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重逢(1 / 1)

一辈子暖暖的好 皎皎 7159 字 4个月前

第七章 重逢

期末考试快到了,学校的课程进入复习阶段,孟缇第一次发现西北的冬天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寒冷。连着下了三天大雪后,气温降得很快,眼看着就到了零下二十度。

她来北疆的时候,没有带多少冬衣,只有一件羽绒服和一件大衣。羽绒服御寒尚可,大衣就完全不行,穿着大衣走在雪地里,寒意就像恶魔一样吞噬着她。她离家的时候,没有带走孟家的一分钱,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冬衣。为了避寒,她减少了出门的次数,基本上维持教室、办公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

这样一来,冬天也不是太难过。

最难熬的时候是期末的前一周,宿舍里的暖气供应不足,有一次她跟杨明菲挤在一起睡,但两个人睡姿都不太好,一个多动一个睡眠浅,在狭小的单人床挤了一晚上后谁都受不了谁,最后只好分开睡了。

就在这个时候,邮局通知她去取行李包裹,这真是雪中送炭。两只大箱子,她一个人压根儿就拿不动,还是祝明帮她从邮局拿回住处的。

杨明菲缩在屋子里改作业,她凑过头来看了看箱子上的标签,念了出来,“郑宪文。”

孟缇“嗯”了一声。

自她来北疆这半年,从没有主动联系以前的朋友,大家好像约好了似的也不联系她,这还是郑宪文第一次主动给她寄东西。除了两件她在家常穿的旧衣服之外,剩下的都是簇新的保暖内衣、毛衣、大衣等,都是在这个偏远之地见不到的漂亮衣服,还有一床厚厚的电褥子。

“想得很周到,尺码也很合适,”杨明菲啧啧两声后笑了,“不愧是青梅竹马。”

孟缇抚额无语。郑宪文对她一直很周到,他的审美和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尤其是一件米色丝绒面料的中长大衣,做工细致,手感柔和。杨明菲试穿了一下,漂亮得简直耀眼,一穿就舍不得脱下来。孟缇不是不喜欢漂亮衣服,但到了北疆,终日朴素惯了,反而穿不习惯了。

把两只箱子塞在床底,她给郑宪文打了个电话,诚挚地道谢。

郑宪文说:“还喜欢吗?我估摸着给你买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她很久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了,此时听到,还是一样的悦耳,带着年轻男人特有的清越和朝气。

“很合身。谢谢你记挂着,郑大哥。”

顿了片刻后,郑宪文问她:“你声音不对,感冒了?我猜那边很冷。”

“很冷是真的,但是我没感冒。”孟缇说,“刚刚才下课,上课的时候声音太大了。”

郑宪文轻笑问她:“学生听话吗?”

“很听话的。”

“当老师的感觉怎么样?”

孟缇哈哈一笑,“很有成就感的。”

“晒黑了没有?”

“大概是黑了一点……”

两人在电话里聊着家常,都绝口不提这半年没联系的事。郑宪文忽然叹了口气,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阿缇,我还以为你会把衣服寄回来,看都不看一眼呢。”

“不会的,郑大哥,谢谢你想得这么周到。”孟缇苦笑,“我不是小孩子了,怎么会这样不知分寸,这么多年你照顾我,都不是假的。”

“我不知道你想起了多少……但我宁可你骂我们一顿。”

孟缇没吭声,她大脑里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

“过年回来吗?”

