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能编成一部电影。"
"是吗?"高辉假装感兴趣,说:"那可得找个机会好好聊聊。"
"行啊。"女人大大方方地说:"你要感兴趣,哪天我一古脑把我的事全告诉你,怎么来的北京,怎么的酸甜苦辣。"
车开到蓝岛购物中心时,女人对高辉说:"我就到这儿买东西,你呢?"
"我去找个朋友谈事,还得往前走,我就走了。"
女人拉住高辉的胳膊,说:"我给过你名片吧?"
"嗯,"高辉想了想,说:"好像给过吧。"
女人笑了,说:"估计你早就不知丢哪儿了,再给你一张吧,上面电话、手机都换新的了。"
高辉接过名片,看了看,这才想起来,女人名叫张小夏,那时候向自己推销房子时曾经做过一番自我介绍,好像是清华毕业的。
其实高辉一路上都在想她的名字,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2
"你没事吧?"陈勇一看见高辉就关切地问。
"没事,怎么了?"高辉坐到沙发里,顺手拿起茶几上的烟。
"你的脸白得都绿了。"陈勇说。
"没事,这几天一直都没睡好觉,睡三、四个小时就再也睡不着了。"
"给你煮一壶咖啡吧?"陈勇坐在沙发里一动不动地看着高辉,"真正的意大利咖啡,是一个傻逼送给罗娟的。"
"行。"高辉撮撮脸,"那你去煮吧。"
"你丫倒是真不客气,"陈勇站起身,指着茶几上的一摞复印纸说:"这是哥们儿刚拿回来的资料,你先瞅瞅。"
"行,呆会儿就看。"高辉闭眼往沙发上一仰,专心地抽烟。
眼睛刚一闭上,一个女人阴冷的面孔就出现了高辉的意识里,那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眼神冷得像是把刀子。
高辉吓得立刻又睁开了眼睛。
还是正视现实吧,高辉叹息着拿起那摞资料,心里禁不住骂:全是这些破事给闹的。
那些复印的公安局卷宗是被害的七个女孩的简历,乍看上去没什么特别,像是一摞公司的求职简历。
姓名,年龄,两寸的正面免冠照,全都是大眼睛、高鼻梁、尖下颏,露着浅浅的微笑。
高辉翻了两页额头就冒汗了,心里升起了一种想吐的感觉,像是喝醉了酒一般难以自控。
接着,他的脑子就变成了没有频道的电视面画,哗哗哗的全是雪花,那些晃动的雪花变化着各种难以说清的形状。
陈勇从厨房走回到客厅时,看到高辉正眼含着泪水,脸在痛苦地抽搐。
高辉的脸白得像是一张纸。
一张一捅就会破的那种薄薄的面巾纸。
"你怎么了?"陈勇被高辉吓了一跳,愣愣地问。
高辉像是一只要被宰杀的绵羊一样充满恐惧地看着陈勇。
他的眼神中除了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让人心动的温顺和无助。
那是一种完全被吓傻了的眼神。
"你到底怎么了?"陈勇尽量和高辉保持着距离,"你别吓唬我,要不要叫救护车?"
高辉摇摇头,尽量让自己保持着理智的清醒和内心的平静。
费了很大的劲,高辉才对陈勇说:"死的这些女孩,我几乎全认识。"
陈勇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3
潘雯,女,二十八岁,毕业于海淀走读大学中文系,某外企公司职员。
潘雯就是高辉二十七岁那一年的恋人。那个最后莫名其妙地拒绝了高辉求婚的女孩。
4
尚惜红,女,二十七岁,毕业于首都师大音乐系,某饭店部门经理。
这个女孩是高辉某一年在饭店里包房子写电视剧时认识的,当时尚惜红已经有了男友,但她和高辉断断续续曾经有过将近两年的来往,直到后来尚惜红结婚。在尚惜红结婚前的头两天,她还曾经来找过高辉,度过了她作为单身女孩子的最后的疯狂一夜。
5
梅露,女,二十一岁,佳木斯市人,醉梦夜总会领班。
高辉曾经带过几次梅露出台,对她还留有一些印象,那个女孩的胸很小,像是个小男孩,性格中略带一些自暴自弃的满不在乎。
6
李凤珠,女,十八岁,江苏高邮人,美乐歌舞厅坐台小姐。
李凤珠十五岁时跟着同乡的小姐妹初到北京,第一次上班就是坐的高辉的台。高辉曾经几次要点李凤珠出台,都被李凤珠拒绝了。
当然,最后李凤珠还是经不住诱惑,在同乡姐妹的劝说下跟着高辉出了台。虽然只有一次,可因为李凤珠竟然是个处女,这给了高辉十分强烈的印象,那天晚上,李凤珠哭了,而且还拒绝高辉给她的小费,尽管临走前,在高辉的一再劝说下,她还是把钱带走了。
7
……
……
高辉不知道是谁躲在暗处狞笑着。
那个人肯定是冲高辉来的。
那些可怜的替死的女孩们……
8
"会不会是巧合?"等高辉平静下来后,陈勇说:"既然你丫这么花,几乎把全北京的鸡们都快过了遍堂了?"
