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他妈邪了。"田小军说着,竟然趴到了汽车下,去看。
高辉确实是什么也没看到,陪他们紧张了一会儿,说:"你们丫是不是拿我开心呢,行了,赶紧回家吧,哥们儿困着呢。"
"操,"田小军愤怒地瞪高辉一眼:"没事我跟你逗这事干嘛呀?真他妈邪了,今儿晚上这事。"
说着,田小军拉开车门,上了车。
"你丫跟我急得着吗?"上车后,高辉数落田小军,"你丫这车开得这么不省心,我这坐车的还没跟你急呢你倒跟我急了。"
"不是哥们儿,我不是冲你,"田小军解释,有点歉意:"不过这事是真有点怪。"
高辉开玩笑说:"那你可当心,别是撞了鬼。开着开着车,刹车失灵了,咱仨可都完了。"
田小军一本正经冲高辉道:"我操,哥们儿我求你了,你可别跟开车的开这种玩笑。真的,我求你了。"
看着田小军那副提心吊胆的样子,高辉忍不住笑了。
李力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说:"我知道了,肯定是有人刚死了,咱们撞的是个魂。"
"魂?什么魂?"高辉问。
"我从前听我奶奶说过这事,她说她见过,说人刚死,魂儿嗖地从身体里飞走了,一路飘,如果是晚上死的,魂得飘一夜,然后才散。这一夜,魂的身形隐隐绰绰还能还被人看见。"
"这么说我放心了,"田小军勉强笑着安慰自己:"只要撞的不是人,哥们儿不用负法律责任就中。"
2
送李力到家后,高辉坐到了副驾驶座上。
"刚才你们真看到一女的了?碰你车上了?"高辉问。
"可不,操,这事先甭想了。太他妈邪了。"
"你丫是不是这几天连夜打牌晕了,眼花了。"
"但愿吧。"田小军说。
高辉想起了萧绒昨夜给自己讲得那个关于出租司机拉女鬼的故事,忍不住给田小军学了遍舌。
田小军被逗乐了。高辉于是又跟着笑了一遍。笑了一会儿,高辉不笑了,问田小军:"你把车往哪儿开呀?"
"你不是回家吗?"田小军问。
"你不知道啊?哥们儿现在不跟我爸一起住了,我得回我那儿。"
"我操,也太远了!"田小军面露难色道:"哥们儿要是送完你再回来,天可就要亮了。你还是回城里的家吧,顺便看看你爸。"
"不至于那么远,天是肯定亮不了,实在不行你在我那住一晚上,我媳妇不是在那儿呢吗?我怎么着也得过去。"
"跟李小洁打一电话,让她先一人睡算了。"
"刚才我就打了,手机没开,电话占线,操,说实话,就是打通了我也得过去,恐怕就更得过去了。算了,要不,我这儿下车,打车回去算了。"
"算了算了,哥们儿再仗义一回吧,送你过去算了。我要睡你那儿,是不是害事了?哥们儿这趟风兜得。"
"不害事,有你在正好,昨儿个我跟萧绒的现场还没打扫呢,这让李小洁撞上,哥们儿正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真的?"田小军看看高辉,由衷地笑了,笑完道:"活该。"
"没事,我倒也不是特在乎,跟李小洁闹掰了也好。"高辉笑道。
一路寂寞,田小军没话找话地跟高辉闲扯:"你那边的房子便宜是怎么着?买那么老远的?"
"便宜!确实是真便宜。不过话说回来了?现在的商品房小区哪儿还有近的呀?有!哥们儿是真买不起。哥们儿就打算买个远点儿的,便宜点儿的,剩下的钱置辆车,就这么活着了。"
"你车准备什么时候买啊?"
"快了,这不正在寻摸着呢嘛。"
"寻摸什么呀,快点买了完了,咱们都是穷人,捷达,富康,桑塔纳,实在不行夏利也凑合了,要不以后哥们儿还不得天天送你。"
"别操你大爷了,除了今天你丫哪天送过哥们儿呀?哥们儿坐小公共成不成?哥们打车成不成?夏利?夏利多他妈丢人啊。哥们儿再不济也得买辆切诺机啊。"
"行行,你丫牛逼行了吧。"田小军不想跟高辉抬扛了,呆了会儿,认真地对高辉说:"你丫买房子看风水了吗?"
"没。"高辉说:"我看那干嘛?我不信那个呀。"
"不不,这个还是得信,上回哥们儿弄那电影那回就是没求签,弄一半了结果折菜了,赔了他妈多少啊。哥们儿现在特信这些,每回起事前都得至少先烧烧香,拜拜神什么的。"
高辉没搭话。
田小军继续道:"哥们认识一个专会看风水的,哪天找来还是给你看看吧。"
"可我房都买了,还看什么呀?"