孟缇哑然了,想到那个千万里之外的“家”,那个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想起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安静的林荫道,午后潮湿而清爽的风;想起那间小巧精致的书房;想起她的扬琴是不是积了很多灰尘……可惜都不是她的,她也不知道该回什么地方去。

“不回来了。”

“孟缇。”

他很少直呼她的姓名,孟缇肃然一惊,脊背一麻,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很想你。”

郑宪文可能是真的想她,不论起因是不是因为砸破她的头,但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再没有感情也有了感情。

孟缇心里煎熬,费力而艰辛地回答:“郑大哥,对不起,我还是没办法。”

这话听得郑宪文苦笑,她的心结不是那么容易打开的。

“阿缇,”他说,“你记住,我等你回来。”

期末考试终于来临,忙碌了一个学期后,学生们和老师们都等待着这个难得的假期。孟缇不是班主任,但恰好初一的班主任徐老师生病了,她就担负了大部分的班级事务——组织复习,答疑,监督早自习和晨跑,跟学生家长谈话等等。她体会到了那种“两眼一睁,忙到熄灯”的感觉。

孟缇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吃过任何苦了,就像蒋也夫说的那样“养尊处优”。不过她的性格好强,做事认真,需要出八分力气的活儿她非要使出十分力气。人在压力和忙碌中也就往往不会顾及到自己的身体。

期末考试结束后,突然清闲起来,她一个不注意,就患上了重感冒。起初是咳嗽和咽喉红肿,过了几天,感冒病情恶化,开始发热。

杨明菲在期末考试后回了家,她就蒙着被子在屋子里睡大觉,恨不得睡得人事不省。

冬天自有一种沉着的力量,偏僻的边疆小镇,生活安静得好像娴静的美人一般不动声色。当天气不太冷时,她还会拖着发烧的身体去祝明家吃烧烤。

人病了,胃口就不好,吃得也不多,她更多的时候是睡觉。睡得太多,脑子又烧得一塌糊涂,稀里糊涂的梦一个接着一个,日子过得昏天黑地。

她的烧一直不退,程璟担心得很,一有空就送吃的上门。每天都要看着她吃退烧药,早晚来监视她量体温。孟缇捧着他送来的食物想,原来寒冷中也有温暖。

他们的考古工作进行了大半,前段时间因为下雪,进度变得缓慢。于是大家收了帐篷,不再去古城,在楼下腾空了一间屋子放各类文物和各种宝贵的文书。有时候施媛也会跟着程璟一起过来,自一两个月前的那次不愉快的事件后,两个人在几个星期后慢慢恢复到起先的关系,现在就像多年的好朋友一样。

施媛有时候跟她抱怨程璟,孟缇听着,也只是笑笑。程璟在感情上相当的后知后觉,一副信息接收不良的样子,施媛也非常无奈。

孟缇蜷缩在被子里,问她:“你跟他表白过没有?”

施媛的表情有点哀伤,还有些郁闷,“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他总是那样。照理说,他从国外回来,应该更开放……其实我也不敢追问。”

孟缇无言,她不知道怎么劝慰。若是以往,她也许会兴致勃勃地帮着牵线搭桥,而如今,所有的闲心都已经消磨殆尽,程璟要当木头,那就当好了。

施媛走后,她又睡了一天,睡得迷迷糊糊,最后被王熙如的电话吵醒。

两个人在电话里嘻嘻哈哈东扯西扯了一顿,挂上电话又是寂静。在独自一个人的寂静里,很多不敢做不能做的事情也有了胆量。

她下了床,从床底拖出箱子,翻出了《逆旅》。她一页页翻着枯槐的书,文字潮湿起来,变成流水从指间漫过。那是复印的版本,半年前她犹豫了很久才把这书带上。她看到其中的几句——我跟梦境中的我相遇。我看到踟蹰于彼岸的我,孤单,没有同伴。我自己看着都心生厌倦。

看着看着,她就心酸起来。她决定出去吃点热乎乎的东西,于是胡乱往身上罩了几件保暖的衣服,迷迷糊糊地打开了门,视线扫到门外,却呆立当场。

门外那个男人似乎也没想到她忽然开了门,英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也呆住了一瞬。

那是张半年不曾见的脸,也是她曾经发誓一辈子不想再见的脸。

他轻轻地叫她:“阿缇。”