高辉摇摇头,说:"如果是巧合的话,那也太巧了,最后一个,就是在我家楼道里发现的那个是不是潘雯?"
陈勇拿过复印的卷宗看了看,点点头,说:"没错。好像是。"
"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报案?把这个情况向警方汇报一下?"陈勇问。
"那……他们会不会怀疑我?"
"当然,这是不可避免的,"陈勇向高辉解释:"不过,这也没什么可怕的,最后总会弄清楚的。"
"我已经够麻烦的了,可不想让他们隔三差五提审一番,弄不好是不是还会收审我?凭白无故被他们关两个月,我事不全耽误了?"
"这倒是够冤的,不过……"陈勇说着,看看高辉:"如果真的不是巧合,也就是说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连环杀人案,你就不怕自己有危险?"
高辉双手放在自己的后脑勺上使轻摁了摁,说:"我倒没事,这毕竟是个专杀女人的变态狂干的,我只担心……不知还会有谁要遇毒手?"
陈勇点点头,他抬着下巴望了望天花板,突然特别真诚地对高辉说:"咱哥俩认识可有年头了吧?说实话,你觉得咱们关系怎么样?"
"嗯?"高辉有些莫名其妙,说:"这还用说?没有你丫给我揽活儿,哥们儿现在还不知道上哪挣钱呢。"
"也不能那么说,"陈勇点了一支烟,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吐出的烟雾。
"你……你不会说这些事全是你干的吧?"高辉想起那一夜萧绒的分析,"是啊,你丫怎么会对这种事这么感兴趣?你对活的女人倒是不怎么兴趣。"
陈勇吁了口气,沉重地点点头,看着高辉说:"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看来没必要说了。"
"怎么?你怀疑是我?"
"如果是你那就太逗了,哥们儿这片子拍完了非连获它三十几个国际奖不行。我倒真希望是你。"
"警察们要都是这思路哥们儿可惨了,非冤死不可。说实话,刚和潘雯分手时我倒起过要杀她的心思,说实话也就是那么想想,给自己找找心理平衡。"
"那次的事是不是对你刺激特深?你和潘什么来着?"陈勇皱着眉头问,然后拿起卷宗,看潘雯的那一页。
"不至于,完全不至于。"高辉摆着手说。
"你常做梦吗?"陈勇问。
"常做,还都是噩梦。"高辉说:"我把自己的梦一一记录下来,都够一部超现实主义的长篇小说了。"
"你记过你的梦境吗?"
"印象深的记过。"
"梦有过重复吗?"
高辉想了想,说:"有过。"
陈勇没有再提问,只是探询地看着高辉。
高辉想了想,说:"有一个梦境我经常重复,有一个面孔模糊的女人站在黑暗里,我想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可就是看不清楚。我向前走一步,她就向后退一步,然后再冲我冷笑一声,我怎么也靠近不了她。有时候,梦境又会变成她背对着我站着,我拍她的膀肩,叫她的名字,她怎么也不回过头来……"
"你叫她的名字?她是谁?"
"不知道,在梦里我可能知道她是谁,但事实上我并不知道。"高辉认真地想了想,"也许我就是那么一叫,总之完全没有意义。"
"有没有可能就是潘雯或者这其中的某一个人?"陈勇拿着那摞复印纸,说:"我是说在不同的阶段,有时候梦中是潘雯,有时候又会是梅露?"
"这我真不记得了,也许吧。"
陈勇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高辉,笑了。
高辉让陈勇给看"毛"了,说:"你丫干嘛呀?"
"你有没有梦游的习惯?"
"没有。"高辉断然否定。
旋即高辉明白了,说:"你丫别妄想了,你这么固执地瞎猜,可离变态就一步之遥了。"
"但我觉得这种可能还是存在的,"陈勇安慰地拍拍高辉的膝盖,"你先听我说完,我记得英国就曾经有过这么一位,清醒的时候特绅士,一梦游就成了杀人恶魔,后来给逮着了,还没法给定罪。"
"我操,"高辉发一声喊,"你丫可别吓唬我,咱俩谁有这毛病啊?"
