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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提来这里了,哪里来的声音?”

我呆住,又来了,只有我可以听到。

“宋梁吟同学,你在这间解剖室上过课吗?”李轶凡低头看向我,可能是我看上去,实在太紧张了,他的口吻竟像是在找话和我聊天。

“当然,我们临床二班和临床一班从这学期开始,就一起在这里上课。”我走到一张解剖台前,用手指着说:“这就是我们小组的解剖台。可惜我们五个人只一起做过一次完整的解剖实习。”

“哦?你们五个人,都有谁啊?”李轶凡很有兴致的发问。

“有师姐,张艳红,吴小燕,我和王雪薇。这五张面孔你都见过了……”话说到这里,我突然停下来,眼睛里满是惊恐。摇摇头,张大嘴再难发出声音。五个人里竟死了三个,还有一个现在进了医院,只剩下我这个半死不活的人还晃在这里。为什么偏偏这么巧,就是我们五个人呢?难道,是我们真的撞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

李轶凡的面孔一下子严肃起来,他凝神想了想,问道:“那次解剖实习,你们五个人都做了什么?”

“解剖课,当然就是解剖人体啊!”我傻傻地哑声回答。

“具体的操作呢?”他不放松的继续追问。

“我们按步操作解剖一具女尸,哦,对了,她是出车祸致死,由家属捐赠来的,虽然尸身有些残损,但还好并不影响我们的解剖实习。”我仔细回忆着那天的情形。

“按步操作?”李轶凡似乎不太懂,“这个还需要什么步骤吗?”

“当然得有!”我瞪了他一眼,对于他蔑视本专业的口吻很是不满,“先是师姐和张艳红剥开皮肤,游离肌肉;接着由吴小燕搞定大的血管和神经,最后我和雪薇才剖开胸腹腔,观察脏器。”

“哦,原来如此。”李轶凡一副受教颇深的表情,“那……除了解剖尸体,你们还有没有碰到什么特殊的事情?”

特殊的事情?我暗暗咬唇,努力在记忆中搜索当日的细微末节,“啊,我倒想起一件事来了。那天我们正在上解剖课,突然听见楼道里有一个男人在哭喊狂叫,嚷着什么杀人犯……杀人偿命……乱七八糟的!据说,他是来阻止未婚妻的尸体被解剖的,不过由于他不是死者的近亲属,所以校方没有理会他提出的要求。这个……算是特殊的事情么?”

“唔。”李轶凡点点头,“今天就先谈到这里吧,我其实不应该拉你到这里来,这里令你的精神太紧张了。”他说着朝我抱歉的笑了一下,递过来一个东西给我。“把这个带在身上,再听到奇怪的声音就打开它!记住!”我低头接过来一看,好家伙,居然是小型的追踪窃听器!

“李警官,您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吗?您觉得我们五个人是不是撞邪了?”我语无伦次的揪着他问。“我觉得我就快要疯了,真的快要不行了。”

“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放心吧,警方会保护你的。我保证,这起案件很快就会水落石出的。”李轶凡沉声向我许诺道。奇怪的是,听到这句话,我非但没有开心的感觉,反倒有股紧窒的压抑自心口升起,久久盘旋不去。

王雪薇留院观察三天后,明天就可以回来了。自打她出了事后,只要见天色黑下来,我就开始心惊肉跳,不管老师接下来是不是要点名,我实在没有心思上完后面那节课了,拿起书包匆匆离开了大阶梯教室。

新盖好的教学楼就是不一样,每个教室里都有十多个宽带接口,回头白天的时候可以来这里上网,我拎着书包边走边想,冷不丁,眼角的余光在落地窗的玻璃上忽然扫到了什么。

一对阴冷的眸子,紧迫的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心一颤,我犹豫着想要回头看个真切,正巧几个学生同我擦肩而过,于是,我趁机扭头,身后什么都没有,我的目光迎了一个空。可那种被监视的感觉却没有消失,左右环顾了一下,除了同我一样匆匆来去的学生,什么异常都没有。

我的心脏狂跳了起来,恐怖感迅速地征服了我,放开脚步,我由快步的行走转为狂奔。一当恐怖的念头滋生,就觉得四周都阴风惨惨,树影花影,全变成了鬼影幢幢。奔跑中,我感到那对黑黢黢的鬼眼紧跟在我的身后,吸慑住我的灵魂……一口气奔回宿舍,明亮的灯光温暖的迎接着我,我停住,望着那被关在玻璃窗外的夜色和月光,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细碎的刘海儿因流汗紧贴着前额,扎进我的眼睛里,瘙痒刺痛。咬咬唇,我从笔筒里拿出一把剪刀,然后端起脸盆走去水房。