屋外正在下雪,他低沉的声音就像是最好的催化剂,那一瞬间,孟缇的眼泪夺眶而出。那是攒了半年之久,从心里一滴一滴绞出来的眼泪。

他也没料到她会哭,手忙脚乱地为她擦拭眼泪,“阿缇,别哭,别哭……都是我不好……我……”

孟缇立即退回屋内,猛地关上了门。她用力很大,几乎用得上恶狠狠这个形容词了。

进屋后,孟缇觉得头昏眼花,心情依然无法平静。她疑心是高烧的原因,所以看花了眼,但窗外白雪飞舞的景象却历历在目,甚至记得他身上挂着亮晶晶的冰晶,些微地反射着一些亮光。

外面是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是在她睡觉的时候吗?他在屋外站了多久了?外面白茫茫一片,可见这雪是真的下了很久了……他大老远地坐飞机来,还有那么长时间的汽车,路上一定很冷吧……他好像瘦了一点,是瘦了吗?

孟缇背靠着门,站立不稳。冷风从门下钻进来,贴着她的裤子,难以抵挡的寒冷包裹了她。她想起昨天收到的气象短信说,这几天昌河一带将大幅度降温,气温会持续在零下二十度左右。

她咬了咬唇,扯过毛巾擦了擦脸和眼角,转身拉开了门,然后径自走向屋内。

赵初年一怔,没有多说什么,拉着行李箱就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带上了房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彻底隔断了屋外的风雪。

没有人开口说话,房间里静得可怕,那是微妙的安静。沉默的力量压倒了一切,这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于谁都是巨大考验。

孟缇低着头,脱了鞋和外套就缩到被子里去。她很冷,很饿,也很想睡觉。

赵初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小小的单人间。他个子高,觉得屋顶沉沉地压在头顶,而他只要一抬手,就能摸到灯泡。屋子里光线不好,窗户紧闭,深蓝色的窗帘贴着玻璃和墙,挡住了外面的光线。

房间里乱得一塌糊涂。单人床上一团糟,被子上面还搁着几件大衣,估计是被子太薄了,拿大衣来凑数的;枕头歪歪斜斜地贴着墙壁,下面压着的几本书露出了尖尖的角;至于地上,看来也是有一段时日没有打扫了,虽然没有灰尘,但废纸屑特别多;书桌上放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书、纸和笔,还有一盒饭,都已经放得硬了,看来她是一口都没吃。

赵初年看着她,她比以前瘦多了,白皙透亮的肤色变成了病态的苍白,手腕细得可以看到棱棱的骨头。她是那么虚弱,看上去就像只剩最后一口气了。

一种巨大的痛楚撕裂了他的胸膛,这半年,她就住在这种地方?

当他沉默地环顾这间屋子时,大衣和和头发上的雪慢慢融化了。他解了围巾,脱了大衣,搭在书桌前的椅背上。他在行李箱前蹲下身,咔嚓一下打开锁,取出一个小药箱放到凳子上。

孟缇不用抬头也能感觉得到赵初年的动作。

赵初年坐到她身边,伸手抚上她的额头,轻轻地说:“阿缇,我听说你病了,正在发烧。我给你带了药过来,你吃一点。”

他的声音温柔,好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孟缇一侧身子躲开了。她不想跟他说话,也拒绝思考,痛苦是很奇妙的感情,你越想它就越痛,如果将其抛之脑后,那痛苦也就不复存在了。

赵初年的手尴尬地在空中停了一会儿,又默默地收回去。

他说:“阿缇,你刚刚是准备出门?你有事情吗?”