"当然是你了,死的人我又不认识。"陈勇说。
"操,你丫要不信,干脆跟我一块住得了,看看我有没有这毛病?"高辉撇撇嘴,说。
"行。"陈勇说:"要不你就在我这儿住几天吧,反正罗娟也不在。"
"那不行,我必须得回去住。"
"怎么?"
"如果这一切不是巧合,我担心下一个死的会是前两天跟我在一起的女的。"
"萧绒?"陈勇抬抬眉头,问。
"你怎么知道?"
"你的事我都听田小军说了,这是你中学时代的梦中情人。"
"对,没错。"
"你要去找她?"
高辉摇摇头,面露痛苦之色,"说实话我根本没法找她,她有老公,而且,我还没有她的联系方式,这事我慢慢跟你说吧,一句话说不清楚。总之我得回去等她,她有可能再来找我。"
"我陪你一起回去吧?"陈勇真诚地望着高辉说,"现在这种情况,两个人在一起会好一点儿。"
高辉抓抓脑袋,说:"只怕不方便吧?"
"你丫就别再想床上那点儿事了,"陈勇训斥高辉:"没什么不方便的,如果真有阴谋要杀死所有跟你有关系的女人,萧绒百分之八十是下一个。"
高辉沉默了,心里一通暗跳。
第十六章 住在对楼的荡妇
1
出门的时候,陈勇偷偷在自己的旅行包里塞了一架"掌中宝"家用摄像机。
高辉的精神状态,确实让他有点儿感到担心。
他疑心高辉在发现那些死去的女人有一半是他曾经的女友时,心理已经频临崩溃。
万一出了什么事,可以把发生的一切拍下来。最好是能够拍下点儿什么。
在偶然想到这一切也许都是高辉梦游时所做的这种可能性时,陈勇几乎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大了。
高辉在神志不清时,潜意识里完全有杀死潘雯的欲望。在梦游时,这种潜在的欲望会得到最大能量的释放。
对于李小洁,尽管她还没有被证实已死,但因为有了萧绒,高辉在深层心理上是希望李小洁在自己的生活中消失的。
剩下的那些女人,无非是些通奸偷情或者卖淫嫖娼的勾当,任何人都能可能希望做完那些事后,能够彻底地抹去那些事实。
"你是不是真的爱上那个萧绒了?"开车上路后,陈勇问高辉。
"可能是吧。"高辉点点头。
"你自我感觉爱的深吗?"
"可能比对潘雯那次要深。"
"我的天?两个晚上?"
"别忘了,她是我青春时代的梦中情人,我们认真算起来是十五年了。"
"倒也是。"陈勇点点头。
"你和罗娟也有年头了吧?"高辉问。
"快六年了。我认识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小孩呢。"
"不易,这一点我挺佩服你的。"
"操,"陈勇笑笑,"李小洁还是罗娟介绍给你丫的呢。"
想起那些往事,高辉也笑了。
"哎,哥们儿如果你丫真是梦游做的那些勾当的话,"陈勇尽量像开玩笑似的说:"一旦被证实了你能接受吗?"
"不能。我根本没干,怎么证实?"
"这事就复杂了,你作为社会的人确实是清白的,可作为自然人,你确实是干了那些事,这都是假设啊,一旦有一天你自我发现了这些,你会承然接受自己的罪行,或者说投案自首吗?"
"嗯……"高辉想了想,说:"我觉得我会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不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我会自首的,也尽量不再让别人再受害了。"
"还行,觉悟挺高。"陈勇笑道。
"那当然,如果真那样,我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我曾经爱过的女人一一死在我自己的手上呢。"
"你刚才说萧绒和你住在同一小区?"陈勇问。
"对,但是不知道是哪栋楼,这种事你也知道,她一有丈夫,怎么弄都挺为难的。"
"你觉得她爱你吗?真的要为你离婚?"
"当然,"高辉说:"她不爱我这是干嘛呢?至于离婚,我想她丈夫肯定是个没什么情趣的人,确实也跟她不合适。"
陈勇撇嘴笑了笑,说:"我看你丫也确实是倒霉催的,好女孩那么多,怎么就和那么一个……对上眼了?她到底哪吸引你了?"
高辉听了,心里略有些不高兴,就没搭腔,把脸转向了车窗外。
陈勇感觉了出来,心想,看上去确实是动了情了。
"我看咱们得设法找到萧绒,把情况向她说明,如果她真有可能是凶手下一个目标的话。"陈勇说。
"她倒给我留过通讯方式,可惜后来我又弄丢了。现在,几乎没可能找到她。"
"给田小军打电话,让他问萧绒的那个女朋友吧,叫什么?李萍?"
"李萍萍。"
"给田小军打个电话吧?"陈勇说着,拿出手机。
"算了吧,我觉得萧绒还会再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