"那没关系,看了万一不好,还有补救的办法呢,比如哪间做卧室,床头冲什么方向之类的。"
"行,哪天你就给张罗一下这事吧,"高辉说:"别说刚才你碰到的事儿邪,其实哥们儿今儿晚上一晚上了都觉得不对劲,哥们儿其实对有些神啊鬼的事都是假装不信,其实心里也都虚着呢。"
3
田小军把车停好,对高辉说:"算了,我就不上去了吧?你的事还是你自己处理吧。"
"别呀,"高辉说:"都到家门口了,怎么着你也得上去坐会儿啊。好歹帮我打个圆场。"
"操,除了揭发你丫的,我还能说什么呀?"田小军为难道。
"下车下车,"高辉率先打开车门,嘴里催着田小军:"至少有个外人在场,李小洁不会怎么跟我来劲,先混过这一天再说,没准过几天她就自个忘了这事了,她那人没什么脑子。"
"操,"田小军不情愿地下了车,用电子钥匙"嘟"一声锁了车门。
高辉走到单元门口,摁自家的对讲器,摁了半天,没人应。于是掏钥匙开单元门,门打开后,使劲跺脚大喝。楼道里依然漆黑一片。
"怎么了?"田小军跟在高辉身后,问道。借着外面的月光,高辉只能看到田小军半边脸。
"妈的,声控灯坏了。"高辉说。
"摸着黑上吧。"
"操,昨儿晚上还好好的呢。"
"拿打火机照个亮吧?"田小军说,"这楼道怎么设计的,连个窗户都没有?今儿我算真正领略到什么叫伸手不见五指了。"
高辉和田小军分别拿出自己的打火机,"啪"一声打着,互相看对方,都觉得对方的面孔有些变形。
高辉走在前面,田小军跟在后面,余光一扫,看到了楼道里堆着一个大麻袋包,就问高辉:"这是你丫装修时候堆这儿的沙子还是水泥呀?"
"什么东西?我还没装修呢。"高辉说。
"那有一大包。"田小军说。
"甭理它,可能是小区清洁工把拉圾堆那儿了。"
两人走到了三楼,声控灯方才有效了。随着高辉一声大喝,突然而来的光明让两个人同时眼睛一花,然后适应了。
"还是有电好啊。"田小军说。
"谁说不是呢。可是马上也就到家门口了。"高辉说。
屋里没人。高辉发现屋里没人,觉得颇有些不可思议。
"李小洁不在。"高辉说。
"不会气跑了吧?"田小军问。
"没准,不过,她能跑哪儿去啊?这地方现在根本打不着车。"
高辉把屋里的灯统统摁亮,在卫生间里,高辉看到镜面上萧绒写的字迹依然还在。
"不会李小洁根本没来吧。"看着高辉在屋里兜了三圈磨,田小军觉得有些好笑,忍不住提醒高辉说。
"不会,她来过。"高辉说:"我的电脑开着呢,而且还在网上,我说刚刚怎么打电话占线呢。"
"不会你的电脑一直没关吧,这几天你一直是住这儿的吧?"
"对啊。"
"你丫写起东西来不是有不关电脑的习惯嘛,会不会一直没关啊?"
高辉吸了口气,抓抓脑袋,使劲地想:"我操,你丫这么一说把我脑子弄乱了,我实在想不起我关没关电脑了?昨天晚上我就没进这屋,昨儿下午你来接我的时候,我忘了我走时关没关电脑了。"
"那估计是你没关,没事,电脑烧几天坏不了。"
田小军走到卫生间想洗把脸,也看到了萧绒用口红留的通联。
"给萧绒发封电子邮件吧。"田小军说。
"别别,算了,这点儿不合适。"高辉说。
"怎么了?"
"她有丈夫。"
"噢,"田小军点点头,"没事,她丈夫知道什么呀?"
高辉随着田小军走回书房时,发现电脑上竟然打出了一行字:"到楼道里去找我。"
高辉和田小军眼对眼地看了一会儿,高辉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她在楼道里?不会吧?"