孟缇直到现在才积累了一点勇气,抬头看着他,对上他关切的视线,“我,很好。没有什么事情。”

视线交错,孟缇想起最后一次见面时,她毫不留情地说“我恨你一辈子”,言犹在耳。

赵初年轻声说:“你瘦了。”

孟缇心想,你又何尝不是。

赵初年不但瘦了,也憔悴了很多,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他大衣下面是件针织的薄毛衣,看起来并不太保暖。

孟缇很清楚这几千公里走下来是多么的疲劳,更何况外面还下着大雪。顿时,她积累了半年的恨意就像他鬓发间的雪花一样消失无形,取而代之的是不可言说的无奈和揪心。

她垂着头,觉得有东西哽住了喉咙,半晌之后才开口问:“你在门外等了多久?”

“不知道。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敲门。”赵初年抬手想要摸摸她的额头试温度,却又停下来,“想着想着,你就开了门。”

他说得很慢,听他说话的时候,总觉得他好像痛得很厉害,不是那种肢体上的疼痛,而是另外一种精神上的撕裂感。

孟缇忍住自己所有的感情,继续说:“你……什么时候走?”

“看情况。”

“程璟在楼下住。”

“我一会儿就去找他。”

话已至此似乎再也没有别的可说。

赵初年站起来,拿起墙角的热水瓶晃了晃,打开瓶盖,还有一点水,但热气全无。他问:“哪里有热水?”

孟缇掀开被子下床,从床底拿出电热水壶,又准备穿衣出门。单人间没有卫生间,打水只能去公共的洗手间,赵初年伸手去接,说:“我来。”

孟缇用手臂挡开他,摇了摇头,开门去了走廊。

外面很冷,在西北,自然条件很恶劣,伴随大雪的往往还有大风,水管子里流出来的水大概在零度左右,几乎能把人的手指头冻掉。冷成了这样,她还是不想回屋,不想看到赵初年。她看着哗啦啦的流水想,半年了,居然还是没有勇气面对。

几分钟后她拎着壶进了屋,看到赵初年拿着扫帚打扫屋子。

孟缇把水壶往桌上重重一放,“我自己有手,也会打扫。”

赵初年直起身子,支着扫帚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她也不甘示弱地回以冷淡和拒绝的眼风。他大概有一瞬间的怔,但没有流露出任何不快,把扫帚归回原位。相比初识时的赵初年,他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在她面前变得低声下气,除了讨好还是讨好。

水终于烧上了,赵初年把小药箱搬到在书桌上,随后去拿行李箱和大衣围巾。

孟缇不言不语地看着他。

“阿缇,记得吃药,医嘱也在药箱里,各种药都写了用法。身体总是自己的,不要因为恨我而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赵初年手扶在门把手上,但没有回头,“我去程璟那里住。大雪封了路,我大概会在昌河待一段时间。”

赵初年离开后,屋子再次静了下来。孟缇觉得头疼,从柜子里翻出几包板蓝根冲开喝下去。她抱着药杯子笑了,喃喃自语:“怎么会封路?你刚刚才过来。”

她之前过得浑浑噩噩,现在终于清醒了,以一种她最不情愿的方式。

第二天开门的时候,孟缇才发现,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大概是赵初年带来的药有效,昨天吃了两次,今天起来头就没那么沉了,她对温度的变化尤为敏感。

冷,外面好冷。冷得眼睛都不想睁开,冷得想把手臂、腿都缩到身体里去。孟缇前所未有地想念温暖。

孟缇返回屋内拿起杨明菲走时给的备用钥匙,去她的房间取了一床被子,费力地抱在怀里,刚刚想下楼忽然又改了主意,把被子放回原位,重新拿好钥匙下楼。

程璟的那间屋子她经常去,知道屋子很小而且狭窄,连张多余的床都没有,也不知道两个高高大大男人昨天晚上是怎么睡的。

她在楼梯间缓慢地行走,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到远处的山都披上了雪做的衣服。雪花就像是一层巨大的白色布帘,把这栋小楼和世界割裂开来。风从楼梯口卷起,拂过她的脸。她裹紧了衣服,加快了步子,来到了程璟的门口。

开门的是程璟,他一怔,失声叫了一声“阿缇”。孟缇心想,明明昨天才跟他见过面,他今天居然失态成这样。程璟愣了几秒钟才回神,一把拉她进屋。赵初年孤独地站在窗前,此时他正因为听到声音而回过头来,正对上她的视线。两人隔着程璟,恍若两军对阵般,僵持站立。

他的行李箱打开了,孟缇扫了一眼,没有多少衣服,大部分是各种吃的,准确地说,都是她曾经很喜欢吃的零食。

程璟问她:“好点了吗?”

