旦做他所要做,去他所要去?知道他在我们中间,他正招集
军马为决战做准备就足够了。”
“看”,吉姆大声说,“我已听够了这类大话。”他扫了一眼安德鲁斯神父,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关于世界末日的信口雌黄,但很明显他与这一切有牵连,
但又不知怎样的关系。或许他疯了,也可能是我疯了。但我想他知道这儿在发生什
么,你看呢?”
神父点点头。
“那好吧,现在我需要的是细节。什么,何地,何时。不要只顾对我讲这些关
于幻影预言的不着边际的话。”
艾利阿斯兄弟笑了。“你真像埃兹拉,”他说,“真像你的曾祖父。”
吉姆愤愤地用目光向安德鲁斯神父求救。“你试着和他谈谈,神父。”他开始
围着屋子踱步。“他妈的。”随后不好意思地膜了神父一眼,“对不起”。
安德鲁斯微笑着摇摇头,表示无需道歉。然后将注意力转向艾利阿斯兄弟。
艾利阿斯兄弟的耳垂上有一个小十字架,是纹上去的。噢不,仔细看后,方知
是刻上去的,十字架刻进了肉里。另一只耳朵亦然。
这时会议室的门开了,丽塔让戈登进。他在门口有些踌躇,不知如何是好。
“坐,”警长招呼说,“我们才开始。”
戈登向安德鲁斯神父客气地点头示意,但注意力却在艾利阿斯身上。同样,布
道者也盯着戈登看。“我正想你什么时候会到,”他说。
“我们言归正传,”警长说,“撒旦在兰多这儿究竟要干什么?”
“他在招募弟子准备即将到来的战斗——”艾利阿斯兄弟说。目光依然在戈登
身上。
“他怎么招募?”警长逼问道,“招募谁?去哪儿招募?从监狱里?从酒吧间?
还是从不去教堂不信上帝的人中?”
艾利阿斯兄弟瞥了他一眼,仿佛他刚才说的话愚蠢透顶,“从哪里招募?他在
从子宫里招募,在将婴儿们招到自己身边。”
婴儿。
戈登看了一眼警长和安德鲁斯神父突然苍白的脸,心下明白自己一定显得更震
惊更恐慌。他试图舔一舔于涩的嘴唇,却没有唾液。
艾利阿斯兄弟从身旁地板上拿起一本黑皮精装本的《圣经》,翻到做过记号的
一页。“《启示录》第二十章第十四节,”他说,平静的音调里透着威严。“‘接
着死神与哈德斯被投入火之湖。这是第二次死亡,火之湖;如果任何人的名字没写
在生辰簿上,他就会被投入火之湖’”。他抬起头来又用温和的声音重复了诗的最
后一行,“如果任何人的名字没写在生辰簿上,他就会被投入火之湖。’”
布道者话音落下后屋里一片沉寂。
艾利阿斯兄弟合上《圣经》,又将它放回到身旁的地板上。“火之湖就是地狱,”
他说,“那些没写在生辰簿上,没有出生,被流产,小产或死产的,都将被投入火
之湖,成为撒旦的弟子。这些没有出生的婴孩是素纸一张,既非好,亦非坏,但落
入撤旦之手后,被逼迫着去行恶事,转而遵从它的邪恶意旨。”
安德鲁斯神父摇摇头,“你错了,”他说,“你简直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火
之湖不是地狱,生辰簿也不是生命,任何一个神学院的学生都会告诉你——”
“不要听过去的解释,”艾利阿斯兄弟说,“因为它们不对。”
“你不知道什么——”
“主,”艾利阿斯兄弟平静地说,“在一个神圣幻影中对我讲过,还昭示我怎
样做。”他的目光从戈登,安德鲁斯及警长身上扫过,“你们要帮助我。”
“你到底为什么还需要我们?”安德鲁斯问,“你显然知道要做什么和怎样去
做,为什么不就自己去做?”
“敌人很狡猾,他是一个谎言家,是谎言之父,他能够鼓动手下帮助他,他会
倾其所能阻止我履行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