田小军笑了:"你们家这口子也是真疯,够不省心的。"
"咱们上来的时候,没见啊。"
"笨蛋,肯定是咱这层的上面啊。"田小军说。
高辉住在四屋,往上还有两层。两个人打开门,一路喊着往五楼和六楼走,没看到李小洁的影子。
面对那些没有住户的空房间,田小军还轻轻地拧了拧门把手,门都是锁着的。
于是两个人又顺着六楼往下走。
到了第二层,还是没有李小洁的影子。
田小军拿出打火机,打着后问高辉:"到楼下去找找吧。"
"操,幸亏哥们儿你跟我在一块,要不这臭丫头还不折腾死我。"高辉说。
"说实话我觉得你媳妇不错,倒是挺有个性的。"
"得了吧,什么个性呀?"高辉说,"就是岁数小不懂事,想想还是成熟女性更适合我一点。"
两个人举着打火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楼下移。
到了底层,田小军站住了,回头对高辉说:"唉,我看那个大麻包里比较可疑,里面装得好像是个人。"
"我操,哥们儿你别吓唬我。"高辉举着打火机,看着被火苗映得变形的田小军的脸。
"别怕,咱哥俩在一块呢。好歹过去看看。"田小军说。
麻包的口没系,田小军的手轻轻推了麻包一下,就感觉出了不对劲,软绵绵的就像是推在了人身上。
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离从手传到脑子里还有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麻包倒了,一绺头发和一个血葫芦似的脑袋"砰"的一声暴露在了高辉和田小军眼前。
当两个人同时看到那个血肉模糊的脑袋上还圆睁着的眼睛时,两个人的眼睛同时闭上了。
高辉的第一反应是跑,腿迈不开,脑袋里嗡嗡直想,眼前闪出了无数火花。
发了一声喊后,腿能迈开了,高辉一个箭步冲了出去。
"当"的一声,高辉的脑袋正撞在单元的铁门上。于是,他心安理得地晕了过去。
4
高辉醒的时候,尸体已经被搬运走了。
一个小警察把高辉扶了起来。高辉先寻摸那个大麻包,没找到,只看到了一帮警察在那里弯着腰不知道在忙和什么。
田小军对一个老警察说:"太丢人了,我这哥们儿生是给吓晕了。"
老警察看了高辉一眼,没搭理田小军。
于是又听田小军说:"当然,他也可能是伤心的,毕竟死的是她的女朋友啊。"
"有情况呆会儿跟我们回局里反应吧。"老警察略带些厌烦表情地说。
田小军走到高辉面前,安抚性地询问道:"没事吧,哥们儿?"
"没事。"高辉有气无力地说。
"我也被吓坏了,也真想晕过去,可就是死活晕不过去,尿完裤子我就打了报警电话,"
田小军用手摸着自己的心脏说:
"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他们才来,我躲到车里吓得没快疯了,心脏肯定是出了毛病了,怎么着这事儿过去我也得去趟医院检查一下心脏了。"
5
警察们拾缀完现场,又到了高辉的房子里转悠了一圈,简单听了听事情的前因后果,通知高辉和田小军最近这段日子不要离开北京,随叫随到。
还了魂的田小军不合时宜的和警察开了句玩笑:"你们不会怀疑是我们干的吧?那我们可太冤了,你们的思路也就走俗了。"
警察听完没理他,只狠狠地瞪了田小军一眼,吓得田小军不敢再随便说话了。
当警察看到卫生间萧绒留下的字迹时,问高辉:"这是你女朋友写的吗?"
"不是。"高辉脸色苍白地回答。
"把这个照这下来。"指挥的警察命令他的副手道,"有可能这就是凶手的字迹。"
高辉虽然头脑里纷乱如麻,但还是为警察的愚蠢行为在心里忍不住轻声骂了一句:"傻逼,有你们丫这么笨的吗?"
"这是……"高辉想了一下,觉得还是向那个笨警察解释一下好,"这是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写给我的,昨天晚上我曾经带她回我这里过夜,我想,我的女朋友就是为了这个才从家里跑出去,遇到凶手被害的。"
为首的那个警察眼神复杂地扭头看了高辉很长时间,意思有可能是:"那你可就是活该了,瞎折腾吧,玩吧。"
或者:"如此看来,你对你女友的死负有不可推委的责任。"
天亮的时候,警察们走了。田小军留下来陪了高辉一会儿,问高辉:"你怎么着?睡这儿,还是回你爸那儿?"
"没事,"高辉摆摆手,"我就在这儿呆着吧。"
"那,我先回去了。"
"好。嗯,这事,先别跟别人说,好吗?"
"怎么了?"
高辉双手摁摁自己的太阳穴,说:"我脑子太乱了,等我缓过来我再跟哥们儿们说这事吧。"
"好的,没问题。"田小军同情地看看高辉,转身想走,到了门口又有点担心高辉的精神状态,忍不住又走回来对朋友说了两句肉麻的话:
"没事哥们儿,你坚强点儿,我们也是经过一些风浪的人了,其实,这也算不了什么,你说呢?"
"我没问题,你放心吧。"高辉感激地看看田小军。
田小军拍拍高辉的肩膀,开门走了。
6
高辉觉得自己困极了,可是他不敢睡觉,一闭上眼睛,脑子里立刻就出现了李小洁死时那张狰狞的面孔。
可是如果不睡觉,高辉觉得自己的精神更要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