水龙里哗哗的流水声令我联想到每夜滴答的水声。自从我听到了水滴的声音,每天早上我们宿舍门口,便都湿漉漉的。屏住呼吸,我将脸埋在注满水的脸盆中。记得最初上解剖课的时候,班里的一个同学画了一幅漫画:解剖台上七零八落的尸体坐起来向解剖者问好。我当时看后哈哈大笑,现在却感到由心底散出的害怕。

宿舍门口的水渍其实并不是水,那种味道,是福尔马林的味道。

胃中忽然翻搅的厉害,我把脸从水盆中抬起来,双手捧起水向脸上猛泼了几把,冰冷的液体顺着脸庞滑落,我站直身体,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水房的灯泡发出幽幽的光亮,光线打在我的身上,镜子中惨白的萎缩的面孔,像是被浸泡过的尸身头面。

揪起额前的一缕湿发,我握在掌心里攥了攥,控干了水滴,然后拿起放在一旁的剪刀,沿着眉毛的位置,垂直向上的随意剪起来。一小撮,一小撮,碎发掉了下来,落在我的鼻尖、脸颊和下巴上。

“梁吟,宋梁吟……”小燕子的声音,忽而又在耳边响起。我手握剪刀,眯着眼睛从镜子里看去,只见吴小燕赫然站在我的身后,正对着我笑,两颊的小酒窝一闪一现,“梁吟,你来陪我吧,我们还像以前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她的声音听上去充满蛊惑的气息。

我僵硬的直立着身子,半晌,艰涩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不”字。小燕子还是笑看着我,慢慢伸手想要搭上我的肩膀。

“不!”我不要再看了,额际的刺痛令我放手扔掉了剪刀,惊惧的用双手捂住脸孔,却发现自己的双手竟不知何时沾满了浓稠的鲜血。

滴答,滴答,滴滴答答……血滴顺着颤抖的手指滴落到脸盆中,我下意识低头看向脸盆,一圈圈荡起的涟漪,微漾的水波散发着淡淡的腥气,那是满满的一整盆血水!

“梁吟,你没有来救我,你害死了我!”吴小燕冷冷的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

“不,我没……”话没说完,我昏了过去。

“梁吟,梁吟?”一个声音大叫着在耳边响起,我努力睁开眼睛,看到张岳青坐在我的身旁,手抓着我的胳膊。

“我怎么了?”额间传来隐隐疼痛,我挣开她的手,抚上自己的额头。天!居然摸到一块纱布。

“傻子,你没事干吗扎伤自己啊!”张岳青突然激动起来,对着我叫着,“你刚才晕血,昏过去了。我和马熠晶送你过来的,刚叫医生给你包扎好。”

“我会晕血?”我疑惑的看着她。

“是呀,很奇怪吗?”张岳青扒拉开我的手,不让我再动那伤口。“刚才等着医生为你包扎的时候,我听见两个护士聊天,说咱们雪薇住院的这三天,天天晚上都起来梦游。要不是李震均看她看得紧,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她怎么会梦游?”我吃了一惊,雪薇和我们住了快一年了,从没见她犯过这样的毛病啊。

“我也是这样说的,可是事实就摆在那儿了。”马熠晶从厕所里走出来,正巧听到我和岳青的对话。她小跑过来和岳清一左一右把我从长椅子架起来,我们三个人慢慢走出了校医院。

“梁吟,你是咱们屋胆子最大,也最冷静的人。今天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扒皮剔骨的实验你可都没出过事啊?”马熠晶边问边扶我走下医院门口的台阶。

我正要开口说点什么,迎面忽然走上来一个人,挡在我们三人面前。可能是我们三人横成一排站着,左闪右躲,竟未能让出一条路来。

眼神阴鸷面色阴沉,这个人看着有点面熟。我站在来人的正对面,抬眸看向他时,觉得丝丝寒意从脚底冒出来,像蛇一般缠绕全身。

“对不起。”张岳青松开了我左边的胳膊,为那个人让出一道空间。

森冷苍白的脸逼近我,在我眼前蓦然放大数倍,我出于本能抗拒着他的接近。只是一个错身,他从我身侧擦身而过。

“瞧这男人脸色这么差,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张岳青回望了眼那人的背影,小声咕哝。

马熠晶察觉出我的紧张,轻轻拍拍我的脸,说道:“丫头,快回去吧,小心破伤风。”