“好多了,”孟缇深呼吸,驱赶身体中的寒冷,“药很管用,我吃了两次就好了。”

她说话时抬高了一点声音,让站在窗边没动的赵初年也能听到。

“那就好,我一直担心你不吃药。”

“不会的。”孟缇装作无意地打量了一下这间屋子,“你们昨晚怎么睡的?”

“初年哥睡的地铺。”

孟缇轻轻“嗯”了一声,跟她预料得差不多。她走到赵初年面前。从她进屋后,他一直很沉稳,也很沉默,平静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偶尔转眸间,她会看到他拧紧的眉心,还有那眼神中的期盼。

孟缇微笑,“赵老师,住得还习惯吗?”

她叫他赵老师,这个称呼让屋子里的男人都怔了一下。

赵初年的脸色迅速阴沉下来。孟缇看到他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在竭力压制着什么,半晌后才说:“习惯。”

“那就好。”

孟缇拿出钥匙递给他,“这是杨明菲那间屋子的钥匙。明菲回家了,你去她那里住吧,她屋子里什么东西都有。程璟表哥的屋子太小了,你们两个人住,也许不太方便。”

赵初年完全没有想到孟缇下楼是为了这件事情,呆了呆,甚至都忘记伸手去接钥匙。

孟缇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怔了怔问:“你不愿意?”

“不是,不是的。”赵初年摇头,身体微微前倾,接过钥匙,“谢谢你,阿缇。”

他很客气,非常客气。孟缇也是一样的客气,“举手之劳。”

程璟在一旁看着,微微蹙起了眉头。孟缇给了钥匙就上楼去了。大家都知道,要叙旧,机会还多的是,不在乎这一时。

赵初年因为要收拾行李,没有立即跟着她上楼去。

程璟摸着下巴看他拿起椅背上的大衣,又拉上行李箱的拉锁。他个子高,在屋子里晃动的时候,影子也晃得明显,存在感极其强烈。

程璟叹了口气说:“阿缇的心底还是善良的,她见不得你吃苦受罪。”

赵初年垂着眼,听不出感情地“嗯”了一声。

“表哥,别急,慢慢来。”程璟说,“她现在已经想起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总有一天会原谅你的。”

赵初年停止了收拾,盯着程璟,眸子里迸出了异样的光,“她想起来了?想起多少?你怎么知道的?”

程璟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在摇扁古城那个晚上孟缇跟他说的话大致转述了一遍,末了又说:“我当时没想到她会跟我说她刚到孟家的事情。十五六年前的事情她完全记得,她真的很聪明。可以这么说,她的聪明已经超过我的想象了。”

“她继承了父母的所有优点,一直很聪明,五岁就能背几百首唐诗,记忆力极好。”赵初年声音不高,但说这话时微微笑着,下一秒却苦涩起来,“正是因为她聪明,所以后来才能从人贩子手里逃走。”

孟缇被人贩子掳走这件事情程璟大致知道,但具体的细节他则前所未闻,他张大眼睛,诧异之极,“啊,居然有这种事情?”

“有的。”

赵初年没有详细解释的打算,伸手合上了行李箱。

“初年哥,你们俩和以前相比都变得太多了。我在昌河这两个多月,没看到阿缇真心地笑过。而你就更不要说了,就像个装在罐子里的炸弹。老实说,我看着你都觉得心惊胆战。”

“我有分寸。”赵初年对他颔首,阴霾的表情散开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