“梁吟,梁吟……”轻喃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没过头顶,在幽静的黑暗中变得触手可及。

我翻来覆去,以为自己醒着,睁睁眼睛,努力咧开一道缝隙。

“梁吟,你来陪我吧,现在就来吧,我等着你……”我的头晕得难受,像是橡皮筋在我脑袋里肆无忌惮地乱跳乱弹,痛得找不出正确位置压制,只觉头皮整个都在发麻。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我的控制,反噬着我的神经,支配起我的躯体。

“梁吟,梁吟……”那道声音又再催促我,一声紧过一声。

“……好吧。”我叹口气,最终放弃了挣扎,努力地跟上去。

一个人在黑暗中行走着,慢慢的走着……触摸着每一寸的泥土、触摸着每一寸的墙壁……一丝风在我耳边吹过,风中的幽灵翩然起舞,在我的耳边轻声低语:“不要怕……到我身边来……我在等你,一直在等你……”

夜凉如水,露珠滴落在裸露的肌肤上引起一阵阵轻颤。

两扇黑色的大门缓缓开启。池塘,好大的一片池塘……

平静的水面,没有一丝的涟漪……

手指轻触……

“啪……”

一圈涟漪……两圈涟漪……三圈、四圈……

有什么物体七零八落的矗在水中,模模糊糊的看不真切,还有那依稀的光,来自月亮……

环顾四周,没有吴小燕的身影,她不在这儿,我能看到的只有这一池池水。这是哪里?我在水中么?为什么没有人在?谁来回答我?有没有人在?抬起头,我看到了巨大的月亮,泛着红铜色的光……

四周宛如坟墓一般寂静,池水没有一丝的波动……

“你来了么?”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了我的身后,连水中的模糊不清的物体都不再安分,水波开始摇摆……

我缓缓转过身,惊恐地望着站在阴影里的人影,“你是……谁?”不过三个字,像是用尽我全部力气。

“我在等你,已经等了很久了……”很慢很慢的,他走到了月色下,我张大双眼,终于可以看见他的脸──

月光隐约,他的面容苍白阴冷,给我的感觉,就像一条吐信的蛇,不知何时会扑上来咬你一口。这种感觉好熟悉,仿佛在哪里见到过?……

“很奇怪为什么你会在这儿?呵呵,那你应该问问吴小燕,或者张艳红,再或者……最开始的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他森冷的目光在我脸上打转,薄唇吐出冰冷的句子,“你该问问她们,你们五个人到底都做了什么!”

“我们……做了什么?”冰冷滑溜的感觉又一次袭上心头,我情不自禁后退了小半步。

他古怪的望着我,声音一瞬间崩紧,“你杀了人,你忘记了?你怎么能忘了,你们杀死了她!……”

“不,我、我没杀过人!”我急急的摇着昏沉的脑袋,奇怪,为什么觉得快要喘不过气。

“你们全都在撒谎,但你们骗不了我。没错!就是你们五个人,合伙杀死了我的未婚妻!”冷酷笑痕浮现于他的嘴角,“我亲眼见到的,你还想狡辩?!”

他的未婚妻?这一刻,我脑子空白,只能无意识地重复着他的话。“你……未婚妻?”

是什么让他认定了我们是凶手?我们又合伙杀死过谁?灵光乍现,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摆在眼前,我掀了掀嘴角,“不……”我哽咽着,频频吸气想完整说话,“……你的未婚妻……她早已经死了……是、是车祸……”

“不!……她没有死,是你们害死了她……是你们!”狂风忽然刮了起来,逼人的寒气让我的指尖失去了温度,他似乎被我的话激怒了,“我虽然来不及救她……不过,没关系,你们一个个都要杀人偿命,谁也别想活着!”

“不!我没骗你,她……真的……是出车祸死去的!”我边喊边挣扎着,试图逃离这方阴森恐怖的空间。

心跳得猛,我不晓得现在是什么情况。我怎会来到这里?这里又是哪里?

忽然,一波一波的水柱,疯狂的向我袭来。巨大的水柱试图将我冲向身后的那个池塘,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是水将我吞噬了么?耳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梁吟,杀人偿命……跟我们走吧,我们一起赎罪……”

水柱向我涌来,我用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你为什么要攻击我?我知道你很不甘心,也知道你一直在觉得她没有死,可是我不是“凶手”,我没有杀过人,我不需要去赎什么莫须有的罪!

“我没有杀她!你的未婚妻早就死了!是车祸!”我在躲避水柱的同时,还是毫不放弃在说服着他相信我的话。

他直挺的站在高台上,一双眼